表白之后的日子,表面上什么都没变。
第二天放学,宁念照旧背着托特包拐进车行,照旧把包往那个靠窗的小位子上一放,照旧摊开速写本、扯出几块布料片和彩线。
赵炳辉照旧蹲在一辆车前面修车,手上沾着机油,抬眼只淡淡说了一句:“来了。”
宁念也照旧“嗯”了一声,坐下来画画。
老陈和阿强对了个眼神,什么都没说。
可有些东西,就是不一样了。
以前赵炳辉修车,是听不到店里动静的。
现在他每隔一会儿,就会下意识抬眼,往宁念那个方向扫一下——看她是不是坐累了、是不是渴了、是不是画着画着趴在桌上睡着了。
以前他忙起来,根本顾不上这一摊。
现在他会在修车的间隙,顺手倒一杯温水,走过去放在她手边。杯子还特意选了她爱用的那个。
宁念抬头看他一眼,他已经转身走了,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那杯水放下的时候,指尖是有意无意擦过她手背的。
中午吃饭,照旧是车行里几个人凑一桌。
赵炳辉夹菜的手却比以前准了:嫩牛肉、虾滑、煮软的土豆片,一筷子一筷子全落进宁念碗里。
熟西兰花和烫软的生菜,他碰都不碰。
老陈看在眼里,低头扒饭,嘴角压着笑。
阿强也看出来了,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把那盘虾滑往宁念那边推了推。
小宇坐在角落,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又安安静静低下头。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心里那点没说出口的好感,也终于落了地——不是失落,是替她高兴。
有一回,宁念画画画得太晚,天已经黑透。
赵炳辉收拾完工具,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我送你回去。”
“不用啦,我自己打车就行。”
“走吧。”他已经把她书包拎起来了,“顺路。”
可根本不顺路。他家在另一边。
老陈在旁边拆穿他:“阿辉,你那店门关了锁好了?”
“锁了。”赵炳辉面不改色。
宁念憋笑,低头跟上他。
走到门口,赵炳辉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老陈补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对了,那个……以后同学会那边,介绍对象的事,就都推了吧。我不会再去了。”
老陈愣了半秒,随即哈哈大笑:“知道了知道了。”
他心里门儿清——这是昭告天下呢,只不过昭告的方式,是绕着弯子说的。
阿强也笑,冲赵炳辉背影比了个大拇指。
那天晚上,赵炳辉骑摩托车送宁念回家。
还是那辆摩托,还是那顶粉色美乐蒂头盔。
到了楼下,宁念跳下车,摘了头盔,仰头看他。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本来想像从前那样,大大咧咧说一句“谢啦叔叔”,可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叔叔”两个字就是叫不出口了。
赵炳辉看着她,也没催。
最后她只是笑了一下,小声说:“……我上去啦……爸爸。”
“嗯。”他点点头,“上去吧,早点睡。”
她转身跑进楼道。跑到一半,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坐在摩托车上,没走,就那么望着她上楼的方向。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笑了。
什么都没说。
可全车行那几个人,谁心里不跟明镜似的——
他们俩,好上了。
只是没人点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