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周边禁行,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还是开了进来,而后缓缓停在酒店楼下。
段以珩原本已经上了返回A市的高速,周恪却接到了何为经纪人辗转打来的紧急通报电话。
何为死了。
虽然一个二线艺人的死活,在他眼里无足轻重。
但人毕竟是刚和他打过照面,又是在这种场合出事,作为宴会主办方之一和上司,必要的“人文关怀”和姿态,还是要做一做。
黑色轿车的车窗缓缓降下,段以珩眯起眼,冷冽的目光投向混乱的现场。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周恪下车去了解情况。
警方的封锁很迅速,大部分无关人员已经被疏散,只剩下穿着制服的警察和少数脸色苍白的酒店工作人员。
周恪应声下车,很快找到了一个正在维持秩序的小警员。
低声交谈几句后,周恪面色凝重地回来了,微微弯腰,隔着车窗向段以珩汇报:
“段总,初步确认是他杀,一刀毙命,凶手好像是一个在逃杀人犯。现场……非常干净,几乎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男人垂着眼皮听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过了一会才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周恪松了口气,正准备绕回副驾驶。
可等他拉开车门时,却发现后座空空如也。
段以珩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车,正朝酒店侧门一个角落里走去。
周恪瞬间后背一凉。这种时候,凶手可能还在附近!段总怎么就……
他连忙快步跟上。
而那个角落的阴影里,此刻正站着两个人。
是祁家那个疯狗似的小儿子,怀里紧紧箍着个人。女孩整个被裹在宽大的外套里,只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腿,软绵绵地垂着,脚上连鞋都没穿。
事情被打断,祁怀南烦躁地撩起眼皮看向眼前的男人。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在这种时候,又碰到段以珩。这老男人阴魂不散吗?
段以珩在他们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视线睨过祁怀南,最后落在他怀里不省人事的阮筱身上。
少女礼服凌乱,肩带滑落,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上面甚至还有可疑的红痕。
“祁公子,强迫意识不清的女性,这就是祁家的教养?”
祁怀南舌尖顶了顶下颚,今夜本就压了一身的戾气,如今又这般被挑衅,也不顾不上什么情面了。
“呵,段总管的可真宽!我的女伴身体不适,我照顾她,有什么问题?”
“倒是段总,大半夜不陪着自己老婆,跑来凶案现场对着别人的女伴指手画脚,是不是更不合适?”
段以珩讽刺道:“用药物控制的女伴?祁公子年纪不大,手段倒是下作。”
“你——!”祁怀南气得眼睛发红,抱着阮筱的手臂又收紧了些,正要反唇相讥——
“唔……”
怀里的人嘤咛了一声,轻轻动了动,脸无意识地从他胸口蹭出来一点。
两人争吵的声音似乎惊扰了她。
好吵……
阮筱秀气的眉头蹙了起来,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懵懵地,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涣散,然后努力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英俊又熟悉的脸。
只一瞬间,阮筱就吓得浑身一软,差点从祁怀南怀里滑下去。
小脸都白了。
是梦吧?她怎么又看见段以珩了……肯定是刚才在宴会上被他吓得太狠了,连做梦都逃不掉。
段以珩正睨着她锁骨上那颗痣,眸色深得不见底,向前逼近半步。
阴影笼罩下来,压迫感更重。阮筱被那气息一激,脑子更乱了。
残留的酒精和恐惧混在一起,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还是“段太太”的时候,每次被他冷眼扫过,她都会怕得发抖,然后下意识地……
“老公……我、我怕……”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懵了一下。
祁怀南抱着她的手臂也跟着一僵。
下一秒,少年嘴角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那股压不住的得意和畅快从眼底漫开,连刚才跟段以珩对峙的火气都散了大半。
他喉结滚动,竟低低哼笑了一声。搭在她腰侧的手,安抚似的,用力揉了揉那截软肉。
“嗯,乖,老公在呢。不怕。”
话罢,他还抬起头迎上段以珩的目光:“听见没?她说不认识你。段总,可以滚了吗?别在这儿吓唬我的人。”
“……”
祁怀南心里正得意,那股爽劲儿还没漫到头顶,却忽然觉得不对。
段以珩的表情……太奇怪了。
既没有被挑衅的怒意,也不是惯常那种居高临下的冷嘲。薄唇抿成了一条僵直的线。像是错愕。
这老男人……该不会以为那声“老公”是叫他的吧?
呵。
他正想再刺两句,段以珩却已经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既然祁公子坚持,那就请照顾好你的女伴。”
他垂眸敛下了所有情绪,“夜风凉,别让她再受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