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折腾,天色渐明。
阮筱是被窗外明晃晃的阳光晒醒的。
脑袋里好像装了不少水,又沉又痛。眼皮也重得抬不起,手机闹钟在一旁嗡嗡震了不知道多久。
她皱着眉,哼哼地在柔软的被子里蠕动了一会儿,才勉强撑开一条眼缝。
视线模糊,缓了半天,才看清床边坐着个人。
祁怀南换了身普通的灰色卫衣,头发有点乱,像是也刚起没多久。
手里端着杯热气腾腾的茶,正撩着眼皮看她,神色懒散,又带着点显而易见的不悦。
阮筱心里一咯噔,下意识掀开被子往里瞧——
衣服穿得好好的,身上除了宿醉的头疼,倒没别的酸软不适。
她悄悄松了口气。
“看什么看?”祁怀南把茶杯往前一递,语气硬邦邦的,“把你祁少爷当什么人了?趁人之危的垃圾?”
阮筱接过温热的茶杯,小口抿了一下。
暖流入喉,稍微舒服了点。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睫毛还沾着点刚醒的惺忪水汽,声音软绵绵的:“我、我又没说什么……祁先生自己多想。”
“我多想?”祁怀南气笑了,“昨晚是谁扒着我衣服喊老公不放手的?嗯?”
什么?她什么时候还叫了老公?!
阮筱脸蛋一下红了,攥紧茶杯,又被烫了下:“我……我那是喝醉了!胡说的!”
“行,胡说的。”祁怀南扯了扯嘴角,懒得跟她争,站起身,“醒了就赶紧起来。头疼活该,谁让你昨晚喝那么多。”
少女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喝着,双眸被热气熏的明亮了多。
房间宽敞明亮,装修是简洁的现代风格,黑白灰的色调,冷感又高级。但……太干净了,没什么生活气息。
“这……这是什么地方?”
“我哥在B市的房子。”祁怀南漫不经心地回答,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刺眼的阳光涌进来,“离你那破节目宿舍不远。我跟导演打过招呼了,以后你不用挤宿舍,住这儿。”
阮筱愣住了。
这公寓一看就价格不菲,地段恐怕也极好。让她住进来?
“这、这怎么行……”她连忙摇头,小手无措地绞着被子,“太麻烦祁先生和……和祁警官了。我住宿舍挺好的……”
“好什么好?”祁怀南回头瞥她一眼,语气不耐,“那破地方人多眼杂,安全吗?让你住你就住,哪那么多废话。”
“这房子我哥几乎没住过,空着也是空着。便宜你了。”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脱就显得矫情了。阮筱垂下眼,细声细气地:“……那,谢谢祁警官了。”
“哼。怎么不谢我?”
见少女眨眨眼不回他,他自顾自看了眼腕表,眉头皱起,“行了,赶紧收拾。我一会儿还有事,顺路送你回节目组。”
阮筱赶紧放下茶杯,挪到床边。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还有点发虚。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祁怀南穿着卫衣、头发微乱的侧影。
少年气息浓重,和昨晚宴会上的嚣张模样截然不同。这幅样子倒还有模有样的。
这栋公寓离节目组宿舍确实近,步行不到两百米。
阮筱抬头看了眼自己宿舍那小小的阳台,又回头望了望身后那栋高级公寓楼。
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之前和舍友趴在阳台栏杆上,还指着那楼羡慕过,说不知道要熬多少年才能买得起那儿的一个厕所。
现在……她却暂时能住进去了。
回到宿舍时,几个舍友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筱筱!你昨晚去哪儿了?一晚上没回来!”
“对啊,早上舍管阿姨来查房,居然也没记你名字!”
阮筱脸上却挤出点惯常的笑,细声细气地解释:“……昨天我、我有点不舒服,去……去亲戚家借住了一晚。”
“跟节目组那边……也打过招呼了。”
她自然不敢说太多。后台这种事,在练习生之间最是敏感,也最容易引来嫉妒和麻烦。含糊过去最好。
舍友们将信将疑,但看她脸色苍白,眼下有点青黑,一副没睡好的柔弱样子,也就没再多问,转而议论起另一件爆炸性新闻。
“天啊你们听说了吗?昨晚出大事了!”
“何老师……何为死了!”
“真的假的?就在离我们十公里内的的酒店?”
“听说是被杀……好可怕……”
阮筱正弯腰换鞋,闻言动作猛地一僵。
何为……死了?
她昨晚似乎在晚会上还远远看到他了,没曾想居然是最后一面。
至于杀手是谁……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阮筱指尖发凉,慢慢掏出来。屏幕亮着,是一条未读信息。
没有署名,又是一串乱码似的号码。
她点开。
是一张图片。
图片像素不高,有些模糊,像是在昏暗环境下快速抓拍的。画面里,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正轻轻捏着一枚小小的、闪闪发亮的东西。
阮筱一下便认出那是她昨晚晚宴上戴的耳钉。左耳的那只。不知什么时候掉了。
而那只手套的指尖,正抵在耳钉尖锐的针尖上。背景似乎是一块酒店的地毯。
图片下面,跟着一行字,【昨晚的酒,好喝么?】
紧接着,是刚刚发来的新消息:【他碰你了?】
阮筱猛地按熄了屏幕,指尖都在抖。
她不敢回,上一次,这变态发来了一大串信息,她只回了一个礼貌又疏离的“谢谢”表情包,就再没敢招惹。
可对方似乎……乐此不疲。
“筱筱?你脸色好差,没事吧?”舍友关心地问。
“没、没事,”阮筱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点虚,“就是有点头疼……我去练习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