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职被定为娼妓的她好像备受宠爱 - 第32章

那句比哭还难看的道歉之后,卢卢多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风角山羊酒馆。酒馆的大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闹。

大厅里陷入了一种有点微妙的安静。

科林没有立刻回到后厨。他靠在吧台边,若有所思地看着还站在楼梯口的阿利娅身上。

阿利娅被他看得浑身都不自在。她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放在了空旷原野上的石头,被一束不知从何而来的光笔直地照着,无所遁形。

“喂。”

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英格丽德不知何时已经凑了过来,她用手肘捅了捅阿利娅的胳膊。

“那个领主府要找的什么成年男性龙人……该不会,是你什么族人吧?”

“不可能。”

阿利娅的反驳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尖锐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愣住了。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那点因为本能反驳而炸起的毛,又迅速地软塌了下去。

“……他们才不会管我。”

她低声说,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充满了某种失落。

英格丽德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她隐约感觉到,在这简短的话语背后,或许藏着一段阿利娅不愿提起的沉重过往。

她张了张嘴,那些想要继续追问的好奇话语,在看到对方那紧紧抿起的嘴唇时,又全都咽了回去。

算了。

英格丽德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没有再多问什么,转身去后厨给玛莎婆婆帮忙。

……

夜色渐深。

离打烊只剩半个小时,玛莎婆婆也离开了。一楼的魔法灯率先熄灭,只剩下壁炉里那点昏黄的火光,在空旷的大厅里投下摇曳的影子。

英格丽德今天终究还是接到了一位新的客人。

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畏畏缩缩的年轻女孩。

她很瘦,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亚麻布裙子,浅金色的长发编成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胸前,那双褐色的眼睛总是怯生生地看着地面。

因为英格丽德原本用来接客的房间就是她自己的卧室,而现在,那里多了一个阿利娅。

所以科林默许了她将二楼另一间长期空置的客房,暂时改成了专用的接客房间。

那房间比英格丽德现在住的要小一些,但打扫得很干净,床铺也是新换的,只是常年不住人,总带着一股陈旧的木头味道。

等阿利娅将后厨最后一点活计收拾完,端着水盆准备上楼时,那间客房的门正好“吱呀”一声开了。

紧接着是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阿利娅下意识地闪到一边,只是伸出头悄悄观察着。

走廊里,英格丽德正送那个年轻女孩出门。

两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一股刚刚结束了激烈欢爱后的浓郁气息。

那股混合着汗水、体液和情欲的独特味道,像一张无形的网,顺着走廊向外蔓延,冲得站在楼梯口的阿利娅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那个女孩的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刚大哭过一场。

她紧紧地抓着英格丽德的衣袖,还在颠三倒四地低声喃喃着什么。

而英格丽德也难得地没有了平时那副散漫的样子,她微微蹙着眉,表情很认真,耐心地听着女孩的倾诉,时不时地还伸手拍拍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

等英格丽德终于送走了客人,洗完澡,带着一身清爽的皂角香气和未干的水汽回到房间时,阿利娅已经铺好了自己的被褥,正坐在床边,抱着膝盖,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昏暗的烛光下,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怎么了?”英格丽德用一块半干的毛巾擦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随口问道。

阿利娅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刚才……发生了什么?”

英格丽德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她耸了耸肩,随手将毛巾搭在床头的栏杆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唉,别提了。那姑娘的男友出轨了,一次性脚踏三条船,手段高明得很,今天吃这家明天吃那家。结果不知道怎么的,让她们三个给撞破了,三个姑娘联合起来,把那个渣男的家当全从窗户里丢了出去,把他给赶走了。”

她倒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本来是件大快人心的好事,可这个正牌女友呢,还是难过得不行,估计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想着找点别的刺激排解一下情绪,就找到我这儿来了。”

“结果呢,我俩做到一半,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她好像又想到那个渣男了,突然就开始放声大哭。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啊,眼泪鼻涕糊了我一胸口。”她啧了一声,脸上露出一副不堪回首的表情。

那时候她的脑袋还埋在女孩的下面呢。被她那么一哭,人都懵了。

“最后那点时间,也就没再继续了。”英格丽德叹了口气,“全变成诉苦大会了。累死我了,比给科林帮忙干活都累。”

英格丽德的语气里满是疲惫,但阿利娅能听出来,她对那个把工作搅得一团糟的女孩,并没有任何真正的厌烦。

这让阿利娅感到很迷惑。

“这种……交易,”她斟酌着词句,“也能在女人和女人之间……成立吗?”

英格丽德听到这个问题,侧过头,看着她那张写满了纯粹好奇的脸,突然“嘿嘿”一笑,眼角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这有什么稀奇的?”她眨了眨眼,“何止是女的和女的,男的和男的,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只要给得起钱,想怎么来都行。”

阿利娅听完,感觉自己的脑子更乱了。她过去十几年建立起来的认知体系,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分崩离析。

英格丽德看着她那副呆滞的模样,又叹了口气。她坐起身,盘起腿,思量着从哪解释比较好。

“老板应该跟你说过吧?傍晚那个叫卢卢多的半身人,他所属的那个什么‘亲密服务从业者工会’?”

阿利娅点了点头。

“我这行啊,以前确实名声不好听,总跟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扯上关系。不过时代在进步嘛,魔法技术越来越厉害,什么避孕炼金药剂、祛病魔法,都跟喝水一样简单又便宜。没了怀孕和染病的风险,‘娼妓’这个词也就慢慢没那么难听了。你瞧,都用上‘亲密服务从业者’这么文绉绉的说法了。”

她掰着手指,一条一条地数给阿利娅听。

“工会成立以后,就更正规了。什么持证上岗啊,定期体检啊,工作时长限制啊……麻烦是麻烦了点,但也安全多了。慢慢地,这就不再只是单纯的皮肉生意了。”

她的声音放缓了些。

“来找我的客人呢,也不都只是想着干那点事。就像今天这个小姑娘,她想要的,是找个人听她骂那个渣男,跟她一起哭,然后告诉她‘你没错,你很好’。说白了,抚慰客人那颗脆弱的小心脏,有时候比让他们射出来,更重要。”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总结自己的感悟。

“人这种动物啊,有时候连自己到底想要什么都搞不清楚。身体想要,心里不想要;或者心里想要,又拉不下脸。乱七八糟的。帮他们把这些乱麻给捋清楚,让他们明白自己到底是在烦恼个什么劲儿,比单纯地做一回,要有价值得多的吧?……我是这么想的。”

英格丽德对这个职业谈不上排斥,但也谈不上喜欢。

不过既然已经被迫要长期干下去了,总得给自己找点更深层次的“工作意义”,不然跟天天上工的木偶有什么区别?

那样也太没意思了。

阿利娅安静地听着。她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完全懂,只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阁楼里再次陷入了安静。两人之间的气氛不知不觉间和缓了许多,不再像白天那么疏离尴尬。

英格丽德看着阿利娅那副沉思的模样,趁着这难得的平和氛围,清了清嗓子,率先开了口。

“那个……阿利娅。”她的声音有些不自在,“今天早上……对不起啊。我不该那么口无遮拦的,在老板面前说那些……我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

阿利娅的身体僵了一下。

一股热意迅速地从她的脖颈升起,瞬间就烧红了她的整个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没想到英格丽德会主动提起这件事,还这么郑重地道歉。

她有些慌乱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关系。”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我没有在意。只是……只是当时,有点不好意思。”

房间里重归宁静,只剩下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窗外,小镇已彻底沉入梦乡,连偶尔的犬吠都听不见了。

英格丽德看着阿利娅仍旧泛红的耳尖,困扰了一整天的问题得到解决,带着倦意的懒散又爬了上来。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泪模糊了视线。

“睡吧,”她含糊地说,伸手捻灭了烛火,“明天……大概又会有新的麻烦事吧。”

黑暗温柔地笼罩下来。

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丝清明里,阿利娅感觉到英格丽德往自己这边蹭了蹭,手臂无意识地搭了过来,温热而踏实。

她没有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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