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周卫东的贴身卫队比外面那些进化者要棘手一些。
我站在原地没有躲,丹田深处那颗赤金色的真龙灵核疯狂旋转,一股磅礴到令空气都为之扭曲的血气从我的四肢百骸中喷涌而出,在我的周身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赤金色气焰。
双臂之上,那片虚幻却坚不可摧的金色龙鳞纹路从指尖蔓延到肩膀,紧接着继续向胸口、后背、腰腹和双腿扩展,鳞片边缘锋锐如刀,每一片都闪烁着金属般冷冽的光泽。
一条赤色真龙虚影在我背后凝成实体,龙首高昂,龙须飘飞,龙目燃烧着与我瞳孔中一模一样的赤金色光焰。
火焰长刀劈在我的左肩龙鳞上,刀刃上的火焰在接触龙鳞的瞬间像被浇了一盆冷水般猛地一暗,紧接着整柄火刀从刀尖到刀柄炸成无数火星四溅的碎片。
那名护卫瞳孔收缩如针尖,还没等他后退,我的右拳已经轰在了他的胸口。
拳锋上缠绕的真龙血气化作一道赤金色的冲击波,从他被击中的部位透体而过,后背的军装布料瞬间炸裂,一个清晰的拳印凸起在他脊背上。
他整个人像被重型卡车正面撞上,双脚离地倒飞出去,砸在密室最深处的档案柜上,金属柜体被他砸出一个凹陷的人形轮廓,柜门炸开,纸张和文件夹像雪片一样漫天飘散。
金属皮肤的那个护卫发出野兽般的怒吼,趁我一拳击飞他同伴的间隙,双拳齐出朝我的后脑砸下来。
他的拳头在挥出时带起刺耳的风啸,拳面上的金属光泽在应急灯的映照下冷得像两柄铁锤。
我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头,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他的位置。
然后左脚在地面上猛地一跺,赤金色的血气在脚踝处炸开一圈环状冲击波,我的身体借力侧旋,左腿化作一道模糊的金色残影,一记转身扫腿抽在他的小腹上。
龙鳞覆盖的腿锋像热刀切入黄油,他小腹表面的金属皮肤在龙鳞面前连半秒都没撑住就被撕裂,金属碎屑飞溅。
他惨叫着单膝跪地,双手捂着小腹的位置,血从指缝间泉涌般往外淌。
剩下五名护卫同时发动攻击。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释放了龙吟!
赤金色的真龙威压从我的丹田中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冲击波以我为圆心向外扩散。
冲击波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沉重的闷响,迎面射来的冰锥被撞成漫天冰屑,螺旋钢管在半空中失去力道纷纷坠地。
那名隐形的进化者在冲击波扫过的瞬间被强行逼出原形,双手抱头跪在地上,口鼻溢血,耳膜被震伤的鲜血从耳道里淌下来。
两个近身包抄的护卫直接被龙吟的冲击波正面轰中,整个人像被重锤砸在胸口,同时仰天倒地,军刺脱手落地,指虎叮叮当当滚到墙角。
沈心语蹲在密室的角落里,修长的双手以惊人的速度在虚空中勾勒着银灰色的符文,每画完一道符文就会化作一缕细密的光丝没入地面。
在她的身周,一个直径数米的繁复阵图正在逐渐成型,最外层是六道同心圆环嵌套的防御光环,中圈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节点,内圈则是一个六芒星状的攻击阵眼,最外围一道巨大的光环已开始缓缓旋转。
她画阵的速度很快,但我的速度更快。
就在她第六道符文刚刚落地的瞬间,我的右脚已经踹碎了第四名护卫的胸骨,紧接着旋身左肘撞在第五个护卫的太阳穴上。
两个护卫同时倒飞出去,一个撞碎了会议桌,一个直接砸穿了通讯设备的显示屏,电火花噼里啪啦地炸开,蓝色的电弧在地上弹跳了两下才熄灭。
沈心语抬起那双银灰色的眼眸看着我的背影,月光石般的眸子里写满了不可思议。她的阵型才刚刚布置完成,我已经干掉了四个人。
“剩下的给你。”我退后一步,双手抱胸靠在墙上。节省点灵力吧,沈心语阵法已经成型,得让她有点事做。
而且,万一她掉过头来对付我,我也能多点灵力应对。
沈心语站起身,右手向前轻轻一挥。
杀阵瞬间激活!
六道同心防御光环同时炸开成无数密密麻麻的光箭,朝剩下的三名护卫和政委周卫东攒射而去。
光箭的速度快得无法用肉眼捕捉,只能看到无数道银灰色的细线在空中一闪而逝。
残余的进化者拼命施展各种防御手段,但那些防御在沈心语的杀阵面前形同虚设。
三名护卫的身体在空中被光箭反复穿过,发出几声沉闷的穿透声后同时摔落在地,再也不动了。
沈心语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沾了几滴血迹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从密室角落走了出来。
她的白色运动鞋踩在地上的血泊边缘,绕过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走向政委周卫东。
还顺手拉起了倒在地上的一张椅子,拖到周卫东面前,然后在那张瘦削的中年男人面前坐了下来。
周卫东靠在墙壁最深处,金丝眼镜早就被刚才的气浪震落在地,镜片碎了一片。
他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自己面前那七具忠心护卫的尸体,然后又看向沈心语,苍老的声音在满目疮痍的密室里回荡:“你们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他。沈心语只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神情淡漠地看着他。
周卫东咳了两声,嘴角溢出血沫。他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继续往下说:
“如果你们叛乱成功,松城这一南方枢纽会立马瘫痪。松城的城防体系维系着整个南方的物资调配和兵力调度,我们的通讯设备是周边十几个城市中唯一还能正常运转的,我们的驻军是方圆千里内唯一成建制的正规部队。如果松城倒下,国家将彻底失去对南方大部分区域的掌控,本来已经岌岌可危的局势会立马崩盘,这个后果你们承担得起吗?”
沈心语依旧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周卫东的情绪在这份沉默中反倒愈发激动起来,他的手开始发抖,声音也拔高了半拍:
“国家秩序一旦彻底崩溃,后果是什么你们想过吗?各地军阀会相继效仿松城的模式割据自立,今天松城政变,明天就会有十个城市跟着政变。从此之后天下再无统一可言,有的只是无休无止的战争和杀戮。那些普通人呢,那些没有觉醒、没有灵力的老百姓,他们怎么办?在他们的家园变成军头的战场之后,谁去保护他们?你们这些年轻人,你们用暴力夺来的一切,最终只会被更强大的暴力夺走,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他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的右手紧紧抓住自己胸前的衣襟,指节泛白:“而且,你们是第一个叛乱的。国家现在虽然军力捉襟见肘,核武器也全部失效了,但中央手中还有几支精锐部队没有垮。你真以为他们会放任松城独立?枪打出头鸟的道理,沈心语,你这么聪明的人,不可能不懂。等到中央大军压境的时候,你以为靠着五万驻军能扛得住吗?松城会被打成废墟,会死无数人,而这些人的血,全部会算在你沈心语的账上。到那时候,你还能像现在这样满不在乎地翘着二郎腿吗?”
沈心语听完这段话,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容。
那笑容出现在她那张安安静静的脸上时显得格外违和,像是在一本沉重的史书里忽然翻开了一张白纸。
她站起身,椅子在她身后轻轻晃动了两下,然后她用一种与讨论晚饭没什么两样的语气开口。
“周政委,你分析得都对,说得也很有道理。”她将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开,“可是......”
“那又何妨?”
周卫东骇然,这个老人脸上那副顽固的表情终于被这句话彻底击碎了。
他大概此刻才彻底明白,眼前这个少女和他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她不是在和他争辩什么道理,她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你分析得都对,但我就是要这样做,你又能怎样?
他没能再说出下一句话,沈心语右手一挥,一道银灰色的剑气从她指尖甩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细线。
剑气划过周卫东的脖颈,那道细线在他脖子上裂成一道极细的血痕。
我双手插兜站在墙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杀掉周卫东是一回事,善后是另一回事。
外面那些兵力,城里留守的还有驻守福地的,要怎么让他们乖乖服从郑啸林和沈心语的领导,绝对是个大难题。
不过这些乱七八糟的政治问题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了,那是沈心语自己该头疼的活,我只管拿到我应得的东西就行。
我们走出大楼正门时,夜空中传来了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巨大轰鸣声。
两架武装直升机正从南边急速飞来,机腹下的探照灯光柱在前方街道上疯狂扫动。
大楼正前方,四条街道的尽头同时涌出了成片的军车灯光,军用卡车和装甲运兵车排成纵列从不同方向隆隆驶来,将整栋大楼围得水泄不通。
粗略扫过去,包围大楼的兵力至少有上千人,轻重机枪、火箭筒甚至还有迫击炮都已经架好。
我感到了一股实实在在的威胁。以我现在的真龙鳞甲防御力,普通枪械完全伤不到我。
但如果面对的是炮弹和导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在没有核武器的战场上,可以靠着真龙血赋予的危险感知提前躲避,避开爆炸中心范围来保住自己。
但真要是被大口径炮弹正面击中,或者在爆炸核心圈里硬扛,以我现在一阶初期的修为,被炸得尸骨无存也是眨眼之间的事。
不过武装直升机的飞行高度和悬停位置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只要感觉到危险有瞬间爆发的预兆,我的速度足够在导弹离架之前就冲出它的锁定范围。
周卫东大概自己也没想到,他所调集的这批重兵会来得如此之快,而他所藏身的地下室却会被突破得如此之快。
如果他早料到这一点,也许就不该躲在这栋孤零零的商业大楼的地下室里,而是应该呆在城防军营盘的最深处,躲在几千士兵的重重包围之中。
可话说回来,军营里对他不满的进化者也不少,郑啸林安插的眼线和沈心语收买的内应随时可能在他身边动手,他大概也是担心在军营里被刺杀才会选择躲在这种秘密地点。
如果不是我加入沈心语的阵营,这座地下室也许确实是安全的。
可惜没有如果。
沈心语松开手,将周卫东的尸体提到身前,高举过头。
夜风从街道尽头灌过来,周卫东的头发和衣摆在风中轻轻摆动,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临死前那一瞬的骇然与不甘之中。
第一声步枪落地的声音从最前排传来,紧接着像连锁反应一样,整条街上的士兵开始陆续放下武器。
直升机的航向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缓缓掉头离去,显然飞行员已经通过无线电确认了情况。
我站在大楼正门的台阶上,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看着这上千名士兵在我面前放下武器,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里都是同一种东西。
恐惧。
前世的时候,我也被人怕过。
但那不一样。
前世泡妞买酒吧时甩出的那些钞票,最多换来几个马仔表面客气的阿谀奉承,他们嘴上叫我龙少,心里肯定看不起我这个靠着父母每月打钱的蛀虫。
但此刻完全不一样,这些人是真的怕我,是从心底往骨头缝里渗的那种恐惧。
这种被人发自内心畏惧的快感像直冲脑门,让我从头顶舒爽到脚底板,每一个毛孔都在拼命舒张。
我这辈子才刚觉醒不到半个月,就已经能让上千全副武装的士兵低头。
那以后等我修为到了二阶、三阶,整个天下还有什么人是我没法让他跪下的?
夜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吹散了我身上的血腥味,也把我从那股狂热的亢奋中稍微拉回了些许清醒。
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味的冷空气,然后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在干什么?
我居然带着一个认识不到两小时的联盟,把一座新一线城市五万驻军的政委给斩首了。
这件事的后果是什么,周卫东临死前其实分析得清清楚楚:
南方战略枢纽瘫痪,秩序崩塌,各路军头相继效仿,国家可能从此分崩离析。
而这一切,居然和一个十二岁孩子脱不了直接关系。我不仅是帮凶,我是亲手砸碎大门的那柄锤子。
这太荒谬了。
前世的龙宇,一个被亲生父母嫌到骨子里、懒到连工作都不去找、只想躺在公寓里酗酒的废物,他的死活对这个世界毫无影响,他被车撞死连自家的朋友圈都不发一条讣告。
而今生的龙星晨,十二岁,穿越到这个世界不过短短时日,就已经杀死了一批士兵和进化者,砍断了一座城市的统治中枢,亲手按下了南方局势崩盘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命运确实是个很幽默的东西。
我并没有感到后悔,事实上,当夜风吹过我身上还未完全消退的龙鳞纹路时,我感觉到的不是悔意,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真龙血在我体内越转越快,从骨髓到皮肤都在欢呼雀跃,这种畅快是前世从未体验过的。
或许这就是灵气复苏时代最悲哀的地方。
力量这种东西不是按部就班地分配,而是随机砸在每一个人的头上,不管你是心思深沉的中年军官,还是野心勃勃的女高中生,或者像我今天这样,一个心智完全不足以驾驭这份力量的十二岁的男孩。
可这份悲哀,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批判呢,我自己就是其中最典型的受害者与加害者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