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沈叙说:“今天,我们出门。”我愣住:“出门?”“嗯。”沈叙说,“改造完成以后,你不能一直待在这屋子里。你要学会带着这具身体走出去,走到人群里,走到太阳底下,走到别人会看你一眼的地方。快乐自己找上门,不能只在这屋里找。”“……穿什么?”“穿裙子。”沈叙说,“化好妆,穿那条浅灰的。我们出去吃午饭。”我站在衣柜前,手有点抖。我不是没单独出过门。交接那阵子,我穿着裙子去菜市场,去公园,都是自己去的。可那是我一个人,低着头,数着呼吸走。和他一起,大大方方走进一家店……这是第一次。沈叙站在门口,等着我。我深吸一口气,套上那条浅灰连衣裙,又涂了口红……我现在已经会自己化了,粉底、眉毛、口红,几分钟就好。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裙子、化着妆的自己,心跳得很快。“好了吗?”沈叙问。“……好了。”“那就走。”我跟着他走出工作室的门,走进阳光里。阳光照在我脸上,暖的。风从裙摆下扫过,扫过膝盖,我整个人一颤,夹了一下腿。街上有人看我。一个阿姨,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一个骑电动车经过的男人。他们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像看任何一个穿裙子的女生一样。没有人认出我是个男人。没有人盯着我看。我走着走着,心跳慢慢平下来。原来,走出来,是这样的。改造前,我连在镜子前多站一会儿都不敢。现在,我穿着裙子走在街上,阳光照在我身上,裙摆扫过膝盖,后穴里那股麻跟着我的步子,一下,一下,轻轻地走。“感觉怎么样?”沈叙走在我旁边,问。“……奇怪。”我说,“又奇怪,又……好像也没什么。他们都不看我。”“他们为什么要看你?”沈叙说,“你只是一个穿裙子的、化着妆的、走路有一点夹腿的人。在这个城市里,这样的人很多,没人会盯着看。”“那我以前,为什么要那么怕?”“因为你以前觉得,穿裙子的人是怪物。”沈叙说,“你怕被看出来,是因为你自己觉得不对。现在你自己觉得对了,别人看不看你,就不重要了。”我们走进一家小面馆,坐在靠窗的位置。出门前,沈叙往我身体里塞了那颗跳蛋:“今天在外面,谁叫你一声'小姑娘',你就夹一下。”老板娘过来点单,看了我一眼,笑着说:“小姑娘,吃点什么?”跳蛋刚好震了一档。我差点把菜单掉在地上,夹着腿,声音发紧:“……一碗牛肉面。”“好嘞。”老板娘走了。我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在抖。“她叫我小姑娘。”我说,声音很轻。“嗯。”沈叙说,“夹了?”“……夹了。”我说,脸烧起来。他笑:“那这顿饭,够你夹的。”面条端上来,热气糊了我一脸。我低头吃面,喉结滚了一下,把那句“我从来没被人这么叫过”咽了回去……身体已经在替我记着了:每被叫一声,后穴就缩一下,像在盖章。是那种感觉……像有一扇门,在我身后,轻轻地关上了。吃完饭,我们往回走。路过一家奶茶店,沈叙停下来:“喝什么?”“……珍珠奶茶。”沈叙买了两杯,递给我一杯。我捧着奶茶,站在路边,看着车流,吸了一口。甜的。“主人,”我叫他。“嗯?”“我现在,是女人了吗?”沈叙看着我,想了一下:“你现在的身体,是改造后的身体。你的脸,你的腿,你的裙子,你的妆,都像女人。你叫沉奴,你穿着裙子,你走路夹腿。但你是不是女人,这个问题,你自己说了算,别人说了不算。”我吸着奶茶,想着这句话。“我自己,”我说,“觉得,我好像是了。”“那就先当它是。”沈叙说,“反正你回不去了。”我笑了。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我穿着裙子,化着妆,捧着奶茶,走在他身边。这是我第一次,和他一起,走进人群里。街上的人,偶尔看我一眼,又移开目光。没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像小姑娘的人,三个月前,还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偷偷看裙子视频,射完,盯着天花板,空得发慌。也没有人知道,他现在裙子底下,后穴里,那股麻正一下一下地走,走一步,跟一步。快乐自己找上门。走到哪里,带到哪里。第一次出门以后,我开始频繁地出门。买菜,散步,去图书馆,去超市。沈叙说,改造完成的身体,需要日常来养。它不能只活在那间工作室里,它要活在大街上,活在阳光下,活在每一次被人叫“姑娘”、叫“美女”的声音里。我开始习惯了。习惯了过马路的时候,裙子被风掀起一点,我伸手按住;习惯了站在奶茶店排队,前面的男生回头看我一秒,又转过去;习惯了收银员说“美女,微信还是支付宝”。我的生活,慢慢地,从出租屋和工作室,铺开到了整个城市。有一次,我在超市买菜,遇到一个老太太,她挑土豆挑了半天,问我:“小姑娘,你看这个土豆新不新鲜?”我低头看了看,学着电视里的样子,装模作样捏了捏:“挺新鲜的,阿姨,你看这个皮都是光的。”老太太笑了,买走了我指的那袋土豆。我站在超市里,愣了很久。她叫我小姑娘,我应了。我应得那么自然,像我一直都是小姑娘一样。那天回家,我跟沈叙说这件事。“你知道吗,”我说,“今天有个阿姨,问我土豆新不新鲜,我叫她阿姨,她叫我小姑娘。我们聊了整整两分钟。她没看出来我是个男的。”“你看,”沈叙说,“你已经是了。”“我是什么?”“你自己知道。”沈叙说,“你不需要问我。你自己说,你是什么。”我站在厨房里,手里拎着那袋土豆,想了一会儿。“我是沉奴。”我说,“我是主人的沉奴。我是,穿裙子的、化着妆的、走在大街上会被叫小姑娘的人。”沈叙看着我,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对了。”他说。那天晚上吃饭,我做了土豆炖牛肉。沈叙吃了两碗。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热乎乎的,从头暖到脚。这样的日子,真好。真好啊。第二次出门,我一个人去的。沈叙说,第一次出门他陪我,是为了让我习惯有人在旁边。第二次,我要自己走一遍……买菜,逛街,坐地铁,一个人。临走前他往我身体里塞了跳蛋,遥控器在他手里:“到了商场,我按的时候,你要忍着,把裙子买下来。”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出去。买菜很顺利。卖菜的大姐认识我了:“姑娘,今天要什么?”“青菜,西红柿,再来两个鸡蛋。”“好嘞。”我拎着菜,去坐地铁。车开动的时候,轻微晃动,后穴里那股麻跟着晃了一下。我夹紧腿,用呼吸压住它。我可以的。我自己可以的。下了地铁,我去了商场,在女装区逛了一圈。以前我连进女装店都不敢,现在,我站在货架前,看着那些裙子。店员走过来:“美女,想看点什么?我们这边新到了几款连衣裙。”“……我随便看看。”“那你慢慢看,有喜欢的叫我。”我站在那条淡蓝色的裙子前,手机震了。沈叙发来一句:“穿上试试,拍给我看。”我红着脸,拿了裙子进试衣间。拉上帘子,刚脱下内裤,跳蛋就震了起来。我靠着试衣间的墙,咬着嘴唇,举着手机,从领口往下拍了一张……裙子底下什么都没穿,镜头扫过锁骨、胸前、腰线。拍完发过去。过了几秒,他回:“出来。把裙子买下来。”我结账的时候,店员夸“美女眼光真好”,我夹着腿,新裙子的布料蹭着大腿内侧,走出店门就湿了一片。回家以后,我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好看吗?”我问沈叙。“好看。”他说,“你挑的。下次,我陪你试。”“进步了,”他补了一句,“第一次出门,你连买菜的勇气都没有。第二次,你已经会给自己挑裙子了……还会在试衣间里自拍了。”我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穿着淡蓝色裙子的样子,心里涨涨的。以前,我连镜子前多站一会儿都不敢。现在,我会给自己挑裙子了。我真的,在往前走……只是这条裙子,是他按着遥控器,逼我买下来的。有一次,我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整个下午。那是改造完成以后,我第一次,一个人,什么都不做,就坐着。出门前,沈叙往我身体里塞了那颗跳蛋,遥控器在他兜里。他把我送到公园门口:“下午三点以前,不许到。”太阳很好,我穿着那条淡蓝色的裙子,戴着项圈,看着公园里的人来来往往。有跑步的,有遛狗的,有带小孩的,有推着轮椅陪老人散步的。三点以前,跳蛋一直没响。我坐在长椅上,晒着太阳,几乎要以为他忘了。“喂,”旁边有个声音。我转头,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她冲我笑了笑:“小姑娘,你一个人啊?”“嗯。”我正要答话……腿间那东西突然震了。我猛地咬住嘴唇,把声音咽回去,笑着点头:“阿姨,您一个人?”“儿子上班去了。”老太太说,“我让护工推我出来晒晒太阳。你呢,一个人出来玩?”“嗯。”我说,“我出来走走。”跳蛋低档震着,震得整个后背都是麻的。我夹着腿,手心攥着裙摆,数呼吸……吸气,四拍,屏住,四拍,呼气,八拍。沈叙教我的。“你看着,”老太太打量了我一下,“精神挺好。一看就是日子过得顺心的。”我愣了一下,挤出笑:“嗯。日子,是挺顺心的。”“那就好。”老太太说,“年轻人,日子顺心最要紧。你看我这把老骨头,也还想着多晒几年太阳呢。”老太太讲了她的孙子,讲了她的高血压,讲了公园里那棵她种了三十年的老樟树。我一句也没听进去。跳蛋换了一档,更密。我坐在长椅上,腰挺得笔直,只有攥着裙摆的指节发白,和裙摆底下,那一片洇开的湿。太阳慢慢西斜。老太太的护工来接她了,她临走前,拍了拍我的手:“小姑娘,你脸怎么这么红?晒的?”“……晒的。”我说。“下次来,还陪我说话啊。”“好。”我说。声音是哑的。她走了。我坐在长椅上,缓了很久,才敢站起来。裙摆后面洇了一片,我把它夹在腿间,慢慢走回家。三点整,跳蛋停了。那天回家,我跟沈叙说:“今天在公园,跟一个老太太聊了一下午。”“聊了什么?”“聊她的孙子,她的高血压,她那棵种了三十年的老樟树。”我说,“她拍我的手,说下次还要我陪她说话。”“你高兴吗?”沈叙问。“高兴。”我说,“不是那种兴奋的高兴。是那种……她拍我手的时候,跳蛋正好震到最高那一档,我差点没坐住。”沈叙看着我,眼神很深:“那你说说,那是高兴,还是别的?”我想了很久。“都是。”我说,“她让我觉得,我是个好姑娘。跳蛋让我知道,我是你的。两样叠在一起,像晒了一下午太阳。”“那就多晒。”沈叙说,“改造完成以后,你的日子,就是要多晒晒太阳。”我坐在窗边,想着那个老太太,想着那棵种了三十年的老樟树,想着她拍我手背的时候,那一档震动的力度。心里,像装了一整个下午的太阳……和一颗,被遥控着的跳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