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臻教欣玫的第一个动作,是把背慢慢拱起来。
【不是缩肚子。手掌推地,肩膀别夹住。】
入住第三周的清晨,灰绿色瑜伽垫摊在客厅中央。
餐椅被移到墙边,宜臻跪在欣玫旁边,一手抵着她肩胛,一手扶住腰,教她配合呼吸把脊椎一节节打开。
欣玫穿宽松短袖和运动短裤,才做完两轮猫牛式,额前便渗出薄汗。
吸气时胸口往前送,棉布被汗黏在两肩胛之间;吐气拱背,腰线又从松垮的衣料下浮出来。
到了下犬式,她的脚跟还碰不到地,衣摆已顺着倒伏的身体滑到肋骨,露出运动内衣下缘和一截汗湿的腰。
运动短裤被抬高的臀部绷紧,裤脚往大腿根缩,她却只顾着把腿伸直,完全没发现自己变成什么样子。
战士式更糟。她前腿弯得不够,后腿又抖,胸口一转便差点踩出垫外。
宜臻一手扶腰、一手扳正膝盖,眼里只有她会不会受伤,没有笑她,只把自己摔得更难看的旧事拿出来讲,讲到欣玫趴在垫上笑得没力。
汗沿着她的鬓角滑进颈侧,短袖领口随肩膀起伏,一次次离开胸前又贴回去。
【笑也算练核心。】宜臻说。
书房门半开着。
承岳本来只在键盘停下时抬了一次头,看见两人一前一后伏在地面;再抬头,欣玫正从婴儿式撑起来,滑到胸下的衣摆还没拉好,柔软腹部在晨光里收紧,又随呼吸慢慢松开。
他把目光压回稿件,敲完一行才发现同一个动词用了三次。
删除键一路退回句首,客厅里宜臻又喊了一声换边,他的手便停在键盘上。
欣玫练瑜伽原本只想把那些不该有的画面耗掉。
第一周确实有效:做完腿软、肩酸,洗澡后一沾枕头就睡,听不见键盘停在几点,也不必猜主卧门有没有关紧。
到了第二周,身体开始记住动作。
她可以在弓步里停得更久,呼吸能从胸口沉到小腹;腰和腿也比刚来时柔软。
欲望却没有消失,只换了藏身处。
她前屈时会想起承岳的视线是否落在臀后,抬腿时会察觉布料如何贴住腿根,甚至在宜臻替她扶正骨盆时,荒唐地想起那双手夜里会用更多姿势扶住身上的男人。
这些念头使她练得更勤。
承岳也开始认得她练习的声音。灰绿色垫子在地板展开的摩擦、赤脚换位时极轻的拖响,还有欣玫撑到最后几秒才会乱掉的呼吸。
那些声音一出现,他仍坐在书房,游标却常在同一句里闪上很久。
有天他起身倒咖啡,经过客厅时只看了一眼;回去后杯子一直放到冷掉,稿里那个本来没有脸的妹妹却怎么也弯不下腰。
他把【她伸手去捡地上的书】改了三次,每一版都带着汗黏在后颈的碎发、绷直的大腿和向上滑的衣摆,最后只好整段删掉。
宜臻把那当成欣玫终于适应新生活。
她替她买防滑袜,在餐厅打烊后带回一小瓶舒缓乳液;欣玫小腿拉伤那晚,宜臻坐在客厅地板上替她推开紧绷的肌肉,还警告她别为了网路影片硬折自己。
【有痛就回来,不是愈低愈厉害。】
欣玫趴在沙发上,闷闷地应了一声。
月底前,宜臻想看看她的姿势有没有歪,叫承岳帮忙从侧面录一段。
【手机拿稳就好,不用拍成你的电影。】宜臻把手机递给他。
【我也没拍过电影。】
【你脑子里有。】
承岳靠在书房门边录影。欣玫先做了两次拜日式,起初总忍不住看镜头,后来呼吸逐渐稳下来,动作才连成一条线。
汗很快把宽大上衣中央染深,两肩仍是松的,胸口那一小片布却随每次呼吸贴紧又离开。
她从站立折向地面,领口垂离身体,露出运动内衣包住的乳沟上缘;掌心撑住以后,长腿依次往后送,运动短裤沿臀线绷紧,裤脚卡在腿根,衣摆则一路滑到肋骨。
镜头里,宽大上衣已经失去遮掩作用,只剩胸衣、卡在腿根的短裤,以及两者之间一截汗亮的腰。
承岳没有移动手机,画面却自行变得像他熟悉的句子。
写《亲苹果乐园》时,承岳很少让书里的女人一开始就脱光。
他更常写一件被汗浸透的衣服、一小截因伸展而露出的腰,让读者跟着某个不该看的男人,等布料再滑高一点。
那些段落原本都由他安排;现在欣玫在镜头里自行呼吸、弯腰,上午才被他删掉的句子竟一个接一个有了身体。
他没有把镜头推近。画面照例收着她完整的姿势,却把汗湿的腰、被拉紧的短裤和每次失去遮掩的衣摆,一并留了下来。
欣玫进入半月式时失去平衡,宜臻立刻从旁扶住她的腰。
【看前面,不要找镜头。】
【我怕摔到你。】
【你先顾好自己。】
欣玫重新站稳,抬起的腿一点点展开。
支撑腿承受不住似地微颤,短裤在臀下拉出一道紧绷的弧;宜臻的手还托着她腰侧,拇指正压在裸露的皮肤上。
她的上衣滑到肋骨,浅色运动内衣完整露出来,将胸前的重量牢牢托住。
每次吸气,那两团起伏便把薄料向前撑满;汗从胸骨滑进乳沟,停在看不见的内衣边缘。
他握手机的掌心出了汗,拇指沿着壳边挪了一次,画面始终没有离开她。
录完后,宜臻接过手机,第一眼只检查欣玫的背有没有塌。
她把几个位置截图标记,还说再练一周就能拍一段完整的留作比较。
欣玫看向承岳。他已经回了书房。
入住第四周中段,宜臻临时赶去餐厅。供应商送来的香草和鲜奶油品质不对,晚市要不要换菜、整批货退不退,都得她亲自试过再决定。
欣玫练完一轮,觉得动作总算不会东倒西歪,便站到书房门口问承岳能不能再替她录一次。
【宜臻姐说要看进度。】她补了一句。
承岳储存稿件。欣玫从沙发扶手拿起自己的手机,走到书房门口递给他。
客厅只剩他们。欣玫刚练完一轮,贴腿的深灰瑜伽裤在腰头洇出一圈更深的汗色,布面沿着臀腿泛着细微的光。
上身是短版运动衣,里面还有一件同色胸衣;腹部完整露着,汗珠积在腰侧的凹处,随呼吸缓慢滑向裤头。
承岳站在垫子侧后方。
前两组动作都很正常。第三组进到低弓步,欣玫前腿深深弯曲,后腿拉长,瑜伽裤在胯部与臀下绷得没有一丝余量。
她双臂举高,短版衣又往上缩了一截;吸气时肋骨撑开,胸前被运动衣束住的曲线随之抬起,汗沿平坦的小腹流过肚脐。
承岳往窗边挪一步,避开吃掉轮廓的逆光。她的线条重新回到画面后,他拇指在萤幕上停了一下,画面不知不觉收紧了一圈。
镜头里,抬起的胸、收紧的腰、往后延伸的腿和被瑜伽裤包住的臀部连成一道完整斜线,连前腿用力时浮出的颤动都看得清楚。
欣玫看见他换位置,没有问。
她接着转身,背对镜头做分腿前屈。
双脚一点点拉开,深灰布料先收紧臀线,再沿大腿内侧贴出腿根的形状;腰头被拉低少许,露出后腰两个浅浅的凹。
她往下折身时,臀部被推得更高,中央缝线也陷进那道弧里。
承岳没有立刻把画面拉回原先该有的全身构图,看她双肘落地,短版衣顺着倒伏的上身滑向肩口,直到内衣下缘和整片腰背都露在窗光里。
【还在拍吗?】她倒着问。
【嗯。】
欣玫的耳朵红了。她没有起身,也没有把往上滑的衣服拉回来,只在下一次吐气时把胸口再压低一点。
大腿后侧因拉伸微微发抖,臀部却仍留在镜头正中央。
录影结束,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检查。欣玫一开始只看动作,看到分腿前屈那段,手指立刻按住画面。
【这个不要给宜臻姐。】
承岳看着定格的她。从镜头角度,这不像姿势校正,倒像她把身体刻意展给拍摄的人看。
他抬头看她。
【为什么?】
【很怪。】
【哪里怪?】
欣玫没有再说,直接拖动时间轴,把那十几秒剪掉。
她又往前检查,发现低弓步时自己一直在看镜头;承岳挪过位置后,画面也不再收全她的动作,只留下一点能看见胸线的斜角。
她把那段一起删了。
两人共同留下的版本干净、正确,足以让宜臻看出进步。
被剪掉的部分却没有从任何人的记忆里消失。
欣玫指尖还停在删除键上,承岳已经记得她腰后那两个凹、汗浸深的裤头,以及她明知镜头没有拉回原本的构图,仍继续往下的动作。
【这样就行了。】欣玫把手机收回掌心。【我自己给她。】
那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决定,有些画面不能让宜臻看见。
承岳回到书房,稿件仍停在那个被他删空的段落。
游标闪了许久,他重新写下一句【她在窗前弯下腰】,眼前出现的却全是刚才已从欣玫手机消失的画面。
他没有再往下写,直到宜臻传讯息说那批货已退回,问他们晚餐想吃什么,他才将那行字也删掉。
几天后,欣玫的充电线坏了。
当晚宜臻仍在餐厅。承岳在书房改稿,欣玫先去洗澡,换上白色长版棉衫,底下只有浅蓝内裤。
她没有穿胸罩,湿头发把薄布浸得贴上胸前;直到承岳拿着新线来敲门,她才发现两边乳尖都被冷气激得硬起来。
【等一下。】
短裤有一边裤管翻在里面。欣玫试了两次,脚趾都卡住。承岳安静等着。
她最后把短裤踢回床下,扯低衣摆,开门。
门只开了一半。承岳先看她的脸,接着看见湿棉布下清楚的胸形、被两点乳尖顶起的布料,以及衣摆下面赤裸的腿。
欣玫没有立刻躲。
前几周隔着手机镜头尚能假装是替宜臻拍;此刻连拍摄的借口都没有。他看的是她。
承岳把卷好的白色充电线递过去。欣玫伸手太急,线落在脚边。
她弯腰去捡,宽松领口离开胸口。没有胸罩托住的乳房往下沉,大片柔白几乎从领口露出来。
她听见承岳的呼吸重了一下,才猛地直起身,用手按住领口。
衣摆也被这个动作带高,浅蓝色内裤完整露了出来。
欣玫一手抱胸,一手握线,遮住上面便顾不到下面。
承岳的居家长裤前方已顶起一道明显轮廓,比手机萤幕里任何删掉的画面都直接。
她盯了一眼,视线移开,又落回去。
承岳看见了。
【裤子呢?】
【穿不进去。】
【你练了三周瑜伽,还会输给一条裤子?】
欣玫脸热得发疼,却被逗得短促笑了一声。那点笑使门口的空气更危险,像他们已经可以拿彼此的慌乱开玩笑。
承岳没有跨进房,只抬手把她黏在胸前的一绺湿发拨开。
指背隔着棉布擦过乳房上缘,轻得不能算抚摸;乳尖却在他眼前绷得更硬。
欣玫的笑消失了。
两人离得很近。她闻见他刚洗过手的皂香,也看见长裤下那道轮廓随呼吸微微动着。
腿间开始发热,内裤中央黏上一点湿意。
门板就在她掌边。她没有关。
承岳把手收回去,目光仍停在湿透的衣料上。
【线拿好。】
他侧身退回走廊,像真的只来送一条充电线。
玄关几分钟后传来钥匙声。宜臻一身餐厅的油烟气进门,先问欣玫手机救回来没有,又弯腰替她把门边的瑜伽垫立好,免得绊倒。
承岳进厨房替妻子张罗餐具,神情如常。
欣玫站在客房门口,看着宜臻把工作用发圈摘下来,也看着承岳熟练地替她拿碗。
那份日常没有裂缝,只有手机里被剪掉的两段影像,以及她棉衫下迟迟压不平的乳尖。
那晚欣玫把门反锁。
睡前又起身,把锁转了回去。
灰绿色瑜伽垫立在客厅墙边。
她原本用它练习把欲望压下去;练到第三周,身体却只变得更清楚,清楚知道承岳看她时,她哪里会热、哪里会湿,哪一扇门是她自己没有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