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顾西铭想争取瑞敏韦的仿制生产权,但我参与了东南亚原料药基地并购案,知道当时顾氏根本没有足够的现金流支撑如此庞大的项目。”顾西恩看向顾怀远,“您应该猜到我会察觉吧,所以才一听说世荣要收购Vita便立马联系我。”
顾怀远和顾西铭都沉默了。此时顾西恩终于拿到了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我们要谈的只是基因编辑实验室啊!”顾西铭崩溃吼道,觉得这次聚餐大概会在自己心里留下阴影。
蒋令仪倏地站起来,餐椅刺耳地擦过地板。
她匆匆忙忙地边穿大衣边从包里拿出手机,片刻不停朝大门走去,同时旁若无人地对着手机大喊:“喂!喂!孙助理!给我订最快的机票!我今晚就要回北市!”
顾西铭大惊失色,看看玄关正在提高跟鞋的蒋令仪,又看看仍坐在主位的面无表情的顾怀远。
对方瞪着他:“你愣着干什么?管好自己的老婆!”
顾西铭追出别墅,看到夜幕下蒋令仪胡乱地披着大衣,踉踉跄跄地跑向一辆粉色玛莎拉蒂,随便把包和高跟鞋扔到副驾。
顾西铭跑过去拉住她的手腕:“别乱跑!我送你回家。”
“我!不!要!”蒋令仪的烟熏妆变成熊猫眼,怒视顾西铭时像两个空空的黑洞,“你在我这里根本没有信用可言!我要回去,回我北市的家!”
“好好!别哭了!我送你去机场总行了吧!你这副样子怎么开车啊?”
蒋令仪抹了把脸,想了想,走到副驾一屁股坐了进去。
“……”
副驾驶座上,蒋令仪失魂落魄地抱着高跟鞋和戴妃包,长发乱糟糟,像在拍欧美青春片。
“当你在阳光下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其实暗处已经有成百上千只。”蒋令仪偏头看向正在开车的顾西铭,“这句话是我哥用来教我,当我发现你的一个外遇时,说明其他小四小五小六已经扎堆了。我觉得对你的债务问题同样适用。”
“……大舅哥怎么教你这些奇怪的东西?”
“这是重点吗?”蒋令仪叼着一根烟,摸来摸去找不到打火机,不得已翻出纸袋里原本要送给顾西恩的礼物,眯着眼睛点燃。
顾西铭看了一眼,默默按下车窗:“债务的事,我可以和你解释。那时候顾氏要接瑞敏韦的大项目,但是资金短缺,同期还有很多重要的项目并行。所以我向银行抵押了我个人名下的股份。”
“你们赚到钱了吗?”
“嗯,赚了很多。”
“比三十个亿还多?”
“对,多得多。”
“那债务应该早就还掉了吧?”
“令仪你不懂这些事情,只要公司股票不跌破极限银行是不会上门要债的!他们躺着每年收利息,而我把这三十亿用在更有意义的地方,这是双方默认的两全其美的方式啊。反正这些钱早晚会被通货膨胀稀释的。”顾西铭说着又骂起顾西恩,“我一定要搞清楚是谁泄露的消息!顾西恩这家伙像鬼一样,把情况搅得一团乱然后自己溜掉!”
“按照你的说法,如果发生了什么毁灭性的丑闻导致股价狂跌呢!那时候你要自己还这笔钱吗?你哪来这么多钱?爸爸会帮你还吗?”
“你不要杞人忧天啊!顾氏在医药行业树大根深,无数上下游企业都在依靠我们生存。就算未来某一天真的有无法挽回的事情发生,他们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倒下。”
蒋令仪又哭了,只是这次是在安静地流泪,时不时发出小声的啜泣:“反正我不能变成穷光蛋!我不能过贫穷的生活!如果你敢我一定会和你离婚的!”
顾西铭烦躁起来:“难道我刚才说的话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吗!都说了不可能!摸着良心想想结婚之后你缺过钱吗?一个有手有脚的成年人每天靠信托基金和刷别人的信用卡过日子,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顾西铭的指责激起了蒋令仪的斗志。
蒋令仪这个人,你可以说她花钱大手大脚、说她物质主义,但如果说她是米虫、说她好吃懒做,那她绝对要跟你比划比划:“你还算是男人吗?你身为丈夫,供养妻子难道不是天经地义?我从小到大都是这么生活的,你如果无法接受,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纠正一下,是你的二婚丈夫!虽然不得不接受妻子在我之前还有一位丈夫的事实,但每个月还是眼睛都不眨地签下信用卡账单了啊。”
“顾西铭,你终于敢说出来了?你当初说,每个人都有无法言说的痛苦。说这样的话只是你促成婚约的手段吧?当时急迫地想要完成爸爸的吩咐,迎娶一个家世显赫的妻子,恐怕是对着镜子不断练习如何深情款款地讲出这句话吧?因为不是真心的,所以现在可以肆无忌惮地拿旧事当作攻击对方的武器!”蒋令仪的眼线顺着泪水蜿蜒地流下来,但此时她根本注意不到这些,凶狠地盯着顾西铭,“既然这样那我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
顾西铭猛地回头,又迅速将视线拽回前方,似乎洞察了蒋令仪接下来的发言:“你不许说!”
“刚才餐桌上大哥说的爸爸撬下属墙角是什么意思?”
“你闭嘴!”
“哈,顾西铭,原来你这么执着于我的婚史,是因为你妈妈曾经还有一段婚姻吗?你是爸爸和下属的妻子发生婚外情生下的孩子吗?所以,这才是你无法言说的痛苦?”
“你这个混蛋我说了让你闭嘴!”
顾西铭抓狂地去捂蒋令仪的嘴,蒋令仪不甘示弱地抄起高跟鞋猛敲顾西铭的头,两个人在车里打成一团,全然不顾在街道上跑得歪七八扭的玛莎拉蒂。
最后一头撞进街边某家快递站。
“幸好撞到的是已经打烊的快递站,否则很有可能闹出人命案呀。”
“喂,只是目前的局势就已经无法收场了啊,这不是上头条了吗……同时损坏的还有很多快递物品,虽然金额不大,但处理起来也足够人头疼的。”
“那两位其中一个头部撞在挡风玻璃上造成脑震荡,另一个扔高跟鞋太用力导致手臂脱臼?如果是真的话那实在是太荒谬了,据说有一根钢筋贯穿车头差点就要伸进驾驶室了,两位后怕地在马路边报警时又起了口角。”助理小姐举起平板,向吴秘书展示新闻报道,“于是就有了这段视频啊。”
视频里穿脏兮兮羊毛大衣的女人正抡圆手臂把高跟鞋砸向远处的男人,虽然男人额头上的血已经染红了衬衫,但还是敏捷地躲过了这次攻击。
女人不甘心地一个大跳扑到男人背上,两个人像叠罗汉一样在街上十分混乱地走来走去,过一会儿变成在地上滚来滚去。
“啊……助理小姐,请问你来这边是有工作吗?”不知不觉看完整段视频的吴秘书挠了挠头,疑惑地看着站在他办公桌旁边的助理小姐。
“没什么事啊。只是和吴秘书分享八卦而已,公司没有禁止这种事吧?”
“是没有禁止。但是讨论与工作无关的事老板会生气啊。”
“我没有这样的担忧诶。吴秘书你身为顾总的首席秘书,难道没有发现老板近期的心情可以用艳阳高照来形容吗?”
“嗯?为什么是艳阳高照?这样说有什么证据吗?”
“比如说顾总上周吩咐我订预备和崔女士吃饭的餐厅。按照往常应该订前滩的那家法餐啊,但是不幸地被别人包场了。虽然不是我的错,但是往往传递坏消息的人都会受到牵连。于是做好了被斥责‘明明应该在收到任务的下一秒就打去预定电话,不然就会被人捷足先登啊’的准备。”
“唔,听起来很像顾总会说出来的话。”
“但是结果!只轻飘飘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吩咐订别的一家餐厅之后就让我回来了。”
“嗯,这么想确实有道理。但是有什么原因吗?”吴秘书摸了摸下巴。
这时候CEO办公室大门打开了,顾西恩拎着公文包走出来。
穿着很正式,小助理承认稍微被闪到眼睛。
他路过秘书工位的时候停顿了下,问道:“不下班吗?”
吴秘书快速把还在循环播放视频的平板倒扣在桌面,有点紧张:“谢谢顾总关心。马上就下班了。”说完看到顾西恩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体贴地询问,“顾总您有饭局的话,需要我陪同您参加吗?”
顾西恩奇怪地看了吴秘书一眼,连旁边助理小姐的表情也变得神秘了。
“我和家里人吃饭你为什么要陪同?”
作为敬业的秘书居然连老板的行程都不清楚这简直是重大失误!
吴秘书在心里怒吼,但顾西恩对他摆了摆手然后离开了。
望着老板潇洒的背影,吴秘书若有所思道:“果然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吧。”
“嗯?难道不是因为讨厌的弟弟闹出丑闻而幸灾乐祸吗?”
“喂!不要在背后说上司坏话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