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还钱,银行也会杀了你。”
顾西恩说完没再管他,低头发短信。
Sean:“在和超级无聊的人参加超级无聊的晚会。”
小城:“啊,不可以偷偷溜走吗?”
Sean:“嗯?怎么溜呢?”
小城:“就是找一些像样的借口啊。比如说突然想起来家里的煤气好像忘记关了啊,急着回家遛狗啊,不小心订了今晚的电影票啊,之类的。参加晚会的都是些什么人呢?”
Sean:“一群穿着西装卖药的老头。”
小城:“啊?好像不太合适说那些话……”
Sean:“小城今天打算做什么?”
小城:“晚上要和姗姗姐他们聚餐!还有一个新加入的同学。”
“喂,和别人聊天的时候一直盯着手机不太礼貌吧?”
“不是在好心地给你留一些思考的空间吗?”顾西恩没分给他一个眼神,手指依旧在键盘上按来按去,“所以呢,结论是什么?”
“我需要和爸爸评估……”
“拜托,很忙诶。”顾西恩不耐烦地看他一眼,“现在很明显是让你在我和顾怀远之间选一边站啊。选顾怀远就是被银行平仓,背一笔债务,成为失信人士。说不定顾怀远会养你几年,但依照他往常对待负面资产的态度,我持保留意见。选我就是和顾怀远切割,拿十几亿现金过潇洒的生活。只要不是脑子烧坏了都知道怎么选吧?”
顾西铭僵硬地定在原地,低了低头,又看向窗外,好像顾西恩坐在那里十分刺眼似的。
大概过了五分钟,两个人都没说话。
“ok,看来你已经做出决定。”顾西恩耸耸肩,似乎这笔交易没谈成就像出门忘记带钥匙一样稀松平常,“那就这样。”
说完起身离开了。
徐宝城抱着餐盒推开公寓大门,向背对着的那道身影打招呼。
“晚上好笹山君……”
穿黑色冲锋衣的男生转身,也笑着对她说晚上好,手里端着一只不锈钢小锅。
“啊,这是……”
“是猪肉味噌汤哦。”笹山君打开锅盖给徐宝城看。扑面而来是很鲜美的香味,能看出来汤里食材丰富,有胡萝卜、洋葱和豆腐。
“看起来很好吃!豆腐很难买到啊,笹山君专门去了亚洲超市吗?”
“是。家乐福旁边那家,Suki去过吗?”
“嗯。老板人很好,有免费代收快递的服务。”
“那下次一起去吧。”笹山君走在徐宝城旁边,两个人隔着半只手臂的距离。看到她怀里的餐盒,问道,“Suki准备了什么?”
“南瓜饼。笹山君喜欢吃甜食吗?”
“很喜欢。”说到这句话的时候,笹山君轻轻笑了,似乎产生了某些有趣的联想。
徐宝城反应过来,也觉得巧合:“啊,是Suki的发音和日语里的‘喜欢’很像吧?”
“没错。Suki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呢?”
“是姐姐取的。”徐宝城鼻尖萦绕着南瓜甜腻的香气,还有味噌汤的咸味,“那时候姐姐大概才几岁吧?因为在电视上看《聪明的一休》而对主题曲很着迷,经常对着襁褓里的妹妹唱‘suki suki suki suki suki suki ai shiteru’,久而久之大家就都这么叫我。”
笹山君听到那句欢快的日语歌词后笑得更开心了:“原来如此。这样的话那根本不是巧合啊,本来就是因为所有人都太喜欢Sukiko了所以才这样叫的吧。是很可爱的名字啊。”
“嗯?Sukiko?”察觉名字里出现了特别的发音,徐宝城偏头看向笹山君。
“啊,可以这样叫你吗?抱歉,忘记征求Suki的意见就这样脱口而出了。”笹山君像展示手工作品的小孩子,表情里有忐忑和期待,“是我在日语里的习惯,对感到亲切的女性朋友会这么称呼。因为对着Suki很容易变得放松,不是对Suki不尊重的意思。”
“我没有感到冒犯,笹山君不用道歉。”徐宝城看到笹山君解释的样子,似乎觉得他过于紧张了。
于是稍微靠近他,扶了一把他的手臂,“锅很沉,笹山君会吃力吗?要不然坐公交车吧?”
“没事,我还好。”
“稍后到车上我帮笹山君拿着汤吧。是为大家做的食物,不好让笹山君一个人辛苦。”徐宝城说着举起手臂做了个秀肌肉的动作,笑道,“我勉强也算半个运动员啊。”
夜幕下公交车站的灯光像世界上唯一的火种。徐宝城探出脑袋张望,笹山君的手臂擦着她的肩膀,他在冷冽的风中反而笑得很温暖。
“Sukiko?”笹山君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试探。
徐宝城低了低头,没有看他:“嗯。”
公交车很快来了,两个人并排坐在一起。
刚开始是在认真讨论文学课的作业,突然接到了欧阳姗的电话。
“喂?姗姗姐。”
“小城!是这样,我这边出了一点状况……”一阵嘈杂,有人用法语叽里咕噜说了什么,欧阳姗用英语回他。
徐宝城听电话里鸡同鸭讲了两分钟,恍然大悟道:“啊,姗姗姐是逃公交车票然后被警察抓到了吗……”
对面爆发了小小的冲突,不过很快平息了。
欧阳姗的声音再次传来:“我这次真的买票了!只是过了时限,但仅仅超了十分钟而已啊!我都到站准备下车了,正好被查票的警察堵在门口……”
“那要罚款吗?”
“大概吧,一百瑞郎。”欧阳姗扬起斗志,英文掺杂着中文,一边和警察打擂台一边同徐宝城讲电话,“虽然是法治社会但也要讲点人情吧!故意逃票和疏忽超时是动机完全不同的两种行为啊,怎么可以一概而论?为了防止下周信箱里突然出现上百瑞郎的巨额罚单,我此时此刻必须背水一战啊!”
“姗姗姐打算怎么办?”
“对方看起来是个急着下班的菜鸟警察,所以正在利用他经验不足且缺乏耐心的劣势压低罚款金额。不过可能赶不上聚餐了。”
“诶?姗姗姐你不来了吗?”
“很大可能!而且彭宇也不来了。”
“怎么会这样,难道今天是愚人节吗?”徐宝城听起来有些可怜,“彭宇哥是因为什么?”
“那家伙最近似乎在执行什么神秘的任务。应该是去了别的地方,本来说今晚可以回来,但是飞机晚点了。”
“乔芝姐呢?”
“她如果不加班的话,大概率没问题吧。”
“听起来很危险啊!”
结果是乔芝也因为被拉去当临时劳工爽约了。
公共厨房里只有徐宝城和笹山君坐在餐桌旁,味噌汤在电炉上咕嘟咕嘟地加热着。
笹山君吃了一口南瓜饼,惊喜地瞪大眼睛:“非常美味!弹弹的口感,南瓜的香气很浓郁,是加了什么特别的材料吗?”
“是糯米粉哦。”原本说好的聚餐变成这样,徐宝城歉意地笑,主动把餐盒往笹山君的方向推了推,“按照原计划可以尝到更多种类的食物,实在抱歉,请笹山君多吃一些吧。”
“没关系,大家也是各自有急事。”他夹起一个南瓜饼放到徐宝城的盘子里,走过去调低电炉的温度,打开橱柜拿出两只碗。
“Sukiko经常和朋友在这里聚餐吗?”笹山君把碗放在水龙头下清洗。
“嗯。在这间公共厨房里曾经发生过很多事。”
“比如说呢?”
“嗯……比如说某一天姗姗姐在这里做菜,回房间拿调料瓶的时候忘记关掉电炉,锅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因为温度过高窜出火苗,被监控摄像头敏锐地捕捉到了。”
“啊,然后呢?”
“然后就是隔天信箱里出现了巨额的罚单。姗姗姐对此产生了阴影,无论如何都不肯再一个人做饭了。”
等待味噌汤的时候,笹山君背靠着料理台,双手撑在台边站着和徐宝城聊天。
“Sukiko身边有很多友善的朋友。看到这样的Sukiko很开心,也感到很羡慕。”
“啊,现实情况应该是反过来的吧?”徐宝城回想平时看到笹山君的场景,“笹山君身边总是有很多人。”
“这个嘛,”外套挂在衣架上,笹山君穿着款式简单的毛衣站在暖和的厨房里,像在给优衣库拍广告,“刚来瓦州的时候法语很差,某天想吃甜点所以慕名去了那家做黑森林蛋糕非常有名的店,本来只想买一人份,但由于没能理解店员的意思,买了一整个蛋糕回来,于是分享给了周围的同学。可能从那时候开始大家觉得我好相处吧,身边的人自然而然多了起来。”
笹山君的话里好像有未尽的失落,像影子一晃就消失了。
“是因为一开始给别人留下了这样的印象,所以选择成为这样的人吗?”
笹山君把装满味噌汤的碗放在她面前,惊讶地看着她:“为什么这么说?”
徐宝城用勺子拨开漂在汤里的洋葱,看到笹山君坐回对面,思考后回道:“之前和别人说过觉得笹山君是很温柔的人。现在这种想法也没有改变,只不过和笹山君聊天后有了新的看法。”
“什么新的看法呢?”笹山君手臂交叠放在桌上,专注地听她说话。
“觉得笹山君是顺势而为的性格,选择展示最容易被人接受的一面。”说完谨慎地看了笹山君一眼,小声道,“说得好像有些直白,希望笹山君不要生气。”
“不会,不会生Sukiko的气。听到这样的话觉得很轻松。”笹山君摇摇头,说完笑了起来,“和Sukiko坐在一起吃晚餐是很美好的事,现在有这样的想法。”
“啊……我也是……和笹山君相处时非常平和。”
徐宝城别过眼睛,这时对面的手伸过来拿走了她的味噌汤,递来另外一碗。
“请用这份吧,我还没有动过。”
徐宝城愣住,抬头看了看笹山君,他旁边的盘子里有一小堆挑出来的洋葱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