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顾总,你有多久没来健身房了啊?肱二头肌变小了哦。”
“嗯……一个月?”
“小顾总你不会是找了其他女教练私底下偷偷上课吧?谁啊?难道是Linda!”
“Amanda你真的很会脑补,胸大无脑说的就是你这种类型吧。”
“一个月疏于管理还有腹肌?小顾总难道你是传说中的健身圣体吗?”
“我发现你在和客户调情的时候偶尔会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诶。身为健身教练的你不应该更清楚健身圣体是什么样吗?”
“小顾总你好没情调。”
“哎,我太太最近回北市,难道没事抛媚眼给瞎子看啊。”
Amanda闻言嘻嘻一笑,微微俯下身,胸脯紧紧地贴在顾西铭后背,四周的空气瞬间变得暧昧了,没等他有什么反应,健身房教室的玻璃门被砰砰砰地敲响了。
孙助理面无表情地看着教室里顶头上司毫无形象地趴在瑜伽垫上,背上还坐着个穿一身lululemon的美女,看样子正在用泡沫轴给顾西铭做放松。
“孙助理啊,什么事?”顾西铭头也不抬。
“您晚七点有家宴。”孙助理抬起腕表,“现在六点四十分。”
“我家常年只有我和我妈两个人,我和我妈吃顿便饭叫家宴吗?滚一边儿去吧你。”
“蒋小姐已经到了。”
顾西铭终于肯给孙助理一个眼神:“蒋令仪回沪市怎么没人通知我?”
“我两小时前给您发过消息,”孙助理对老板倒打一耙的行为习以为常,不着痕迹地看了顾西铭身后的美女一眼,“您当时可能在忙。顾董也会到。”
顾西铭站起来,经过孙助理粗鲁地把外套从他手上扯了过来,然后冷冷地审视着他:“还有什么别的事?因为孙助理最近先斩后奏的事情发生太多次,所以不得不留个心眼。”
孙助理恭敬地立着,飞速观察了下顾西铭的神色,答道:“顾先生从瑞士回来了。顾董担心您知道之后不回去,特别吩咐先不要告诉您。”
顾西铭脸上闪过恨意,大步流星地朝外走:“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和孙助理在老宅门口正好撞见蒋令仪。
是孙助理眼尖地看见对方浩浩荡荡领着五六个佣人走过来,每个手里都至少抱着三四个摞起来比脸高的橙色盒子。
等佣人把东西送进门,才看到盒子后面蒋小姐遮住大半张面孔的蛤蟆镜,比玫瑰粉小香套装更显眼的是那又卷又长的浅栗色头发——啊,太太换了新发型!
顾西铭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走上前勉强扬起一个笑:“还是北市风水养人,太太又变美了。太太今天做了什么有趣的事?”
“你知道我的,飞机一落地就去恒隆扫货,不然在北市买啊,还要空运过来,多麻烦!头发和指甲都是新做的,北市家里那群老头老太太恨不得我每日早起去给他们奉茶!闷死了!”说着用可以媲美九阴白骨爪的金色战甲摘下墨镜,露出后面复古风味十足的烟熏妆,还有半个没翻完的白眼。
“啊……”顾西铭有短暂的失语,发现她手里单独拎着一只纸袋,问道,“这是什么?”
“哦,是礼物。你的是皮带,给大哥的是打火机,爸爸和妈妈的已经吩咐人送过去了。”
“怎么顾西恩也有份?”顾西铭没绷住语气。
“都是一些配货,你到底在计较什么啊?”蒋令仪露出“你真小气”的表情,没再管他,径直走进大门。
顾西铭跟在她身后,脸色不太妙。他好几天没回来过夜,走到客厅环视一圈,问孙助理:“我妈呢?”
“顾太太去马尔代夫度假了。”
“不是很重要的家宴?怎么没通知她回来?”顾西铭口吻嘲讽。
“这……顾董没吩咐。”
“孙助理你两面三刀的嘴脸我爸知道吗?要不是场合不对我早飞踢你了。”
“你要飞踢谁啊?”
顾西铭一顿,转身望去。旁边孙助理看到关键人物登场,借口回公司加班溜走了,沙发上的蒋令仪在刷手机,眼睛都不抬一下。
顾西铭收了收表情,走到顾西恩身边。
顾西恩正站在楼梯上看挂在墙面的照片,面前的这张是一篇东方新闻五年前的报道。
当时一种新型禽流感病毒在北方省份爆发,并且发展成了急性呼吸窘迫综合症。
国内唯一被证实对病毒有效的特效药是瑞敏韦,顾氏作为国内唯三有资格申请这种特效药的医药公司之一,以大量的流动资金优势,争取到了瑞敏韦的仿制生产权。
配图上是刚被提拔为首席战略官的顾西铭,笑得意气风发。
“真是非常漂亮的一场战役。”
“是啊,但遗憾的是哥你当时不在公司了。”顾西铭展露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笑容,“不然你一定比我做得更好。”
顾西恩依旧盯着那篇报道,没有因他恶劣的发言生气,反而平静道:“我离开之前顾氏正在建设基因疗法的研究中心,并行的还有东南亚原料药基地的并购案。短短一年的时间而已,顾氏就能迅速回血。即使我当时正为世荣的生存问题焦头烂额,也很想冲回来问一问,你是抢劫了银行金库吗?”
顾西铭皱眉,正想再说什么,顾西恩举起茶杯对着他身后扬了扬:“爸爸,晚上好。”
不远处顾怀远刚进门,脱下外套递给佣人,路过两人时扫了一眼,淡淡地说:“既然都回来了怎么站在楼梯上?吃饭。”
餐桌上蒋令仪翘着金指甲喝露水,顾怀远看见了劝她:“年纪轻轻节食要把身体养坏的。”
“爸爸你不知道,Master Cleanse在国外很流行的。每天只喝柠檬水加枫糖浆,排毒养颜,对身体大大的好。爸爸要不是你年纪大了我都想推荐你试一试啊,周围的朋友一个个都这样,医生也说没问题啊。”
蒋令仪很有自己的道理,讲得眉飞色舞,还要拉着老人家绝食,顾怀远闭嘴了。
顾西恩在旁边暗笑,顾怀远本人吃了读书不多的亏,因此一方面对子女的教育很重视,另一方面渴望着一个凤凰窝里的儿媳妇。
顾西恩看了眼珠光宝气的蒋令仪,心想真是蠢到一家了。
一顿晚餐吃得很安静。
“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先回去了。”顾西恩像坐在长钉子的餐椅上。
顾怀远和顾西铭的眼神碰了一下。顾怀远出声道:“长辈还没有离席,你这像什么样子。”
顾西恩不耐烦了,叫佣人去拿自己的外套,“您知道如果不是姨妈希望我顾念一点亲情,我根本不会踏入这栋房子吧?今天来只是让您知道我回国了。就这样吧,有事不要打电话,请传邮件或者通知我的秘书。”
“父子之间的联络竟然要靠邮件和秘书,你觉得这样传出去很光彩吗?”
“确实是很危险的举措,”顾西恩冷笑,显然刚才那段话勾起了不美好的回忆,再开口时十分刻薄,“吴秘书是已婚男性,爸爸不是一向非常擅长撬墙角以及和下属的妻子搞婚外情吗?”
此话一出顾西铭也面带酱色,顾怀远更是脱口而出:“王八蛋!”吓了旁边翘着手指欣赏美甲的蒋令仪一跳。
顾西恩面不改色,对着餐厅外面的佣人说:“麻烦拿外套的时候顺便带过来一瓶速效救心丸。”
顾怀远虽然怒急攻心,但还没有忘记这次晚餐真正的目的,他抚了抚胸口,缓声道:“收购Vita的事上次还没有谈完。我叫你来不是为了跟你吵架的,现在坐下来,你弟弟也在,我们需要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您很喜欢误导别人觉得我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啊。想知道什么呢?”
顾怀远选择性忽视他前半句话:“我是想搞清楚,关于Vita你知道什么?”
“可以告诉您,世荣对Vita进行了整整两个月的尽调。从签署保密协议到谈判估值,我参与了收购Vita的每一项工作。您能想象到的关于Vita的所有事,我都很清楚。”顾西恩依然站着,俯视着餐桌对面的人,“所以既然您觉得我知道了一些事关您和顾西铭的小秘密,不妨提醒我一下,是哪方面的?”
“是五年前Vita建基因编辑实验室的事!”顾怀远瞪向突然出声的顾西铭,但他压根没意识到那眼神里的警告,“爸爸你不要和这个家伙兜圈子了,他根本就清楚我们想问什么!”
“啊,是那件事。”顾西恩恍然大悟的样子,“倒是可以谈一谈。但是她也要在这里旁听吗?”
现场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顾西恩的“她”是在说哪位。
“谁啊?我吗?”作为在场唯一的局外人,蒋令仪指了指自己,“我为什么不能旁听?难道是什么违法的事?”
蒋令仪的成长环境让她天然对“违法违纪”这类字眼很敏感,她狐疑地望向顾西铭,对方在短时间内慌乱地想出一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猫腻的借口:“令仪你今天买那么多东西还没来得及整理,不如让司机送你回家……”
他这么一说蒋令仪就更不能走了,露出“你敢让我回家我就和你离婚”的表情,顾西铭悄悄瞄了眼顾怀远的脸色,妥协道:“实在不行的话就留在这里……”
“顾西铭个人名下有三十亿人民币的债务。”顾西恩突然抛出一句。
其他三人震在原地,齐齐地看向顾西恩,像看着一头误闯进人类世界的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