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赵小常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已经掐起了自己手腕的皮肤。

如她所说，她不是故意的。

她一旦意识到自己这个无意识的行为，便赶紧控制自己停下手来——她的手腕已经被掐得通红，深一道，浅一道，有些地方已经微微破皮。

回到家后，她偶尔会机械地拉开抽屉——发现没有剪刀，才恢复理智。

还好她早就听了医生的建议，家里绝对不放任何利器，所以她寻找剪刀的过程，本身也会打破那个无意识的状态。

她确实比以前好多了，也确实学会了很多应对方式。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是沈云添……这段关系连接了她最脆弱的部分。

她坐在床上崩溃地大哭了起来。

自己明明已经那么配合治疗，那么听话，明明已经离自己想要的关系那么近了。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忍不住去想，以后姐姐每一次温柔与关心、忍让与照顾，会不会都不再只是因为爱她？

会不会还有责任，还有愧疚，还有害怕——怕她又出事，怕她活不下去，所以不得不留下来？

赵小常越想越难受。

她忽然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办法毫无怀疑地接受姐姐的爱了。

她关机，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醒来，却被新闻应用推送的当天热点惊掉下巴：《同事哪有这样抱！沈云添詹海酒吧亲密照曝光，网友：当我们瞎？》

赵小常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点进新闻页面，映入眼帘的是放大的酒吧亲密照——那个身影太熟悉了，哪怕半张脸都埋进了詹海的颈肩，她仍然能一眼认出，那就是沈云添。

赵小常放大又放大，直到看不到更多细节。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向下翻去，才发现这就是前天晚上的照片，等下，前天晚上……

她不愿相信沈云添会是脚踩两条船的人，可是，如果姐姐真如她所说的那样，把自己当成性奴……那也……也不应该啊。

赵小常使劲揉了揉太阳穴，毕竟昨晚加量了安眠的药物，现在仍然不够清醒。

她大脑宕着机，读着正文的内容，什么护妻护到拿退圈发誓，昔日暧昧糖点藏不住……搭配着一些两人互动的工作照片，个中细节写得有模有样。

赵小常半坐在床上，撑着额头，熄灭了屏幕，闭上眼睛。

她仔细回忆着和姐姐相处的点点滴滴，她没有办法相信这是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点亮手机又打开了刚才那条新闻，翻起了评论区。

一些人在祝福，一些人觉得公众人物不应该宣扬同性恋情，一些人骂着“又是炒作”，一些人忙着考古两人过去的互动，有人坚持认为这不过是普通同事被硬凑成一对。

还有一条评论说：“这就洗白了？互联网真是没记忆，才一晚上就忘了沈云添当三的事。”

赵小常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她打开社媒，当前热搜确实和新闻提到的一样：

#詹海护妻#。

#海添一线#。

#沈云添詹海是真的吗#。

她赶紧查看昨晚的热搜，果然大不一样——

#沈云添小三#。

#沈云添包养#。

#沈云添演唱会小玩具#。

赵小常阅读了昨晚的热点内容，气得浑身发抖。

她甚至不知道应该先气哪一条。

什么被富商包养，什么为了上位逼原配离婚，什么演唱会上被人在身体里塞了东西，甚至还有人把姐姐那天唱歌时几次走神、脸色不对的片段单独截出来，一帧一帧地分析。

这太扯了！全是胡说八道。

赵小常咬紧牙关往下翻。

直到看见所谓的“关键证据”之一——

沈云添演出结束后，临时更换了原本预订的宾馆。

她的手指停住了。

这不是姐姐的秘密，这是她们的秘密。

赵小常盯着那几行字，胸口猛地堵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昨晚离开以后，沈云添一个人留在那里，紧接着迎来了这些东西。

赵小常立刻退出热搜，点开社媒里姐姐的私信界面，那里还停在上一条消息：“如果你还有没说完的话，今晚来。我想你。”

光标闪了好几下。

赵小常打出：“姐姐，你还好吗？”

系统提示：你们已经可以正常聊天了。

赵小常盯着屏幕发愣，忽然想起沈云添昨晚说过的话。

“你要是明天还敢来，我就原谅你。”

今天就是那个“明天”。

原本她还想过，今天见面的时候该说些什么，该怎么证明自己真的还敢来。现在那些准备都不重要了。

她只想见到沈云添。

确认她没有一个人缩在房间里看那些难听的话，确认她还好好的。

赵小常又补发了一句：

“我一会儿过去。”

发完消息，刚准备起身洗漱，沈云添的回复几乎踩着她的消息跳了出来：

“不要过来，和我接触的人都会被扒。”

赵小常愣了一下。怎么这么快，是一直在刷手机吗？

她重新坐回床上打字：“我不怕这个。”

对面很快回复：

“我怕。”

紧接着又是一条：

“照顾好你自己。”

赵小常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她不知道詹海和姐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可那张照片是真的，詹海替姐姐出头也是真的。

至少詹海可以站在她身边，自己却被叫停在门外。

因为自己现在是病人了，是吗。

是那个脆弱的、需要被照顾的人，是那个一卷进去就会出事，所以最好离远一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