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咚咚。
赵小常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一些,以为自己听错了——那是和姐姐约定的敲门节奏。
咚,咚咚,咚咚咚。又敲了一次。
赵小常掀开被子就冲下了床,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可是走到门前的时候,又有些犹豫。
咚,咚咚,咚咚咚。
“是我。”沈云添压低了声音。
她听见屋里一阵脚步声的时候,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些。
是哪些事让她紧绷的呢?
是电话里的治疗师说,赵小常约了今天的线上治疗,可是没有出现;说给赵小常发了邮件,没有得到回复;说:“沈云添女士,你是她填写的紧急联系人。”
是电话里说,这是赵小常最后更新的住址,她已经授权,必要时可以向紧急联系人透露;说:“请你帮忙确认她是否安全。”
是沈云添询问更多细节,却得到一句“涉及患者隐私,无法透露”。
这是沈云添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离开宾馆。她飞速地预约了一辆网约车,套上帽衫和鸭舌帽,便匆匆出门去了。
她并不知道楼下还有多少人等着捕捉她的动态,蹲守几夜只为第一时间写出那篇《沈云添风波后首露面,面容憔悴》的稿子。
尽管脑中仍有对于舆论的担忧,但此刻已经无心去管这些了。
“赵小常。”她在心里默念着,没有下半句,只是一遍一遍地喊着这个人的名字,直到赵小常把门打开一条缝,怯生生地看向门外。
“你还好吗?”沈云添有很多话想说,却只问了这一个问题。
赵小常难以置信地看着门口的沈云添。她点点头,把门推大了一些,还向沈云添身后看了看。
沈云添想要向前,却又克制地停在门口,只是问道:“我可以进去吗?”
“进来吧……姐姐。”
沈云添进门后便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东西归置得有些乱,电视柜只装了一半,客厅还放了很多包装盒。倒是没见到利器。
她又偷偷端详了一下赵小常,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有些肿,看起来只是有些疲惫,她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没有明显受伤。
“我没有伤害我自己。”赵小常看出姐姐在找什么。
说完,她自己也稍稍回过神来,这段时间沉浸在自己被开盒的恐惧中,差点没想起眼前这个人遭受了比自己严重得多的网暴。
“姐姐你还好吗?”她声音有些沙哑。她拉着沈云添的手让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却呆呆地站在一旁。
四目相对,沉默了好一会儿。
沈云添抿了一下嘴,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赵小常还没反应过来,姐姐已经靠了过去,环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身前。
“你没事就好。”
“我没事。”赵小常蹲了下来,与沈云添面对面。本想帮姐姐擦去眼泪,可是自己却情不自禁地哭了出来。
沈云添也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拉着赵小常的手臂,额头贴额头,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
赵小常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最后干脆把脸埋进了姐姐的锁骨里。
谁也没有安慰谁。
好像这几天所有不敢细想的害怕,直到真的见到对方,才终于有地方落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赵小常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姐姐,你哭得我衣服都湿了。”
沈云添没抬头。
“你也没少哭。”
赵小常愣了一下,居然轻轻笑了一声。
这一笑以后,两个人才像终于从刚才的情绪里缓过来一点。
沈云添松开手,抬起头,看见赵小常鼻尖红红的,脸也是凉的。她顺着往下一看,才发现这人连拖鞋都没穿,赤着脚蹲在地板上。
“你鞋呢?”沈云添又碰了碰赵小常的手,冰凉的。
“冷不冷?”
“有一点。”
沈云添往沙发里面挪了挪。她没有拉她,只是把手臂张开了一些。
赵小常看着她,愣了一下,有些错愕,也有些欣喜。然后便靠了过去,蜷着腿坐到沈云添身边,钻进她怀里。
沈云添这才轻轻绕开赵小常有伤的胳膊,合上手臂,把她抱在怀里。下巴轻轻压在她头顶,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