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了一会儿，赵小常抬起脸，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你的治疗师给我打电话了。”
“嗯？”
“告诉我你在美国发生了什么，用了什么药……”
“啊？？真的假的？不能吧。”
沈云添笑了一下，不忍心继续吓唬她了，赶紧说：“没有。他们只是说联系不到你，让我确认你是不是安全的，说我是你的紧急联系人。”
赵小常歪着脑袋盯着沈云添看，方才回忆起来紧急联系人的事，喃喃地说：“哦……我忘记改了。”
沈云添沉默了，轻轻把赵小常推远了一些，想看清楚她脸上的表情。
她想问什么时候打算换掉自己的，想问为什么，想问要换成谁……可是最后吞咽了一下口水，没有说话，眼神也暗了下去。
“姐姐。”赵小常似乎只是喊一声姐姐，也似乎要开启什么话题。
沈云添赶紧接下了这句话：“你不想的话……你不用解释。”
说完，她又摸了摸赵小常的头，想到这两天赵小常经历的这些，便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你小号这事……你被吓到了吧。”
她轻轻拍着赵小常的头，说道：“我帮你想办法。”
“姐姐，”赵小常把身子坐直了一些，说：“你不用这样。”
沈云添困惑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因为我会当真。”
沈云添皱着眉，尽力去理解这句话——什么叫会当真？自己一片真心，还会有另一种可能吗？
“包括治疗师联系你以后，你还特地跑过来确认我没事……谢谢你。”赵小常低着头，自顾自地补充道。
“赵小常。”沈云添解读出一种可能，只是她自己也不是很确定——如果赵小常执意要推开自己，那现在说完真心话倒也不是坏事：“我来，是因为我在乎你。”
赵小常怔了一下。
她看着沈云添，眼睛明显亮了一瞬，却很快垂了下去。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怕我出事。”
“对，我怕你出事。”沈云添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因为我发现……我不想失去你。哪种意义的失去，我都不想。”
“你说的是，分手，也算吗？”
“算。”
赵小常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
刚才那些被她一个个找出来的理由——治疗师、紧急联系人、怕她出事——突然都不够用了。
她原本还微微绷着的肩膀像是突然失了力，眼睛一直看着沈云添，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那天……我不该利用你的愧疚来欺负你。也不该对你说那样难听的话。我看到你孤零零地走在街上，我其实很心痛……我不是那样想的。我也不该现在才和你说这些。其实我很想你，这一年以来，我一直一直，都很想你。”
沈云添望着赵小常，眼眶湿润了起来：“还有那天……你说我没资格决定你走不走。你说得对。”
沈云添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就是太怕了。可我怕，也不能什么都替你决定。”
“还有演唱会那天……”
她看着赵小常，“我看见你，其实特别开心。”
“我知道我这段时间对你的态度非常混蛋……如果你最后还是觉得，我们就到这里……也可以。但在那之前，我至少应该把这些告诉你。”
沈云添落下了大颗的泪珠。
她来时一路都在回忆和赵小常的点点滴滴，一切都历历在目。
她记得终于互表心意时的浪漫，分开异地的不舍，吵架的身心俱疲，后来的遗憾与怨恨，最终演变成的词不达意与愧疚。
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她的声音颤抖：“我在乎你，不是因为你是病人。是因为……我发现我还爱着你。”
赵小常嘴唇轻轻颤抖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这段时间的怀疑、恐惧、拧巴、委屈，还有想要躲避的念头，一瞬间全都消失不见。
原来这句话，是所有谜题的解。
她盯着姐姐，像是第一次看清眼前这个人的面庞一样。看着看着，眼眶湿润了。
沈云添赶紧帮她擦去泪水，心疼地望着她。
“姐姐。”
“嗯。”
赵小常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过了很久，她才重新开口。
“去年……”
沈云添知道，赵小常终于决定开口了。
这一年来，她不知道问过自己多少次为什么。她曾经那么想得到一个答案，想到最后只能逼自己相信赵小常就是个没心的人。
可现在赵小常真正坐在这里，即将开口揭晓答案的时候，自己竟然那么紧张。
沈云添坐直了身子，认真了起来。
“我那时候已经走到了住院楼的天台，靠在边缘。”
“我差一点跳下去。”赵小常整理了自己的情绪，尽量平静地叙说着：“我不是因为跟你吵架所以要气你什么的……”
她撇了一下嘴：“也不全是因为吵架。异国他乡，工作压力，很多很多，我都不知道我那时候精神问题已经很严重了。”
沈云添神色变得凝重，但她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
“我其实不想死，但是疯狂的念头，它就在我脑中……那个念头一直在叫我跳下去。”赵小常想到那个场景，还是会有些难过：“我有一个瞬间，恢复了一些理智。我赶紧给我朋友拨了电话。我觉得我需要被管着，我不能跟着那些念头行动，我差一点就控制不了了。”
沈云添惊讶地张着嘴巴，心疼地望着她，几乎快要屏住呼吸。
“后来我朋友报警了，我被送去评估之后，就住院了。他们也收走了我的手机，我每天吃药、做评估、见医生，基本上什么都不用想，只要把一天过完就行。”
“所以你根本看不到我的消息……”沈云添突然明白了那些无人接听的电话，在那个时间点，电话的主人只是一个挣扎着需要活下来的人。
“那个时候是，不过后来不是。”赵小常并没有要为自己辩解，她继续说道：“后来状态稳定一点，他们把手机还给我了。”
沈云添没有说话。
“你的消息……我都看到了。”
她停了一下。
“你问我安不安全，问我是不是还在生气，问我想分手能不能好好说……我每一条都看到了。”
“那为什么不回复我一下……？”
赵小常低下头：“很多原因吧。事情已经被我弄成那样了……”
“你怕我怪你？”沈云添试探地问。
“对。”
“可是再后来呢？”
“后来……怕你不怪我。”
沈云添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不想我的情况，变成一种要挟……”赵小常补充道：“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看你后来好像不怎么发消息了，我就想，好，再等等，等我稳定了我就联系你。然后越等，我越不知道怎么开口。”
沈云添思考了一下，目光突然下移：“那你的胳膊……”
赵小常抿了一下嘴，主动掀开了睡衣的短袖，把伤口露了出来。
“后来我发现，我想你的时候，会用小刀在这划下去。我是划完才知道的。”
她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它们不是新的。只是发炎了，需要时间恢复。但是它们，是我提前结束项目，一定要回国找你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