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赵小常，正在诊室里给上午最后一个病人起针。

手机静音，扔在白大褂口袋里。

她今天忙得脚不沾地，却心情意外地不错。

每当有空，她就会悄悄看一眼社媒。

沈云添主页下面的新增辱骂明显少了。

自己这边则越来越热闹。

她很满意。

反正她又不是艺人，一个素人账号能有什么好扒的？

她已经不再主动看评论和私信了，大家讨论什么已经完全不重要。

偶尔瞄到一两条排在前面的互动，她也根本不会往心里去。

有人留言说：“报警了，认真的。”

她还给人按了个赞。

下午三点多，护士突然敲开诊室门。

“赵医生。”

“嗯？”

护士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主任让你过去一下。”

赵小常还有点茫然。

“现在吗？”

“嗯。”

她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科室主任和行政的人都在。

气氛比她想象中严肃很多。

主任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小赵，你先坐。”

赵小常坐下。

“怎么了？”

行政人员问：“你最近是不是……在外面和人有什么过节？”

赵小常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今天医院接到了几个电话。”

对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问你是不是我们医院的医生，说的话也比较情绪化。”

赵小常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房间安静下来。

赵小常脑子里嗡了一声。

主任赶紧说道：“医院不是追究你的意思，我们现在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考虑到已经影响到正常工作了，这两天你先休息。”

“我……”

“正好你刚回来，也别着急排诊。先把个人事情处理好。”

赵小常坐在那里。

她直到这时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网上那些人不是只存在于手机里。

他们已经找到她工作的地方了。

从办公室出来以后，她感到浑身发凉。

这时电话又响了，赵小常惊了一下。拿起手机，发现是妈妈。

“常常，你最近还好吧？”

赵小常一下站住。

“挺好的，怎么了？”

“这两天怎么老有人来敲门找你？”

“什么人？”

“不知道呀，年轻人。有几个还拿着相机。”

赵小常呼吸停了一瞬。

妈妈继续说：“我说你早就不在家住了。他们就在楼下拍来拍去，拍了半天才走。”

赵小常握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她稀里糊涂地跟妈妈解释这是误会，试着安抚她，也不知道妈妈信了多少。

挂断电话以后，赵小常站在医院空荡荡的走廊上。

她突然有点喘不过气。

她打开乱码账号，原本觉得荒谬可笑的那些评论突然全部变了味。

“挺好找的。”

“当代福尔摩斯！下辈子还和你们做网友。”

“这种人怎么配当医生……”

还有人发了一个笑脸。

赵小常盯着屏幕。

姐姐说：照顾好你自己。

她之前还因为这句话难过。

甚至觉得姐姐只是把自己当病人，所以才一遍遍让她离远一点。

可现在她突然想起来——

让她别卷进来。

让她照顾好自己。

她一样都没听。

“……知道了。”

赵小常小声说。

也不知道是在回答谁。

她点进乱码小号主页，删除照片，一条一条，确认。

回到家后，她想了想，又打开手机，注销账号，确认。

她因为害怕而一直在颤抖。

应该会好的吧。她安慰着自己。过了一阵，她又控制不住地刷了一下“沈云添”这个词条，吓得深吸了一大口气：

#沈云添私生删号#……

原本热度并不算高的小号，却因为删号这个举动获得了更多关注。

“我就说这个人身份不简单。”

“被抓了？”

“还好手快，图都存了。”

赵小常脸色惨白，第一次意识到事情彻底失控了，她真正地慌了。

她关机，拉上窗帘，缩在被子里，不再看外界的任何消息。

与此同时，沈云添正坐在宾馆床边，死死盯着热度不断上涨的词条。

她当然知道那个人为什么突然删东西。

这个笨蛋终于知道怕了。

可是已经晚了一步。

“怎么会这样……”

沈云添一遍遍刷新。

她已经没有心思去管自己受到的网暴还有多少，她满脑子只有赵小常瑟瑟发抖的模样，和脱下衣服后，那布满伤痕的胳膊。

她的心脏骤然收紧。

电话响了，显示为美国的区号。

沈云添困惑地接通了电话，对方用英语问：“是沈云添女士吗？”

“是的。”

对方继续问：“请问你认识赵小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