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关于沈云添的风波渐渐降了温,却没有真正平息。宾馆楼下仍偶尔能看见扛着长焦镜头的人。
有时候是两个年轻女生,戴着帽子蹲在便利店门口;有时候是一辆停了很久的黑色轿车,车窗降下一条缝,里面架着镜头;甚至还有人坐在宾馆大厅,桌上摊着电脑,一见电梯有人下来就抬头。
不确定他们到底是粉丝、记者,还是纯粹想拍点什么卖钱的人。
公司只给了一个要求。
别出去。
最近几天什么都别做,什么地方都别去,等风头过去。
小林也一遍一遍叮嘱她:“云添姐,不行你就多休息休息,最好别看手机了。”
沈云添做不到不看手机。
这不是她第一次经历网暴,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可是事关自己的声誉,她只要几个小时不看,就会忍不住想,现在又传成什么样了?
她会控制不住地打开手机。
可真的打开以后,那些字又像一根根细针,从屏幕里往她身上扎。
有时候只是看到一个词,她就会突然浑身发冷。
她已经几个晚上没有睡过整觉。
而就在这团乱麻里,一个更加莫名其妙的人横空出世。
那个乱码小号。
沈云添第一次看到照片和乱码用户名的时候,就认出来了。
“救命,这也太吓人了。”
“沈云添团队赶紧报警吧……”
沈云添立刻点进了那个账号的私信页面。
她和这个账号从来没有私聊过。
平台提示:
“在对方回复前,你仅可发送一条消息。”
又是这个该死的限制。
沈云添生怕一句没说清楚,赵小常又会理解到十万八千里以外。
她在输入框里删删改改,最后把所有话都挤在了一条消息里:
“赵小常,我知道是你。趁现在热度还没完全起来立刻删掉,不要再放照片,不要回任何人,也不要透露自己的信息,这很危险。看到以后回我。”
发送。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这时候,小林的电话进来了。
“云添姐,公司刚才问我那个私生账号的事。你认识吗?”
沈云添沉默了一秒。
“认识。”
“真认识?”
“……我朋友。”
电话那边也沉默了。
小林大概正在消化“朋友为什么会拥有这么多怎么看都像犯罪证据的偷拍照”这件事。
过了好几秒,她才问:“关系很近?”
“很近。”
“那就麻烦了。”
“什么意思?”
“公司那边刚才讨论了一个方向。”
小林说得很谨慎。
“现在不是很多人已经开始猜,是不是因为这个私生你才突然换宾馆吗?如果必要的话,公司觉得……可以顺着这个方向回应。”
沈云添皱起眉,没有说话。
小林赶紧补充:“不会直接点名。就说近期确实受到过度跟拍困扰,因此临时调整住宿安排。这样的话,至少换宾馆这个关键点可以解释。”
沈云添一瞬间就明白了。
只要公司这样说,所有人自然会把那个乱码小号当成导致她换酒店的人。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根本不用想。
记者会找她。
网友会扒她。
极端一点的人会骂她、举报她。
而赵小常现在还在大大方方往主页里扔线索。
“不行。”
小林停顿了一下:“我还没答应他们。”
“这个方向不行。”
“好,我知道了。”
沈云添当然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让赵小常赶紧收手。
问题是——
她联系不上这个神经病。
她重新去看那个乱码账号的主页。
评论区已经完全变成了考古现场。
有人在分析照片里的季节。
有人认沈云添的衣服。
有人开始研究背景里的建筑。
也有人痛骂可恶的私生。
沈云添越往下翻,心跳越快。
直到一条不起眼的对话跳进她视野。
“这么巧 0 0!包上那个吉祥物????我说怎么这么眼熟。”
“姐妹这哪个学校吉祥物?”
“不是学校,我在美国做针灸,医院去年院庆发的吉祥物。”
“哪个医院呀?”
“我私信你。”
沈云添盯着那几句话,后背猛地起了一层冷汗。
照片里赵小常的包只露出很小一个角。
那个挂件甚至还没有一根手指长。
正常人根本不会注意。
可现在已经有人注意到了。
而且刚好见过。
具体的医院一旦暴露,范围便窄得吓人。
沈云添立刻给乱码小号又发消息:“快删!!你身份已经被开盒了。”
系统提示:对方回复你之前,你只能发送一条消息。
“操。”
她第一次真的骂出声音。
她又切去赵小常常用的大号留言,没有回应。
沈云添站起来,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走。
针灸科,对!
她知道赵小常在哪个医院上班,赶紧从网上找到电话,给科室打了过去。
可是接电话的人只是嘀咕了一句“怎么又一个找赵医生的”,便把她搪塞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