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探灵直播的初衷很简单。
一开始她甚至没有做直播的念头,就只是疯了一样收集那些灵异传闻流出的地方,挨个掘地三尺,想要证明,证明怪谈并没有彻彻底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仿佛只要证明了厉鬼依旧存在于世,就能找到神律的漏洞,就能向别人证明……沈妄没死,沈妄还活着。
祁棠从来都不算是一个勇敢的人。
她怕黑也怕鬼,连睡觉都会在床头留一盏小灯。
可是这些恐惧,在她亲眼见到他从眼前消失开始,都变得那么渺小。
那一幕化作她永恒的梦魇,在每个深夜上演。
她总梦见那日的大雪,看见掺在絮雪中的白羽,然后从梦中惊醒,往床边一摸,呼唤他的名字,结果却摸到一手冰冷。
他不再像一只跟脚的小狗一样,总是粘在她身边了。他去了一个她也不知道的地方。
巨大的痛楚后知后觉决堤。
祁棠看了一段时间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对她拒绝沟通的态度感到很挫败,直言她心中有一个巨大的创伤,必须剜下那块鲜血淋漓的创口,余下的伤痕才能痊愈。
祁棠微笑着回答:那就不了吧,这道创口贯穿我整个心脏,若是把它挖下来,我就要死了。
毕竟她也只是为了对方开的安眠药。
吃了安眠药之后,睡眠就好多了,她需要的剂量很大,和水吞咽下去后很快就发挥了作用。
那种感觉不像是睡了,而像是死了,毫无知觉地沉在水底,直到再次醒来的那一刻才能浮出水面。
好在她能够睡一个整觉了。
一开始她并没有开直播的念头,是偶然被江凝得知了她正在做的事。
当时江凝已经退休了。
怪谈从这个世界上彻头彻尾地消失之后,六局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没几年就解散了。
虽然他年纪轻轻,但貌似并没有什么事业心,也或许是和厉鬼搏斗的前半生已经燃尽了他所有的热血,江警官提前过上了老年人每天遛鸟钓鱼逛花园的休闲生活,甚至还迷上了直播。
他喜欢直播,把以前遇见过的怪谈当鬼故事讲,不得不说他还蛮有讲故事的天赋,后来甚至和国内知名的播客公司签了约,有了一笔收入不菲的零花钱。
江凝推荐她做直播的时候,是这么说的:“你一个人的力量多有限,说不定有什么异常是观众能发现的,而你一个人发现不了的呢?而且粉丝多了,消息渠道也多了,你下次想找什么鬼,就不用辛辛苦苦自己打听了。”
祁棠被他说服,就开始做直播。
或许是她天生丽质外貌惹眼,也或许是沈妄留下的第三条神律“她所祈愿,皆能实现”在这方面也起了作用,总之她的事业展开得如火如荼,最后到了一个祁棠自己都没想过的高度。
她管理后台兼职剪辑分身乏术,招募了几个大学生当助理。
来之前,祁棠对虢村的传闻抱有很高的期待。
这个怪谈兼具人证物证,且流传范围广,流传时间长,若放在神律降临之前的世界,这会是一个百分百闹鬼的地方。
探查之后她还是失望了。
她到了井底,在下面发现了一个盗墓贼挖出来的盗洞,洞口直通一座古代官员的陵墓,估计是之前的某个村民发现了墓地,但是又不能惹人瞩目,才编造出闹鬼的谎言想吓退探究的村民。
至于女人呜呜咽咽的幽哭声,那不过是地下风穿过盗洞发出的声音而已。
真相揭露,直播间观众看得意犹未尽,祁棠却大失所望。
她沉默着收拾东西,肉眼可见的心情不佳,两个助理没敢打扰她。
在他们看来,祁棠对灵异案件有种狂热的追求,而这种狂热是正常人所无法理解的。
虢村的探查结束之后,一行人飞回金宁。
祁棠虽然失望,但五年来她已经习惯了承受这种失望,没有时间沮丧,已经在筹备下一个需要调查的灵异地点。
她在鬼面树曾经扎根的那片商业区租了一个工作室,在二楼,现在连家都很少回了,大多数时间泡在工作室里,昼夜不休地研究灵异传闻、怪谈事件。
工作室对面的房间也被她租了下来,累了就去睡一觉,睡醒来就继续研究,俨然已经成为她的第二个家。
不知不觉把资料覆在脸上累睡着了,直到房门被笃笃敲响,祁棠迷迷糊糊惊醒过来。
“萧濯?”
她打开门,站在门外的是一个年轻的男生,怀中抱着一束花,剑眉星目,长相俊朗。
祁棠有些头疼地揉揉额头:“怎么又跑出来了,一会儿你家里人又来找你怎么办。”
如果能回到几年前的那个雨夜,祁棠绝对不会出于善心,从路边捡回淋雨的可怜男大。
萧濯跟她说和家里人吵架了,被断了生活费,无家可归,连饭都吃不起了。
本着乐于助人的想法,她收留了他在工作室里干活,后来才发现这小子是离家出走的富二代,不想回去单纯是不想继承公司和家产。
得知真相的当天柯凡掐着他脖子摇晃,说亏我把你当好兄弟,原来是个万恶的资产阶级,把我分给你的泡面鸡爪和烤肠都还给我!
祁棠无奈地辞退他,说小庙供不起大佛,大少爷你何必呢,还是回家吧,别让父母担心了。
当时萧濯脸色苍白,问她是不是埋怨自己骗她。
祁棠说不是。
这都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她察觉了他看自己的眼神,作为从小到大就不缺爱慕者的祁棠来说,她太了解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为避免节外生枝,就把人赶走了。
她心中有个愿景,这个愿景太过宏大,以至于占据了她生命中的绝大部分分量,让她根本看不见其他。
大概过了半年,她又看见了萧濯。
这个时候他已经继承了公司,来的时候穿着很得体的西装,还给祁棠带了一束花,柯凡说他打扮得人模狗样,嚷嚷着让他请吃饭,他好脾气地笑笑,转头问祁老板要不要一起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