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萧濯露出茫然的神色。
没有人记得他,他分明拯救了这个世界,却被世界所遗忘。
祁棠替他委屈,即便她心知肚明,沈妄根本不会委屈,她因此而感到更委屈。
为什么这些人已经遗忘了你,却还能心安理得享受你的牺牲所带来的和平呢?
萧濯看着她。
她因为喝了酒不舒服,将两片隐形眼镜摘下丢了,此刻暴露出来的瞳仁红如鲜血,他曾经以为祁棠患有白化病,心生同情的同时也坚定了内心要照顾她的信念。
可后来发现她只是单纯的发色和瞳色有异,并不是他所以为的白化病。
他喜欢祁棠,在那个流离失所的雨夜,祁棠闯入他的世界,像个真正的神女一样。
他喜欢她的温柔,喜欢她对待大家的细心,喜欢她总是牺牲自己去关照别人的退让。
可今夜,他见识到了祁棠的另一面。
她的声音又低又轻:“你说你要代替我的丈夫,可他愿意为我去死,你呢?你做得到吗?”
这样的她,简直鬼气森森。
——“鬼”。
这个字所浮现在脑海的瞬间,似乎有一段黑暗又恐怖的回忆涌现,他看见了回忆中被血色所遮盖的天幕,那种恐惧撕心裂肺,能击溃人的心神。
直到祁棠移开了视线,那种惊心动魄感才从他的脑海中消失。
烤肉店的后街衔接一处三不管的红灯地带,平时经常能看见骑着摩托车的精神小伙在路边闲逛乱蹿,盯着路过的女孩白花花的大腿。
白天或许会收敛一些,只是到了夜晚,酒精和夜色都能刺激人体内最原始的兽欲。
祁棠是被女孩小声的啜泣吸引注意力的,萧濯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直到看见她朝着那伙小混混走去,这才回神跟上。
他心悸得厉害,似乎在刚才的一瞬间,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回忆,可只是一晃神,那些回忆又从脑海中淡去。
萧濯这边还在拨电话,她直接走过去将小混混推开,把女孩拉到了身后。
“臭婊子,多管闲事是吧!”
小混混一愣,勃然大怒起来。
萧濯没想到她会这么莽撞,毕竟对方人多势众,而他们这边只有两个人。
生怕出什么意外,上前一步挡在祁棠身前,被救下来的女孩也在她身后小声啜泣着。
祁棠却嗤笑出声。
她推开萧濯,直接抽了混混一个巴掌,响亮的一耳光抽得对方晕头转向。
“嘴巴放干净点,我今日就要多管闲事,怎么了?”她淡淡说。
小混混完全懵了,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会在人数对比明显弱势的情况下还给他吃个巴掌。
正常人都会忌惮一下,思忖对方是不是有什么手段或者把柄,可是这些早早辍学的小混混脑子没那么够用,其中一人当即就冲着她恶狠狠地推了一把。
这一推却出了意外,他莫名四肢不协调起来,左脚绊住了右脚,蓄力的拳头连祁棠的衣角都没擦到,直接挥了个空,狠狠摔在地上,磕了一嘴的血。
萧濯忽然想起柯凡惆怅地说过的一句话:老板是个幸运max的女人。
她的运气好到已经超出常理的范畴,仿佛全世界的好运都被神堆在了这个女人身上,所以逆她意的皆不顺心,所有她想做的事,则必然会有好的结果。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祁棠的好运有多么夸张。
先是第一个挥拳的混混左脚绊右脚磕掉了门牙,拔刀的莫名其妙砍到了自己的同伴,后来一群混混忽然算起了对方的账,内斗起来,直到警察赶到才将几人分开。
安抚好吃完烤肉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怒气冲冲要和混混斗殴的姚甜和柯凡,祁棠又去警局当了一回人证。
等终于可以回家时,天已经擦亮。
萧濯说要送她。
祁棠说:“我有车。”
她抛了抛车钥匙,转身朝着停车位走去,想起什么,忽然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叹气:“不要总想着和我丈夫作比较。”
萧濯刚露出一个希冀的眼神,又见她灿然笑道:“你配吗?”
她身上环绕的好运和封锁世界所有灵异的规则是一个等级,牢不可破。
她的丈夫即便离开数年,留下的规则也依旧密不透风地保护着她。
这是沈妄从未说出口的温柔。没有能做到和他一样的地步。
她像一个夜行的旅人,见过明月之后,就再也瞧不见萤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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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心碎一地的迷弟,祁棠开车回到花园别墅。
房间里黑漆漆的,因为长时间的空置,空气里没什么人气。
她习惯性走到屋子的角落,宠物碗里放置的猫粮已经泛潮,旁边的水碗也漂浮了些许灰尘。
她换好猫粮,也换好水,五年过去她依旧坚持着这个习惯,即便早就没有小猫会来光顾。
看着重新被添满的猫粮,她出了会儿神,然后进浴室洗澡,出来后把手机充上电,连开机都没来得及就已经沉入梦乡。
如果她提前看到手机上的消息,说不定就睡不着了。
第二天,祁棠如惯例般起床,做一人份的早餐,一边打开电视收听晨间新闻,一边习惯性在电脑上搜集灵异传闻。
直到她在电脑上同步登录了通讯软件,才发现昨晚她手机关机的时候江凝曾经给她发过一条消息。
“我在收容所内找到了一些东西,我觉得你应该看看。我不清楚这些变化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但它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那是件不可思议的事,在我印象中,只有一个人能做到这一点。”
消息的语气很严肃,一般江警官用这种语气说话时,绝对是发生了什么他无法处理的大事。
她心里一咯噔,不敢怠慢,赶紧给江凝打去了电话。江凝显然是在忙碌,占线三四回之后才接通,约祁棠在咖啡馆见面。
他还是那么喜欢喝咖啡。
匆匆赶到会面的咖啡馆,半个小时后,江凝姗姗来迟,也不说话,直接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了一本书。
这不是普通的书。
它看上去格外老旧,书页泛黄,书脊的缝合线更是摇摇欲坠,仿佛被风吹两页就能散架,但祁棠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这是预言书。
作出了百鬼夜行和神律预言,某种意义上,拯救了全世界的预言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