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月之歌 - 第37章 尘埃落定

祈月跟着李清欢来到养心阁后,自始至终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从两人争辩,到汤明阳出手,李清欢倒下,齐浩狂笑……她就像一个局外人,看着这场闹剧一幕幕上演。

这样的场景,她见过太多次了。

这些年游历世间,从南到北,从繁华的都城到荒僻的边镇。

见过世家兄弟为家产反目成仇,见过师徒为功法刀剑相向,见过夫妻为利益互相算计。

无论身份高低,贫富贵贱,到头来,似乎所有人都逃不过那点浮名虚利。

有时候她也会想……为什么人总是在争斗?

是不是人心生来就带着一道伤口,需要用别人的血肉来填补?

可每次看到那些恶人得逞之后,露出那种小人得志的嘴脸,不知廉耻地在她面前晃悠时,她心里还是会浮起那个念头。

不应该是这样的。

但事情就是这样发生的。

这次出发前,宫主虽然再三告诫:别插手别宗内事,安心做客人就好。

她知道宫主是为她好。

玄清宫地位敏感,她自己的身份更敏感,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些年因为她的“多管闲事”,宫主没少替她收拾烂摊子。

可她就是这样的人,每次看到这种事,就忍不住想……

我应该做点什么。

不是为了什么大义,也不是为了什么公道。

只是……不违背本心罢了。

她看了一眼地上李清欢的尸体,又看向床上陆余僵硬的尸身,最后看着那两个站着手上沾血的人。

祈月看得很仔细,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记住什么。

齐浩心情大好,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仿佛刚才死的不是他的同门师弟,而是一只碍事的野狗。

然后才漫不经心地扫向祈月,一字一顿:

“做得太过了?这是我青云宗的内事,我想,怎么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嘴吧?”

祈月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弑师,戕害同门。”

“做了这些事,还能如此心安理得地站在这里,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你这副嘴脸……也真是够难看的。”

齐浩神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平静,轻笑一声。他上前半步,目光里带着玩味:

“你这一副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样子,简直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讽。

“你以为你们玄清宫又是什么好东西?又有多干净?在世间胡作非为、仗势欺人的事还少了?何况那些年为了维持所谓的‘超然’,又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你是玄清宫的人,自家的脏事,我想你自己心里应该最清楚吧?”

祈月看着他,目光平静。

“把自己问题,包装成别人问题。只要能指责对方,就不用反思自己。只要把情绪甩出去,就不用承担自己的责任。”

“是吗?”

齐浩笑容一僵,脸色沉了下来。

“我?有问题?有责任?”他的声音拔高了些,“你在胡说什么呢?”

他抬手指向地上李清欢的尸体,那张脸,那个动作,那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切换。痛心,无奈,正义凛然,一丝不差。

“明明是李清欢这个狼心狗肺的叛徒……”

他声音里带着惋惜,“趁宗主病重,杀了宗主后畏罪潜逃,逃亡途中,被我亲手正法,以证宗门律法,以慰师傅在天之灵。”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这事……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祈月看着他颠倒黑白后,那张儒雅的脸上完美的表情管理,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真的,有些可笑。

“从你们刚才的争吵来看,你的名声似乎不怎么好?”她冷冷说道,“你以为你这番说辞……会有人信?”

齐浩笑了,这一次,笑得更加肆无忌惮,带着一丝 “你果然还年轻”的怜悯。

“为什么会不信呢?”

他背着手踱了几步,姿态悠然,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光影落在他的侧脸上,照出那抹成竹在胸的弧度。

“无论陆余生前在青云宗有多大的威望,可人死了就是死了,只有活下来的人可以决定接下来的事。”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祈月。

“只要我成了青云宗宗主,我说事实是什么……那事实就是什么。”

“哪怕再离奇,再出格,青云宗的弟子们也会信的。”

“他们不仅会信,还是深信不疑。哪怕发现言语和事实之间有什么漏洞,都会在心里主动找补,自己说服自己那一切都是假的。甚至还会主动讽刺攻击那些不信的人……”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感叹什么可悲的事。

“人嘛……不就是这样?”

“愚昧无知,也不愿思考。他们需要的……只有一个简单的真相,那我就给他们一个真相。需要一个理由,我就给他们一个理由。无论需要什么,我就给他们什么。”

“嗯,可能也有一小部分人不信,那些脑子太清醒的,或者和某些人有旧情的。”

他耸了耸肩,语气满不在乎:“可他们这一小撮人……在这大势面前,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呢?”

“是啊,他们又能做到什么?!”

“他们什么都做不到!!!”

齐浩说完,负手而立,目光灼灼地看着祈月,像是在等待她的反应,又像是在欣赏自己的胜利宣言。

阳光落在他身上,照亮那张从容得意的脸。

屋内顿时沉寂了下来,祈月微微移开视线,不想再看他。

稍许,她才轻轻叹了口气,移回目光,如冰刃般刺向齐浩。

“是吗,既然这般不平之事,无法让人知晓,那我……便不能袖手旁观了。”

齐浩盯着那张绝美的脸,那双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还有那身仿佛永远不会被玷污的白衣……

日光落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淡淡的辉光,清冷得不像真人 。

他轻蔑地嗤笑一声,笑声里还有一丝……蠢蠢欲动的觊觎。

“怎么?”

他的目光从祈月的脸上缓缓下滑,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流连,“听你这意思……还想对我动手?”

“其实,你要是一直安心当个哑巴的话,哪怕亲眼看到了这些内事,看在你是林渊徒弟的份上,我也能勉强说服自己放你一马,让你平平安安回你的玄清宫。”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你非要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他又摇了摇头,目光在祈月脸上、身上来回巡睃,像是在惋惜一件即将被毁掉的珍宝:

“唉,真是可惜了这么美的脸,这么美的人……”

“不过你放心,等你死后……这身子,怎么说也比那两个废物的尸体有用多了。”

“我想总有一些有特殊喜好的人喜欢的。哪怕是个死人,也不是不行……”

他嘴里说着这些,心里其实转过一个更深的念头。

祈月看到了他这等丑事,为了防止意外,齐浩本来就打算,聊着聊着,趁她不备,找个机会出手干掉她。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既然她自己不识趣主动撞上来,那也只好装作是“被逼无奈”了。

祈月看着他淫邪的目光,清绝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也没有厌恶。

只是露出一丝极淡的冷漠。

“你是赢不了我的。”

齐浩微微一怔,随即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笑够了,他轻蔑的说道:“怎么?听你的意思……还想让我乖乖束手就擒吗?”

他向前迈了一步:“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配吗?!”

祈月的目光依旧平静,可那种眼神,现在却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心里发毛,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当然,我确实这么建议你。”

“毕竟……我向来不怎么擅长控制自身出力,省得最后……没能给你留个全尸。”她清冷地说道。

齐浩脸色一变,那变化很快,从刚才的嚣张,变成被轻视后的恼羞成怒,还有一丝隐隐的忌惮。

他死死盯着祈月,胸口微微起伏。

这个女人……她凭什么这么镇定?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凭什么让他心里隐隐发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缓缓转过头,看向身侧始终沉默的汤明阳。

低声咬牙道:“汤长老,我们一起动手,杀了这个女人。”

他又加重了语气:“要是以后玄清宫那边问罪……全部我顶着。”

眼见没什么好说的了,祈月便转身往屋外走去。

她不想在这里动手,这屋子太过狭窄,施展不开。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毁掉这个地方。

陆余躺在那张床上,再也不会醒来。

李清欢也躺在血泊里,那双眼睛始终没有闭上。

这是他们最后安息的地方,她不想让那些肮脏的血,再溅到已经死去的人身上。

齐浩和汤明阳对视一眼,没说话,默契地跟了出来。

三人一前两后,穿过那片清幽的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在正午的日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张破碎的网。

竹林尽头,是一块相对开阔的空地。

祈月在逆光里站定,整个人像是笼着一层淡淡的金辉。

那张清绝的脸隐在光影中,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星眸,冷得像千年寒潭。

她转身,面对着跟来的两人,缓缓伸出右手,白皙的掌心向上,五指轻轻摊开,上面静静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色珠子。

那珠子毫不起眼,表面光滑如镜,泛着盈润的淡淡光泽,像是路边摊上那种一文钱一颗,小孩买来弹着玩的玻璃珠。

齐浩皱起眉头,正要开口嘲讽。

就见祈月轻轻向上一抛,青色珠子脱离掌心,缓缓上升,悬浮在半空中。

那一瞬间,天地都似乎为之变色,风起云涌!

青色珠子骤然膨胀,不是变大,而是炸开,青色的光芒如同一道道飓风,从那小小的珠子里疯狂地涌出来!

它们扭动、拉扯、变换,在空气中勾勒出一道道复杂的纹路,发出刺耳的尖啸!

那尖啸声直刺神魂,齐浩下意识退后半步,脸色一变。汤明阳瞳孔猛缩,袖袍里五指捏紧。

眨眼之间,光芒凝聚成形,一柄通体青碧、流光溢彩的长剑,凭空出现,落入祈月手中。

剑身修长,剑刃薄如蝉翼,几乎透明。

能看见剑身内部,有青色的光晕缓缓流淌。

那光晕忽明忽暗,每一次闪烁,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像是承受不住它散发的威压。

祈月微微侧身看了一眼,泛着冷光的剑刃上,清晰地映出她那没有感情的双眼。

齐浩死死盯着祈月纤手中的那柄剑,眼底隐隐燃起一丝贪婪。

他不认得这柄剑叫什么名字,但这世间流传的十大神兵的传说,就连三岁孩童都能背出几句,每一柄都有开山劈海的威能。

有说它曾斩断过上古魔龙的头颅。

有说它曾在万军之中,一剑扫平过整座山头。

还有说,它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兵器,而是从更古老的纪元流传下来的……

齐浩不知道祈月手中这柄剑是不是那传说中的神兵之一,但他心里清楚,能有这般惊天动地威势的剑,就算不是,也差不了多少。

更妙的是,只要杀了这个女人,这神剑……就是他的了。

“汤长老!”齐浩低喝一声,声音里有些兴奋,“我们一起上!只要这女人死了,她手里的神兵……就是我们的了!”

汤明阳却是脸色微变,他活了一百多年,向来谨慎,见过的大场面比齐浩吃过的盐还多。

他没有齐浩那么兴奋,因为他能感觉到,那柄剑散发的气息,让他这个先天第五境,都隐隐心悸。

可此刻,已经没有退路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凝神催力。

齐浩手中,凭空出现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刀。刀身宽阔,刀背上刻着繁复的铭文,这柄凝血刀战绩辉煌,曾用它斩杀过三位先天四境的高手。

汤明阳手中,则是一杆通体乌黑的长枪。枪身沉重,枪尖泛着幽冷的暗芒,是他祭炼了近百年的本命武器。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试探,三人一个闪身,如闪电般刹那间撞在一起。

兵刃不停相交,迸出一连串刺目的火星。随之狂暴的气浪以三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形如实质,疯狂地向四周席卷。

三人的攻势如同暴风骤雨,每一击都是势如破竹的威势,在空旷的平地上炸响,一道道深入地下的恐怖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刀光!枪影!剑芒!交织成一片毁灭的璀璨光网!这恐怖的力量,后天境哪怕只被余威擦上一下,也非死即伤!

然而,只是十来个回合下来,祈月哪怕是以一敌二,就从最初的势均力敌,渐渐变成了……压制。

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如同灵蝶般在毁灭般的光影隙缝中翩翩起舞。

她每一剑刺出,都仿佛带着奇特的韵律,明明看起来不快,却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在最诡异的角度。

那柄青色长剑在她手中,如同活了过来。

时而刚猛如雷霆,一剑劈下,震得齐浩虎口发麻。

时而轻柔如流水,剑尖一转,悄无声息地划过汤明阳的咽喉,被他堪堪躲过,在脖颈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青色的弧光在空中纵横交错,织成一张严丝合缝的巨大光网,将齐浩和汤明阳牢牢笼罩其中!

齐浩越战越心惊,他眼睁睁看着那剑尖,好几次差点刺中自己的咽喉。他引以为傲的本命长刀上,竟在交刃中出现了一串细密的缺口!

又是一次险之又险的攻击,他差点被剑刃划过脸颊,那剑尖从他眼前掠过,带起的凌厉剑风,在他脸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祈月,能看清她纤长的睫毛,看清她微微抿着的红唇,看清她那双没有感情的星眸。

绝美的容颜上没有吃力,没有兴奋,没有专注,就像……就像她只是在随手打发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齐浩心里隐隐升起一股寒意。

他可是先天第四境!汤明阳更是先天第五境!他们两人联手,在这青云宗,除了那几个闭关不出的老怪物,又有谁能挡得住?!

这个女人……她怎么这么强?!

汤明阳比他更心惊,额上冷汗直冒。

那柄青色长剑每一次与他的长枪相击,都震得他手臂颤抖,连手里武器都差点甩出去。

那看似纤柔的身体里,仿佛深藏着无法想象的力量,每一剑都重若千钧,砸得他气血翻涌,胸腔发闷。

他活了百多年,见过无数的天才,其中有那么几个顶尖天骄,确实是惊艳了一个时代的角色,是那种能越境而战、百年难遇的奇才。

可他更清楚一件事:修为到了先天三境是个分水岭。

三境之前,越级挑战不算稀罕事,天赋好点的都能做到。

但过了三境,越往后,每一境的差距就越大。

能跨一境而战,已经是宗门里要供起来的宝贝。

能跨两境?

那是数百年才能出一个的妖孽。

而眼前这个女人,她以一敌二,对手是两个先天后期,其中一个还是先天第五境,她不仅没落下风,反而压着他们打。

汤明阳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他曾经不是没和圣域强者交过手。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压迫感……就像蝼蚁仰望苍鹰,还没动手,心里就已经知道结局。

而此刻,面前这个女人带给他的无形压力……比起圣域,也不遑多让。

可她明明只是先天境。

这不可能!

汤明阳握着黑枪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活了百年,第一次对一件事产生了怀疑自己眼睛的荒谬。

这玄清宫……到底培养出了什么怪物?!

齐浩心里比汤明阳更急,他已经感觉到,再这样打下去,自己过不了多久就要撑不住了。

那柄青色长剑每一次从他眼前擦过,都像是死神在他耳边轻笑。

他引以为傲的凝血刀上,缺口已经密密麻麻,像一把破锯。

又是一次猛烈的交击,齐浩大喝一声,拼尽全力,一刀劈出!

那刀势如同山崩,带着他全身奔涌而出的灵力,光芒冲天,硬生生将祈月震退半步。

而他自己却被那反震之力震得连退十几步,脚下踉跄,险些摔倒。

三人暂时分开,齐浩喘着粗气,急声喝道:“汤长老!你我用杀招!合力——!”

汤明阳没有说话,只是看了齐浩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点了点头。

“吼——!!!”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啸炸开!

汤明阳身上,爆出璀璨至极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烈日,刺得人睁不开眼!

在他身后,金光疯狂地凝聚成形,眨眼之间,一头小山般巨大的金色巨虎凭空浮现!

那巨虎通体金光流转,皮毛根根分明,双目如同两盏明灯,它张开血盆大口,獠牙森森,喉咙深处传来低沉的咆哮,仿佛能吞噬一切!

“唳——!!!”

几乎同时,齐浩身上冲出一道湛蓝色的光柱!那光柱冲天而上,在半空中,它猛地展开,化作一只翼展数十丈的巨鸟!

那巨鸟通体冰蓝,羽毛根根如利剑。双翅展开的瞬间,卷起的狂风掀翻了周围的一切!

两股汹涌澎湃的威势同时爆发,金光与蓝光交织,巨虎与巨鸟并肩。

轰的一声巨响,以三人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所有的一切都被夷为平地,只剩下龟裂的焦土,和被气浪掀起的滚滚烟尘。

烟尘遮天蔽日,像一堵巨大的灰墙,将一切笼罩。

祈月站在原地,周身三尺之内,一个淡蓝色的光罩将她笼罩其中,蜿蜒流动,闪烁着彩虹般的光芒,尘埃落在上面,便被轻轻弹开,不染分毫。

烟尘滚滚中,她那张清绝的脸被青色剑光照亮,还是那副冷眼相待的表情,仿佛面前那两头足以吞噬天地的巨兽,不过是两只嗡嗡乱飞的蚊虫。

她扬起手,将剑举过头顶,剑身顿时爆发出璀璨至极的青光!

那青色光芒直冲云霄,在天空中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云层疯狂翻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天象异变,风云色变!

然后,她只是轻轻向下一挥,没有招式,没有技巧,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地、一剑扫过去。

一道巨大的青色光柱顺着剑锋咆哮而出,光柱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湮灭!

金色的巨虎,一触即溃。湛蓝的巨鸟,灰飞烟灭。金光四散,蓝光崩碎,连一丝残影都没留下。

那青色光柱带着毁灭一切的威能,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神罚,横扫天地,地动山摇!

远处,大比广场上。

数十座擂台同时剧烈晃动,台边的旗帜“哗啦啦”倒了一片,正在比试的弟子们东倒西歪,惊呼尖叫响成一片。

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茫然。有人抱着头,不知道往哪躲。更多的人茫然地转头,望向那个方向……

那个方向,一道巨大青色的光柱直冲云霄,照亮了大半边天空,那光芒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要看。

人群中,有见识广博的弟子脸色一变,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各殿长老、管事们脸色凝重,立刻派人悄悄前去探查。

烟尘渐渐散去,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像被天外陨石砸过,坑底坑坑洼洼,砖石碎块散落一地。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废墟边缘传来。

齐浩狼狈的趴在地上,每咳一声,就有血沫从嘴角溢出。

他的衣袍碎成一条条破布,勉强挂在身上,身上全是纵横交错的血口子,血和泥土混在一起,糊了满脸,已经看不出原本那副儒雅的模样。

不远处,汤明阳倒在另一堆残垣边,一动不动。

他苍老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白,双眼半睁着。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已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他艰难地转过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看向那道依旧不染纤尘的白色身影, 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祈月穿过弥漫的灰尘,缓缓走向齐浩。那柄青色长剑垂在身侧,剑身的光晕已经淡去,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微光。

她停在齐浩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中长剑缓缓扬起,剑尖抵在齐浩喉咙上。

“还好我最后收力了……你现在这副姿态,还真是难看啊。”

齐浩仰起头,感受着喉咙处冰凉的剑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想往后缩,但身后就是废墟,无路可退。

他嘴里喷出一口血,强撑着最后的尊严挤出几个字:

“你……咳咳……你不过是……逞神兵之威……有什么……了不起的……!”

祈月目光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像在看一只濒死挣扎、却还要逞强的虫子。

“至少现在,”她说,“还给你留了个全尸不是么。”

齐浩脸色一僵,而后瞳孔猛缩,因为祈月忽然低下头,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上。那只手,指尖正微微颤抖着,似乎在暗中比划着什么。

“这样啊……”

祈月抬起眼,重新看向他的脸。

“哪怕伤成这副模样,还想着趁我分心之际,用你那灵印反败为胜?”

齐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被你狼狈地模样欺骗、谎言分心,然后乘其不备下手,嗯……真是死了不少人。”

“不过,现在是没有用的。”

“你那灵印虽然特殊……却对我起不了任何作用,更何况,你现在连用都用不了。”

说着,祈月的双眼从黑色变成绯红,闪出妖异的红芒。她伸足向前,在地上轻轻一踏,整个地面,似乎都随着她这一踏剧烈晃动起来。

那一瞬间,世间万物万象,仿佛都在这个白色身影面前矮了一截。

齐浩感觉自己像一只蝼蚁,被一只巨手死死按在地上,连呼吸变得困难。他试图调动体内灵力,却好似消失了。他试图催动灵印,也毫无反应。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锁链紧紧捆住,所有的力量亦随之被封印,如今就和一个普通人无异。

瞬间,心里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涌上来,淹没膝盖,淹没胸口,淹没喉咙,淹得他喘不过气。

而恐惧之外,还有一丝深深的疑惑。

她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她怎么会知道?为什么灵力……灵印……全都没了反应?

“是啊……”

祈月清冷的声音适时传来,眼中红芒大盛。

“你猜得不错。”

“我不仅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还知道你已经到了天权境……虽然还在稳固修为就是了。”

齐浩浑身一僵。

“刀法上乘,会三种神通,精通五门灵技,有一只契约灵兽,心法能掩饰修为,灵印的能力是……”

她开始一一揭露齐浩藏了多年、从未对人说过的底牌,每说一个词,他心里的恐惧就加深一分。每说一句话,他脑子里就更空白了些。

祈月低下头,那双红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被揭穿所有伪装的老鼠,轻声说出最后的宣判:

“就凭你现在这些本事,所以我才说……”

“你是赢不了我的。”

她手腕微微一动,剑尖在齐浩的脖颈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一线血丝顺着喉咙流下。

“一切都结束了。”

“等等!”

齐浩心里恐惧到极点,大喊一声。他盯着那再往前一寸就会刺穿他喉咙的剑尖,脸上那点残存的尊严,彻底崩塌。

“你……你不能杀我!”

他说得飞快,每个字都带着颤抖:“我、我可是青云宗宗主!你要是杀了我,你背后玄清宫脱得了身吗?!”

“你……你难道想挑起两个宗门大战?!”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我要是死了,陆余、李清欢他们……他们的死,都可以算在你身上!你……”

祈月的剑尖还抵在他喉咙上,但齐浩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她眼底深处,那诡异的红光微微一闪。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那是……犹豫?

他心里稍稍一定,濒死的恐惧迅速被求生的狂喜取代。他强压着嘴角的笑意,语速更快,语气更急:

“你自己好好想想!你代表的是谁?你是玄清宫的人!你杀了我和汤长老,你背后的玄清宫能撇清关系吗?!”

“那些死了的人……陆余、李清欢,还有我齐浩,都会算在你玄清宫头上!”

“你……你一个人,担得起这个天大的责任吗?!你有没有仔细想过这件事的后果?难道真想成为全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

祈月缓缓移开视线,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某处虚空,垂下了眼帘。

其实,她心里并不在意杀了齐浩后,会在世间落得怎样的名声。

就像现在那些“天下第一美人”、“玄清宫天骄”之类的虚名也好。骂她冷血,说她清高,羡慕她,嫉妒她的流言蜚语也罢。

她全都不在乎。

像微风轻拂耳边,听过就散了,留不下任何痕迹。

可祈月自己虽能远离世间一切流言纷扰,却不得不在乎齐浩说的那些话,她背后的玄清宫在世人眼中“正道魁首”的名望。

是啊,玄清宫……

那个从小把她养大的地方,那个教她剑法、教她做人、教她“问心无愧”的地方。

那个……她心里一直以为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它……似乎成了她身上一道无形的枷锁。

每一次,她在世间历练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回到宗门,面对的却总是那阴冷的回风洞。

石壁上刻着历代先贤的训诫,冰冷的字句在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风从石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在嘲笑什么,又像在质问什么。

她就坐在那里,短则数日,多则数月。

面壁思过。

明明她做的事,从来都没有错。

可每次,都要面壁。

就像现在,齐浩,一个戕害同门、弑师夺位、满手血腥的恶徒。

出身于名门正派的她,从小便被师辈教导:修行之人,当光明磊落,锄强扶弱,除暴安良……

所以,杀了这犯下种种恶行的人,是理所当然的吧?

但齐浩并非她以前惩戒的那些小人物。

他在青云宗经营了几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各殿,世间结交的势力盘根错节,还有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利益纠缠。

今天她若真杀了他,消息传出去……

和青云宗交好的玄清宫又该如何自处?天下间又会流传怎样的闲言碎语?

事后回去玄清宫,她不用想都知道,惩罚都不只是面壁那么简单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可笑。

明明世间所有正道同门都说要守护正义,要让正义之光普照大地。

可真到了该动手惩戒恶徒的时候,却怕惹麻烦,怕牵连宗门,怕被人说三道四。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让人连问心无愧都做不到。

所以有时候,祈月心里会想。

她在世间历练这些年,遇事时内心那些顾虑,那些评估,那些纠结,说到底,唯一的源头只是……她是玄清宫的人,行事之前得先为玄清宫的声名考虑。

或许,只有自己真的离开玄清宫,摆脱这道无形的致命枷锁,才能遵循本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像夜风里的烛火,一闪而过。

快得她自己都来不及抓住。

齐浩见她沉默不语,见她眼中那诡异的红光悄然消退,心头那柄悬了许久的利刃,终于落了地。

他扯出一个冷笑,尽管喉咙处还抵着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还不快把剑拿开?”

他扬起下巴,尽量让这个动作看起来不像是怕死,而是一种大人大量的宽容。就像主子饶了冒犯他的下人,懒得计较。

“你要是现在就此收手,我可以勉强当做这事从来没发生过。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

他正说着,却不想剑尖又往前送了一点,随着一声极轻的皮肉被刺破的声音,一股殷红的血,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淌,渗进破烂的衣领里。

齐浩僵住了,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剑尖没入皮肉,几乎要碰到喉管。

他又抬起头,看着祈月。

那张清绝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那双清冷的黑色瞳孔里,正清晰地映着他彻底停滞的脸……僵硬、错愕、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恐惧。

“嘴里满不在乎无辜之人的性命,说他们是一群早就该死的废物……”

祈月目光里露出一丝嘲讽:

“一副可以随意掌控他人生死的超然姿态,我还以为你自己……真的不怕死呢。”

“没想到轮到自己,也是这副……丑陋的面孔。”

她俏皮地微微歪了歪头:“真是让人失望啊。”

齐浩浑身颤抖,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和那些他见过的、可以被恐吓、可以被威胁、可以被算计的人,不一样。

她……似乎真的会杀了他。

“祈月……”他声音软了下来,带上一丝哀求的意味,“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许久,祈月才缓缓开口,齐浩被那目光看得如坠冰窖。

“你打算怎么处置其他人?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齐浩一愣,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谁。谢如意、李缘,他们的下属,还有那些所有支持王怜飞坐上宗主之位的人。

“以我的了解,你这种人……肯定不会放过他们吧。”

齐浩沉默了一瞬,那一瞬间,他脑海里飞快地闪过无数念头。求生的本能,被拆穿的恼怒,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

他咬着牙,声音里带着试探和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妥协:

“我……我当然不会放过他们。”

他顿了顿,小心地看了一眼祈月的脸色,观察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既然跟错了人,就得死。要怪就怪……他们主子就是个废物。”

他以为这句话会激怒祈月,但祈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波动。

“果然,我还是杀了你为好吧。”她说着,手腕微微用力,剑尖又深了半分。

齐浩能感觉到,只要再往前一点点,他就会血溅当场,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当即尖声大叫,声音里只有恐惧:“等等——!!!”

“我、我可以放过他们!”他语无伦次地大喊,“除了……除了王怜飞!”

“为什么?”她问。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齐浩喘着粗气,“他就是必须得死!”

齐浩心里清楚,这场纷争,无论如何王怜飞必须得死,他是陆余指定的继承人。

只有他死了,自己才能心安理得地坐稳这个宗主之位,才能让那些墙头草们彻底死了别的心思。

一时间,两人紧紧对视着,谁也不让谁。剑尖抵在喉咙上,血一滴滴往下落。

稍许。

“哟,你们这是……”

一声得意洋洋的话语,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祈月侧眼望去,齐浩也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向那个方向。

来人是开阳殿殿主刘文,只见他走得意气风发,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和邀功的笑容,是那种“我办成了一件大事,你们快来夸我”的表情。

他手里正提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着的、圆滚滚的物件,被他提得万分小心,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

刘文走到近前,看见祈月持剑抵着齐浩喉咙,齐浩浑身是血瘫在地上,不远处汤明阳倒在废墟里气息奄奄。

他轻笑一声:“呵,你们这动静也闹得太大了吧?还好那些来查探的人被我遇上,全给打发了,不然这事传出去……”

说着,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先前两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不用争了。”

话音刚落,他随手一抛,黑布包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滚了几滚,正好停在祈月和齐浩之间。

黑布散开,露出里面一张人脸,王怜飞的脸。

那双温和正直的眼睛还圆睁着,空洞地望着天空。嘴巴微张,像是在说什么话,却永远也说不出来了。

那张脸上,没有惊恐,没有扭曲,没有临死前的挣扎,只有一种……安心的平静。

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像是知道会这样,还是做了这个选择。

祈月怔住了,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脑海里忽然闪过几天前的画面。

这是她第一次来青云宗,就是这个男人站在山门口迎接她们。他笑容温和,举止得体,说话时目光真诚,给人的印象极好。

她还记得,当时心里曾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宗门,或许还不错。

而现在,那张脸就躺在那里,躺在她脚边,那双眼睛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说到底也只是个年轻人啊。”

刘文的声音适时响起,把祈月从那瞬间的恍惚里拉了回来。

他笑着摇了摇头:“还是太嫩了。”

“我只是简单吓唬了几句,如果他不肯乖乖就范,宗里的很多人都会因而他死……”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味什么有趣的瞬间,“他就扔下武器,直接束手就擒了。”

“这小子明明修为这么高,身手又好,给他准备了那么多手段,还没使出来就认输了,真是一点都没用啊……”

祈月看着地上那张温和坦然的脸,她心里忽然明白了,他不是“吓得束手就擒”,只是不愿意因为自己一个人,让更多无辜的人陪葬。

祈月缓缓抬起眼帘,看向刘文。

“利用别人的善良……”

“把自己的无耻……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王怜飞,扫过瘫在地上的齐浩,扫过远处气息奄奄的汤明阳,最后重新落在刘文笑容满面的脸上。

“所以……”

那双清冷的星眸里,似有极淡的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

“我才不喜欢你们这种人啊。”

刘文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还是那副和气生财的富态模样,仿佛地上那颗人头跟他没半点关系。

“是啊,你清高,你了不起。”他摊了摊手,赞赏道,“好一个行侠仗义的女侠,我们都是阴险小人,行了吧?”

他顿了顿,那笑容更深了,眼睛都眯成两条缝:

“可那又怎么样呢?”

“说到底,现在……还是我们赢了。”

祈月看着他,没有说话。

刘文也不在意,转头看了齐浩一眼,又转回来继续说道:

“听人说,祈姑娘这次来青云宗,是准备等我青云宗大比结束,带那几个弟子去倒影世界的?”

他脸上带着善解人意的体贴:“现在发生了这种事,祈姑娘你……应该也不想继续待在这儿了吧?”

他又看了齐浩一眼,眼神里有些别的意思,像是提醒,又像是确认,然后转回来,笑容满面:

“眼下,宗内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也需要好好处理一些后事。那些乱七八糟的,省得你看了又起不必要的冲突。”

“当然……”

他拍了拍胸脯,“我们可以保证,不会再对那些漏网之鱼动手,要不……”

“你现在就直接带着那些弟子走吧?反正大比也就那个样,该定的名额都定了。”

祈月低下眼帘。

宫主确实是这个意思,临行前告诉她,去青云宗送封信,等大比结束,带那几个弟子去倒影世界。别的事……不要插手。

她已经插手了。

但现在……

她又依次看向在场几人,汤明阳倒在废墟里,气息奄奄,那双浑浊的老眼半睁着,不知还能撑多久。

刘文站在面前,笑容满面,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

最后,她看着齐浩。

那个刚才还高高在上、要置她于死地的男人,瘫在地上浑身是血,像一条死狗。

可那条死狗,正死死盯着她,眼神里满是不甘和忌惮,隐隐还有一丝恨意。

却也说不出半个字。

祈月在心底轻叹一声,手腕一收,抵在齐浩喉咙上的青色长剑化作流光,凝成青色珠子,落回她的掌心。而后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算了,威胁齐浩,狠狠吓唬他一番,这已经是目前能做的极限了,她也不可能一直呆在青云宗,但愿他们能遵守诺言,不要伤及无辜。

齐浩呆住了,没想到,祈月真的就这么……收手了?

刘文也愣了下,但他反应很快,笑着快步跟上:“祈仙子,这边请这边请!我带你去找他们!”

他的声音里带着殷勤和讨好,又不忘回头看了齐浩一眼。

那一眼里有得意,你看,我搞定了。有邀功,回头别忘了我的好处。还有一丝 “你放心”的意味,我知道该怎么做。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带路。

“就在大比广场那边,我知道是哪些弟子,这就带你去找他们,你放心。”

两人的身影,很快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直到这时,齐浩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刚才憋在胸里的所有恐惧、不甘、屈辱,全都吐出去。

艰难地动了动,想挣扎着坐起来。

可他伤的极重,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骨头像是散了架,皮肉像是被撕裂了无数次。每动一下,都有新血从伤口里渗出来。

他只得靠在废墟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得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狰狞可怖。

他心里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个名额,去倒影世界的六个名额,有一个是……李清欢的弟子,那个叫韩夜的。

之前因为天机殿只有他一根独苗,加上李清欢这些年确实不容易,东奔西走,还要撑着天机殿那点家底,陆余便和他们七殿议定,特意给了个补偿。

算是给天机殿一个机会,也算是给李清欢一个交代。

可现在……李清欢死了,陆余死了,王怜飞也死了,他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青云宗宗主了。

天机殿……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齐浩脑海里飞快地闪过无数念头,每个念头都像毒蛇一样,在他心里游走吐信。

然后,他悄悄松了口气。

刘文,虽然刚才忘了提醒他,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齐浩闭上眼,嘴角缓缓扯出一个笑,那笑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让人莫名心底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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