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来说呢——智理,你知道议会里一般会分成左右两派之类的,对吧?”
“我又不是不看报纸……我说,你突然和我说这个干嘛?”
看着简意味深长的微笑,智理不得不开始怀疑,这家伙绝对没安什么好心……她到底想做什么……
“人有五官,事有三急,党有两派,智理,你要站在哪一边?”
“我只是来打工而已……”不过,智理很清楚,这只是在逃避罢了,她当然知道,在穗城政府这样的地方,行政官员不可能像文明民主国家那般置身事外,尤其在她还要负责管理那样多的县域的行政的情况下。
只是,其实直到今天,她也只是姑且算是认识了几个国民政府的官员而已,她对这些人一无所知,也无所谓支持谁……“我说,为什么我会被列进中政会名单?”
“因为一个党内元老似乎对此相当感兴趣,而且,她很期待你的表现哦——林小姐,请选择你的位置吧。”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
话还没说完,智理便被强行推入了会场,列入了原本来参加会议的众人之间,
虽然经常在报纸上看到过,不过,除了徐主席外的其余人,她都不认识就是了。
而且,简并没有落座……她难道其实并不在名单里吗?
那为什么……但是,也没有人请她出去……
“海内的政治,如果对法条太认真的话,会很无聊吧?”简那恶魔一样的低语继续响起,萦绕在智理的身边,没有芙蕾雅和小琳,智理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在穗城并没有什么人脉……如果日华算是人类的话,姑且也还有一个外援,但是,会对着政治纲领产生生理性快感反应的女孩子,真的是人类吗……“现在的中央政治会议,简单来说,是一个瘫痪的机构,它没法产生什么有想象力的政策——当然,只是打个比方,因为想象力这种东西,不是政治需要的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嘛……智理,你在博里多利亚上过学吧?我想,你应该会有那样一种想法,或者说,理想吧?”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我不是完全没有脾气的人哦……”
“是吗?我觉得,智理其实,是很好的人哦?”
“再好的人,也会想要更快知道要注意什么吧……”
“总之呢,现在的国民党,可以分成很多派别——当然,以前的也一样,不过,那不是我们要关心的重点——它们当然不可能全部列入中央政治会议,所以,我们本质上要在意的,也只有传统的左中右三派而已。”简相当轻松地将雨伞插在了地板上,随后,稳稳地坐在了上面,这家伙,到底是……“当然啦,它们肯定不会那样自称,不过,无所谓啦。”
“……”
“一般来说呢,因为现在在与社工党合作的缘故,左派的阵地,因为他们的拉拢,会更松散些吧,”社工党……社会主义工人党吗?
从名字上看,好像中欧小国的炮灰极端左翼党派啊……选举结果出来后席位还不到两位数的那种……“与之相对的,党内自然会产生坚决反对的右翼分子……虽然,先总理并不喜欢小团体这种东西,但是,他也没法从地下爬出来骂人嘛。有左派右派的话,当然也会有中间派吧,你参加过大革命吗?”
“大革命?”
“yes,我想举个例子嘛。”不顾智理怀疑的眼神,简相当轻松地如此说道,“大革命期间,国民公会中既有山岳派,自然也会有平原派,与之相对,既然党有左右两派,自然也会有中派,不过,中派也并不喜爱社工党就是了。”
“所以,你是哪边的?”
“有人将我的处境称为……嗯,超然,我觉得你能明白吧,如果你经常看报纸的话……”简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的样子,不过,到底是不是装的呢?
智理不太清楚,“超然,超乎于派别之外……也可以认为是滚刀肉,或者没心没肺啦。”
“……啊……”
智理其实明白了,但是,简这样子,还是让她觉得,这家伙不在任何派别里,纯粹是因为人缘太差……
“左派的阵地是中央党部和,嘛,各个报纸啊,虽然并不认同……但大家确实要依靠这些了呢,”耸了耸肩,简从怀中取出了茶杯——她是怎么把这玩意塞进去,而且没有洒出来的?
“中央政治会议是以政党治理国家的阵地,所以,当然,也是党的左翼的阵地嘛。”
“所以,你要让我加入左派阵营吗?”
“我可没这么说……这里,还是有不少别的人嘛。”轻轻饮下几口茶,简擦了擦嘴,从怀中取出了司康饼,“虽然在和社工党合作,不过,其实除了几个显眼包,我想左派并没有背离先总理曾经想要践行的宪政常道……大概吧,智理,你还相信民主和宪政这种东西吗?”
“不管我相不相信,总要建立起来吧……”
不然,还有什么建立现代政府的路径呢?
而且,即使是北方的两个朝廷,也不得不设立了宪政机关,这就说明这样是正道吧……
“中间派拥有政府,我想你也能看出来,我指的是各级政府机构——还有,当然啦,穗城的市政府也在其中,小雯还是和父亲求了好久,才得到市长的位置的呢。”
“你在说我什么?”
少女的声音,从她们后面传来,带着明显的不悦与恼火,智理清楚,她大概就是简口中的小雯了——小雯、小雯……和父亲求了好久?
她父亲是谁啊,求一求就会有穗城市长的位置……
恼火地站在她们身后的少女的身上,穿着一件面料与做工都精致得难以想象的奶白色马甲,打着花哨的蓝领带,披着一件艾诺特利亚工匠特征明显的西装外套,看得出来,她确实是位不缺钱的大小姐,而且,她的面容虽然漂亮,却有些萎靡,黑眼圈重得和剑南省的大熊猫一样,显然,她不仅不缺金钱,也不缺丰富多彩的夜生活。
“我说你,和爹爹撒娇发嗲,求了好久,才当上市长的吧?”
“……嘁,谁和你这种家伙一般见识……”小雯随便拉了只椅子,坐在了智理身旁,智理有些疑惑,她为社么要坐在这里……现在,会议还没有正式开始,还有很多空位吧?
“喂,你就是林智理吧?”
“呃,我是——”
“早有耳闻,幸会幸会。”小雯的态度,突然发生了转变,满面春风地笑着握住了智理的手,好像很欣赏她的样子,这家伙,变脸这么快吗……“林智理同志立下大功,破获刘、杨二人阴谋,我又怎会不知呢,只是百闻不如一见——”
“提醒你一句,她有女朋友了。”
简相当冰冷地扔下了这样一句话,随后,继续沉迷在了啃食司康饼的过程中。
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喂!
小雯怎么是这么失望的语气!
难道她在撩自己嘛!!!!!!
“……嘁,我又不是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提前泡了顾问团的大小姐……”
“……你在说芙蕾雅?”
“她叫芙蕾雅啊,这样,这样……”
——从这语气看,这家伙,大概率确确实实地想过要去泡芙蕾雅……小雯到底是什么人啊……
以及,顾问团的大小姐?那是芙蕾雅?那是个什么鬼职位啊……芙蕾雅那家伙,地位那么尊贵吗?
“国民党内右派,”简的话语继续响起,似乎是不满智理和小雯的交谈,又或者是不满于自己被晾在一边的处境,无论如何,她的语气,并不像最开始那般友好,也没有那样的精神了,小雯对她的打击,有这么大吗……“建立了三民主义学会,在和左派进行舆论上的阵地战,而且,好像和机器工人工会有很深的联系……无论如何,智理,到底要走向何方,一切就都看你自己了。”
“我说,你们两个,之前发生过什么吧。”
谈论政治,总是不太好的,尤其是似乎在场有个人有关的情况下。
智理觉得,自己不如追究一下,这两个人为什么这么相看两厌……她们做过什么吗?
“做过。”
“你是在下面的那个好吗?别搞得这么理直气壮——”
“做过?”
智理重复了一遍这个回答,这两个家伙……做过?做过是什么鬼啊!!!!!!
“我说,人在年轻的时候识人不明然后莫名其妙的在一个酒店里对人面兽心的衣冠禽兽一见钟情最后上了床把她操出了羊叫后才发现她是什么人都能上的烂裤裆是什么在人类的理解范围之外的事情吗?”
“呃——”
简认识小雯的时候,真的年轻吗……
她不是说,自己参加过格莱斯顿内阁……那她起码也有四五十岁了吧?乖乖,老牛吃嫩草……
智理看向简的眼神里,不由得多出了几分疑虑。看来,以后要注意点别让她靠近芙蕾雅了。
“你在想什么?”
“……这样,不太好吧?”
“……不太好是什么鬼?”
“总之呢,现在情况就是如此,”走出会议室,简轻松地说道,看得出来,她睡得很香,现在精神抖擞,满是活力,这家伙,敢在中央政治会议上睡觉……“国民党人现在四分五裂,而且,没有任何人愿意执政或者改变现实……智理,你有很大的机会哦?”
“他们没有的,我怎么会有……”
“我想某人所说的,是要你利用在军队的关系吧。”小雯冷冷地说道,将自己的大衣披上,哼了一声,显然还没有原谅简,她们真的打过炮吗……怎么会议室里的其余人,好像都觉得很正常的样子……“许汝为碌碌无为,谭祖庵不问军事,李侠璜云游粤北,整个中政会里,只有你林智理一人,能凭一封信,就驱使规模那样大的一支军队进入穗城,还不能说明你的厉害吗?”
虽然词藻上像是夸奖,但她直呼了自己的名字,而且,语气不善,智理觉得,这应该不是在夸自己……
“许将军对你孙晓雯,可是关怀备至啊,我觉得,你没资格这么说智理吧?”简的话语依旧带着刺,智理不得不开始相信,她们之间真的打过一炮,不然,现在也不会对彼此这样……“何况,武人干政,不正是你父亲最恨的吗,怎样,小雯,你想要忤逆吗?”
“你少给我来这套,克鲁索,你明知道我绝不是父亲的应声虫。”孙晓雯……父亲……难道说她是……“再说了……你这家伙,就那么尊重宪法吗?”
“我说,你们两个……”努力将小雯和简分开,智理感觉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似乎会出什么岔子一般。
不……应该不会……“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小雯……该怎么称呼你?你有字号吧?”
她认为,自己还是应当礼貌一些为好,至少,别表现得太咄咄逼人。
眼下,小雯似乎已经认定她是会不惜利用和日华的关系的篡逆乱党……也许,应该结交她才是,和穗城市长搞好关系,总不会是坏事不是?
“在下姓孙名晓雯,字喆笙,穗城市市长,国民党员,号羊城居士,怎样,有什么问题吗?”
“而且,还是先总理的大小姐哦?”
“你这家伙!别以为我不敢杀人!”
“……啊……”
她是总理的女儿啊……怪不得……
不过,她好像混得不是很好的样子。
当然,穗城市长是谁都想要的肥差,但显而易见,智理、加奈与晴子从前在穗城做过这样多出格的行动,却还是从来没惊动过小雯,她恐怕没什么实际权力……不过,也说不定是她不想管?
无论如何,小雯都不像是在国民政府很有势力的样子,也许,和她的处境并无多少不同也说不定。
“总而言之呢,小雯好像并不相信你建设宪政常道的忠诚呢。”
“为什么要提忠诚这种词啊……”
“你这家伙少血口喷人!”
智理有所预感,再和这两个家伙混在一起,自己的血压,似乎会有些不小的危险。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怎么?不服?”
“不、不敢……”
“要是再让我发现点心莫名其妙消失了……记住今天发生过什么。”
“呜呜呜呜呜……”
话虽如此,被晴子这样死死按在大腿上,艾莉丝高高撅起的的光屁股,还是不由得微微颤抖。
眼看那巴掌即将落下,她也不由得扭动起了屁股,试图挣脱开晴子的压制——当然,失败了。
“啪!!!啪!!!啪!!!啪!!!啪!!!”
荆楚省,襄樊镇守使地界,夷陵市
走入薄荷预备的大营,纵是征战多年的左碧瑕,心中也不禁咯噔了一下。
即使是他,也没有这样的会客之道……用这种方式……薄荷,难道真的要和自己决裂吗?
但是,她在一路上,却又待自己不薄……或许,真的只是薄荷的一点小小的恶趣味?
他知道的,薄荷是年轻气盛,这样的女人,或许真的会有他这一代人不能理解的爱好……
在长长的大道两侧,又高又细的十字架各自伫立,而本该是圣子受难像的交叉处,挂着的却是瘦骨嶙峋、四肢寸断的活人。
从他们身上的伤痕与干瘪的肢体看来,被挂上去前,他们便已经受尽折磨,似乎是要作为什么展览品一样。
难道说,这是薄荷为了威慑自己,而特意设置的吗?
他不明白……
而且,夷陵虽小,却还是会有饭店的吧……为什么招待自己不在饭店,反而在这种荒郊野岭的鬼地方……薄荷虽然离经叛道,却也不至于这样吧?
至于两侧欢迎的军队,也满是肃杀的样子,虽然没有配置武器,穿着的也是不便行动的军礼服,他们的氛围,却满是杀气与……左碧瑕停住了脚步,他感觉到有些不对。
“军师,为何踌躇不前?”
“……氛围不对,卢剑雄,你速速回营,通告三军,整军备战,若我无归,指挥权交由萧将军,明白吗?”
“……遵命。”
在几名从属军师府的护卫的簇拥下,卢剑雄匆匆返回,离开了薄荷的大营。
虽然仍有十数名护卫跟随左碧瑕,他却更加感到不安。
薄荷油炸他的使者,预谋暗害自己的事情,现在看来,恐怕,不是没有可能……他有些后悔,当初过于轻率地忽略了薄荷真的是这样邪恶的心理变态的可能,才使得自己如今身陷这般险境……
“军师,如此远道而来,却未隆重迎接,在下实在难以自容,还请军师恕罪。”就在左碧瑕还在思索时,薄荷,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虽然身披甲胄,却满面笑容,温柔得简直像是花季少女一般,还没等他问询,便已经被请入了大帐之中,来到了主宾的位置,“为表歉意,在下特命厨师烹制我剑南佳肴,还请军师赏光。”
“只是前来小晤而已,薄卿,又何须如此啊……哈哈哈哈哈……”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薄荷似乎,真的只是想要和自己见一面而已,那么,是陆永熙……是他想要挑拨他们的关系,想要让天下再次大乱,自己好坐收渔利?
搞不懂……但是,菜肴确乎已经端上来了……
应该承认,薄荷的招待诚意,还是蛮足的,她毕竟是哪个薄盛约的女儿……想来礼数与人际,也与她父亲的教导有关吧。
至于这美酒佳肴,想来,大概是她在剑南数年里,经营而得到的山珍海味与一流厨师所共同努力的结果吧。
一道百鸟朝凤,一道锦绣山河图,一道羊儿跪乳,一道望月赏水,左碧瑕不得不承认,他还真是从来没见过这样色香味俱全的华丽佳肴,就连名字都这样文雅而有风度,薄荷这家伙,绝对比他从前想象的要有文采的多。
他差一点就忘了,薄荷和他不同,不是完全的粗人……
想当年,五国联军攻破天京,圣驾西狩,正是薄盛约所迎,当时的左碧瑕还是在天京抵抗的新军军官,竟没想到,二十年后,众人会是如今的样子。
薄盛约死于靖国战争,而薄荷在继承了剑南之后,则与其时尚是襄樊督军的他一同起兵,出乎意料地击败了长江三督,不仅将小天王夺来了武昌,还为她争回了五省总督的位置。
年仅二十多岁的薄荷,现在位极人臣,在这个年纪,就完成了她老爹一辈子才完成的跨越,想来日后,还会有更高的地位吧。
左碧瑕膝下无子,当他退休后,肯定会推荐薄荷继任军师,到那时,天下还不是在她手中,薄荷没有和他撕破脸的动机……现在看来,恐怕这一切,都是陆永熙的阴谋吧。
为了挑起扬子江上游的两个将军的争斗,他就可以趁机和新长江三督……
“军师,席间菜肴,可还满意?”
“满意?啊,满意、满意,当然满意……”看着手下一个个心满意足的样子,左碧瑕的眼神,也不由得恍惚起来,虽然将薄荷的菜肴吃得乱七八糟,但是,它们本来的用途就是这个吧……也算是……不虚此生……咕……“薄总督招待本帅,实在过于隆重,本帅……”
“小女子,尚且不是总督。”
“可是陛下已经册封——”
“大胆逆贼,还敢在本座面前言及天子?!”
“什——”
薄荷突然的情绪转变,让他措手不及,他瞪大了眼睛,试图去拔出自己的配枪,但手臂与四肢却又使不上劲来,难道是刚才的酒水……该死,不该贪杯……
但是,薄荷说他是逆贼……难道不是他们一起做的吗……不是他们一起……
不是他们一起,打进的天京……
“我奉小天王密诏,捉拿国乱祸首左碧瑕,有不从者,与其同罪!”站在主人座位上,高举着似乎是圣旨的东西的薄荷,眼中与语气之中,分明透着几分洋洋得意,难道她真的……她真的……“左逆,还不快快拜服认罪,小天王诏令在此!”
薄荷手中高举的那道“讨贼圣旨”,在左碧瑕的眼中,却是如此眼熟……那分明是他亲自拟定的,册封薄荷为平西王的圣旨!
没想到,这么多天后,这玩意竟然成为了对付自己的道具……他开始后悔没有和卢剑雄一起回营,被薄荷的微笑便……
“你……”
“呔!左逆,你叛乱谋逆,天子失德,不行苦谏,而躬行杀戮,创害天王,擅立幼主,而后更残害忠良,屠戮百姓,还有何话可说?”当然,外人看来,薄荷此时,显是尽忠为国的大义模样,不过,也只能唬得住不认识她的人了,凡常人都知,薄荷究竟是怎样一个恶贼,即使她口中的左碧瑕的罪状,也有大半是她参与甚至主持所为,“左碧瑕,今日你降死,不降亦死,何不若就此自戕,以免祸及家人?”
“你——你敢!”凭借着一时涌上的肾上腺素,左碧瑕竟踉跄着站了起来,怒目圆瞪,死死地盯着在主席上高举那“讨贼诏书”的薄荷,就是她……果然,一切都是她的阴谋……一切都是她的谋划……“逆贼!恶妇!我誓要杀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薄荷终于放声大笑了起来,当然,这相当不淑女,不过,既然是这种时候,笑一笑也好吧,至少说明,她姑且还算是人类……
“左碧瑕,你我共事多年,我实不忍亲自杀你,故而留你有自尽的余地,这也是天王、总理与诸位大臣、天下百姓的愿望,愿军师明察。”
——其实,是薄荷自己的自私愿望吧。
不过,薄荷不会在意的,左碧瑕其实也不会在意,他们相当清楚,这一切不过是走个过场。
就像数月之前,左碧瑕要求老天王自尽时那样。
古人云: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咳咳咳咳咳咳咳……”
左碧瑕已经说不出话来,薄荷的亲兵走上前来,将他押在了当场。
坚硬的枪口抵住左碧瑕的后脑,他的神志逐渐模糊,似乎是某种对他的保护。
他隐隐约约知道,这里就是他结束一生的地方了。
“大丈夫……身死……而名垂于史册,薄荷,你给我记住……”
“砰!砰!”
两声枪响,左碧瑕的脑浆几乎与他的尸体同时落地,随后,便被薄荷的部下抬走,离开了这座大帐。
“耶诞一千九百二十四年……左碧瑕死,薄荷任军师,你们觉得,这个记述如何?”
“呃……”
“张公公,多有不敬,惊吓到了尊驾,还请恕罪。”薄荷转过身来,对张公公笑了笑,随后,便指挥着士兵们打扫着地上左碧瑕的脑浆与鲜血,并让勤务兵搬下了残羹剩饭,端上了新的菜肴,显然,今晚的晚宴,远不止这一场。
“平西王忠勇过人,速杀逆贼,咱家佩服,只是不知,平西王阁下,这第二场宴席,又要宴请何人呢?”
“接下来,就是家宴了啦……”
薄荷笑着这样说道,如此的温柔而甜美,张蔚为的心中,却不由得感受到一阵阵恶寒,薄荷这家伙……
“因为,我也有其余的兄弟姐妹……不过,和他们无关啦。”薄荷耸耸肩,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张公公站在她身边,却不由得惊颤,京师的大人们,最终要和这种女人为敌吗……“为将者,当关爱下属如亲人般——故而,这便是我的家宴了。”
自帐门处鱼贯而入的,自然,就是薄荷的文臣武将了。
文臣方面,虽然仅仅是剑南一省的一个平西王小宫廷,却也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就连千年来没有的三公九卿,都已经位列这大帐之内。
至于武将,则自然包括大部分薄荷的心腹爱将,不论是父亲的剑南旧部,收服的靖国军将领,抑或是薄荷自己在陆军学校的后辈,显是当世骁勇善战之辈,不可小觑。
薄荷相当惬意地靠在了自己的华座上,欣赏着自己的部下们,不得不承认,这……很爽快。
“平西王府诸将,剑南陆军诸帅,现在,请平西王讲话。”
一个声音与身材都尖细无比,穿着不合身的军服的眼镜仔如此说道,而台下的文武官员,也各自鼓起了掌,欢迎着薄荷起身,宣传她那套歪理。
虽然这种场合这样想似乎并不合适……张公公不禁想到,是怎样的男人或者女人,才会敢迎娶薄荷这样的人呢?
他不太确定“人”这个词用的对不对,因为毕竟对象是薄荷……
“军师左碧瑕,篡逆祸国,弑君欺下,秽乱后宫,我已诛之,诸位,请看那逆贼之头。”
薄荷这样温柔地说道,表情柔和,似乎谈论的并不是刚刚的血腥,而是下午茶一般,与此同时,几名士兵抬着一个木盒走入,打开来看,正是左碧瑕鲜血淋漓的人头。
“小天王下密诏与我,邀我诛杀乱逆、匡清宇内。现,左逆已除,余党却尚存荆楚之地,还需诸位,扶我护国讨贼。左逆之首,将悬于天京门楼之上,以示天下人之前。”看着仍然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左碧瑕,薄荷不禁莞尔,他还是这个样子帅气一些,平常时候,就有些粗鲁了,“然,左逆虽伏诛,其女、其兄、其部将尚霸占荆楚,挟持天子,不可不讨伐。我已奉天子诏书,讨伐左逆同党,众将士即听令!”
“遵平西王诰命!”
文武官员如此齐声说道,薄荷笑着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只是,这样的情况下,很难不得意忘形吧,她就要真的成为最重要的人物之一了。
“宣武侯、扬威将军邓铁爵,领我剑南陆军第三师,驻守襄樊,剿灭乱党。”
“末将领命!”
脑袋与倭瓜似有几分相似的将领赶紧站起身来,拱手领命,平西王的命令,至今为止,似乎总是对的……她能把四分五裂的剑南捏成一团,也能驱使这股力量……
“贺威侯、振武将军刘武耀,领我剑南陆军第九师,驻守夷陵,防备潇湘叛逆,不得有乱。”
“末将领命!”
刘武耀似乎与潇湘的赵主席有些关系,也许,能避免兵锋也说不定呢。
“威武侯、平南将军刘潇,领我剑南陆军第一、第二军,星夜沿扬子江东进,务求夺回小天王、击垮左逆余党,若功成名就,当表兄为平东王。”
“末将领命!”
刘潇,正如命令内容所言,当是薄荷的心腹大将,显然,命他劫回小天王,也有增加履历的考量吧。
“克定侯、镇南将军潘武夷,领我剑南陆军第四师及芙蓉城守备部队,看守本部,防备南中侵扰。”
“末将领命!”
潘武夷、刘武耀与邓铁爵虽资历不及刘潇或已经投奔穗城政府的熊锦帆,却也是薄荷如今努力栽培的大将,或许这位平西王希望,自己能像小说里的帝王一样,拥有什么“四大金刚”吧。
襄阳市,紧急军事会议
“左公已死,西方薄荷、东方李梦涵部,必有所动向。少主,如今萧宝珊盘踞武昌,紧握兵权不放,王占元余党荆楚第一师,又叛逆西陲,尚需韬光养晦,方能成大事、定大局,”对着苦闷不乐的少女,穿着长衫的老人如此说道,看起来,他是军师或者,文官一类的角色……“愿少主忍辱负重,且与那东部三督负荆请罪,求和结盟,以报父仇。”
“哼……哼!就、就算按你说的来……父亲也已经死去了……”
少女身着一件已经有些年头的旧军礼服,留着相当刺眼的粉色长发,扎成了欧洲时下流行的两条侧马尾的造型。
当然,虽然这套军服与父亲的款式极其类似,不过,这其实是左碧瑕上人襄樊督军时,为她订制的合身军服,为她有一日女承父业而制。
只是,父亲再也没有真正把大业继承给她的机会了。
左霞雨现在的职务,是朝廷敕封的襄阳镇守使,但是,父亲暴毙,想要保住这个职务,恐怕就只能行非常之事了。
现在,父亲的十五万大军分崩离析,或投奔薄荷,或自立武昌,或祸乱西北,只有区区三万人仍然忠于她的帐下,只是薄荷与李梦涵东西夹击,这样下去,恐怕自己迟早会支撑不住,必须早寻出路才是。
“少主,现虽左公已死,然我部众,仍有三万之多,乱世自保,已是足够,现只需寻得明主,纵不能光复大业,亦可韬光养晦、报得父仇,请少主明鉴。”
“……传我军令,所有部队,立刻集合,准备南下!”
“少主,可是欲投潇湘赵公?”
“哼,那老家伙,嚷嚷什么联省自治……好,那么好,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没有那什么……‘民主诚意’……对,对,既然要投靠他,钟老师,写一封电报给他,我写不出来,如果冒犯了他,那就坏事了,还请你来。”
“遵命,少主。”
左霞雨闷闷不乐地沉下了脸来,她相当清楚,纵使赵主席收留她,也不太可能速报父仇了。
薄荷,真是可怕……但是,东方的李梦涵与她父亲有弑主之仇,西边的薄荷,又是杀害她父亲的凶手,茫茫天地,也只有潇湘能容得下她了。
现在而言,只能从长计议了啊。
秦中省,镐京市,省政府
“总帅,武昌消息,执政军师与平西王内乱,天国军师已死,其部分崩离析,原王占元部荆楚陆军第一师密电我省党部,愿归顺穗府,拥护革命。”
“荆楚陆军第一师……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老是用省份给军队起名……”今日的于总帅,穿着的是一件长衫呢,她的头发也罕见地只是随意绑了绑,便轻飘飘地披散了下来,自从靖国军攻入镐京城以来,她已经尝试了各种各样的发型,如果要去和心仪的女孩子见面的话,就要这样努力吧,“剑南陆军、潇湘陆军什么的……我说,闫将军,回信了吗?”
“闫将军有言,如果总帅放弃榆林,与朝廷议和,则闫长官将命令镇嵩军、威武军等部撤至榆林,其余秦中县域,一概交由党部管理。”
“嗯嗯嗯嗯……闫长官,还真是有趣的灵魂啊。”
最初与河东督军通信时,于伯绣并未指望能够完成什么伟大的和约,不过,随着靖国军在关中连战连捷,闫长官似乎,也开始重视起了她来。
现在,北朝帝星荧乱,闫长官组建西北四省定国联军,想要与她和解,以解决后顾之忧,也是合情合理的。
不过,过度容易地达成一条协议……会降低它的价值吧。
“写一条命令给胡将军,立刻预备进攻延州,速战速决,务求歼灭陈树藩部,”伯绣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如此吩咐道,一旁的军士急忙匆匆地开始记录,这将是他们未来的行动任务,“另外联络荆楚陆军第一师,命令他们出兵五千人,配合我军围剿镇嵩军残部,以示革命诚意,务求永绝后患。”
“明白,总帅。”
“……啊,还有一件事,”伯绣的面上,突然泛起了一丝丝红润,她意识到自己的心在跳,不过,那也无可奈何,毕竟自己只是在思考一些和女孩子约会的事情嘛……“请代我将这封信寄出,目的地就写……嗯,平西王府。”
“总帅,我部,也要和南方议和了吗?”
“本来的话,我是会这样想啦……”伯绣耸了下肩膀,抱歉地笑了,“不过,既然南方帝室也已大乱,也许不该这样早地放弃进军……最好,还是要尝试一下为好。”
“薄荷,等我来抓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