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市政府对反逆附伪组织‘红灯会’进行了大规模的扫荡行动,逮捕嫌疑人两百多名……你们干的好事?”
“总要做点什么嘛,长官,而且,并不是没有任何收获哦?”
“总而言之就是,师姐告诉我,杀死王专员,是那位大人的意思,”小清一屁股坐在智理平常坐的工位上,很疲惫的样子。
她的手指有些不自然的蜷曲与褶皱,似乎是这两天日夜审讯师姐的后遗症。
总算借着和智理交接工作的借口逃离了师姐,她可不想再回去了……她还想要自己的手指,多存在一段时间呢,“至于那位大人是谁……托我的福,师姐供出来了。”
“是谁?”
智理的心跳,越来越快。
看小清的表情和说法,应该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人物,至少,不是她们惹不起的人物,不然,也就不会全城搜捕红灯会了。
“刘瑞亭,刘总司令。”
“……就这样啊……”
“喂,这可是我献出肉体才得到的情报,装也装作震惊一点好吗!”小清看上去,很恼火的样子,大概因为她奉献出了某些比身体更重要的东西吧,比如尊严什么的……“要是搞不好,我可得把下半辈子赔进去……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但是,刘总司令……为什么要杀我的前任?或者说,为什么要杀害国民政府的官员?”智理确乎想不明白,再怎么说,刘瑞亭也是国民政府委任的将领……“这样对他,没有好处吧?我又不是他的人……”
“但是,这里的行政,也确实陷入了混乱吧,我觉得,这就是他的目的也说不定?”简如此说道,随手从小琳手中取来了茶杯,像喝酒一样一饮而尽,“听过这样的话吧,‘炎热的时候红茶能凉爽你,寒冷的时候红茶能温暖你,急躁的时候红茶能冷静你,失落的时候红茶能鼓舞你。’诺,喝吧。”
“……哈?”
看着简从小琳手中取来的第二个茶杯,智理发出了如此的疑惑的声音。
这家伙,到底是在搞什么啊……
“格莱斯顿说的,他是我的朋友,你知道吧,我进过他的内阁哦?”
“哈?”
“——总之,刘总司令是谋杀王专员的幕后主使,这是我们所知道的内容,至于我们所不知道的……嘛,恐怕,就要刘总司令自己为我们解答了。”简相当轻松地坐在了一旁的花瓶上(?),随后,用手中的长把雨伞的尖端敲了敲地面,“进来吧。”
“扑通。”
“‘随后,一个仍然在蠕动、挣扎,发出诡异的呜呜声的麻袋便被丢进了房间,智理和小清、小琳惊讶地赶紧前去查看,只有睿智的克鲁索女士稳稳地仍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从容得好像一切早有计划一般’,”看着智理和小清手忙脚乱的样子,简如此轻松地评论道,“如果写小说的话,我肯定会这么写的。”
“这到底是什……”
“别忘了——哦,我没有和你们说过,”简轻飘飘地抬了抬伞尖,使它落在了那处麻袋上,“我是香江三合会的龙头。”
“……哈?”
“三合会,据说是天地会的别名,清代民间秘密结社组织。发源于耶稣诞生1674年。相传天地会被禁止后,改称“三点会”。系取洪字偏旁“氵”命名。后嫌其偏而不全,不甚吉祥,又取洪字右边“共”有合之义,故改称为“三合会”。一说天地会以天有三十六宫,而以三十六代天字;地有七十二魔,即以七十二代地字;三十六与七十二合为一百零八,以代会字。因而称为“三合会”。另说谓天地始创于秘密集会地点三合河。还有第四说,三合会指珠江三角洲的东西北三江汇合地方的洪门组织,三江汇合,所以叫三合……你们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看着目瞪口呆的智理与小清,简似乎真的很疑惑的样子。
“总之呢,既然你们这样好奇原因,就让我们亲自来问问……刘总司令,你还好吧?”
解开麻袋,简相当轻松地将被五花大绑的男人拽了出来,随后,用伞尖挑出了他口中的毛巾。
从外貌与衣服判断,没错,这就是刘瑞亭刘总司令,但是,为什么他会……
“你、你、你……”
“很久不见了吧,瑞亭,自从……总理逝世?”简坐回了花盆上,相当正经地问道,真是没有她的风格啊……“虽然智理大概不是很喜欢我,不过,我挺喜欢她的,所以,智理想要知道为什么她的前任会死在任上……你有什么头绪吗?”
“你……是你!”
刘瑞亭的口中,终于蹦出了几个字,不过,不是简想要的答案。
“是,是我,简·波洛瑟·克鲁索,前曼彻斯特自由党籍议员,格莱斯顿内阁海事大臣,海内革命同盟会安格利亚分会财政处长,亚美利加通缉排行榜第十三位,香江三合会龙头,穗城三合会二路元帅,还有什么要了解的吗?”看得出来,简相当清楚自己的过去,不过,格莱斯顿内阁……那不是已经……三十年过去了吗?
简的年龄,究竟是怎样……“现在,交代你的问题吧。”
“我有什么问题……克鲁索,你们这是绑架政府将领!”似乎刚刚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刘瑞亭终于开始恢复了些许硬气,“你到底要做什么!”
“三合会虽然神通广大,不过,自然,只能把你带到我的面前,刘总司令,无论怎样的帮会,都敌不过守卫机要室的军警,所以,只能请你亲自来说了。”简没有理会他,只是拍了拍手,随后,两个身着西服的壮汉,便从门口闯入,各自手中,还拿着一条粗糙的木棍,显是低烈度火并时所用,“智理,小清,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他吧。”
“呃——”
“这样说来……”
“你们!就算你们把我打死在这里,我的军队,照样——”
“噗!噗!”
“都说了别急了,老实交代,我们又不会怎样对你。”看着刘瑞亭被打碎的眼镜,简颇为悲悯地说道,“刘总司令,何况,不只是你拥有军队指挥权。”
“什么?穗城之内,就是我部建国桂军驻守,何来客军?”
不仅刘瑞亭,就是小清和智理,也迟疑了起来,日华在那天见面之后,给智理又寄来了十几封讨要汪主席墨宝与玉照的求救信,但是,没有任何一封提到过前线的进展或是所在的方位,而每日能从报纸上得到的情报,也不过一些吹捧的官腔而已。
这样的情况下,她们恐怕只能姑且相信简的自信……她说,自己是三合会的龙头?
那,是不是说明,她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消息渠道呢?
“自然,穗城之内,尚有你部建国桂军、建国滇军共一万五千人驻守,不过,想来政府也已难以忍受继续向你支付资金,也不堪另一些事情……小清,你来问他。”简轻松地说道,似乎已经把持了大局,“我想,你和智理,已经整理好有什么问题了吧?”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呸!克鲁索,你别想——咳咳!!!”
“都说了别给自己找不自在了,刘总司令,”示意加奈将枪托从刘瑞亭的面前拿开,简撇了撇嘴角,从小琳手中接过了第二杯茶,“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杀王平安专员?”
“你、你、你、你血口喷人……”
被三合会打手和加奈打得奄奄一息的刘瑞亭,显是没有继续大骂的力气了。
智理赶紧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想要把他扶上去,因为那样的话,他才能说些什么吧——但是,简摆了摆手,智理只能坐会了沙发上,看着三合会打手强行抬起刘瑞亭的脑袋,强迫他看向办公桌前的小清与简,随后,再次举起了棍棒。
“……嘁,野蛮。”
“你真的能说别人野蛮吗……”
智理靠在了芙蕾雅的怀中,看起来,现场的人中,只有她们两个没有那么相关呢,虽说这件事情,最早是因为智理想要调查前任的死因而起的就是了。
“扶他起来,别给刘总司令累坏了,刘总司令平常是和烟膏打交道的,你们这些粗人,未免会伤到他,小琳,给刘总司令带把椅子过来。”
“你……”
“说吧,刘总司令,杀害王专员,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饶有兴致地看着刘瑞亭被两个三合会打手按在椅子上,简继续问出了刚刚的问题。
对,她其实有一点点不耐烦的,不然,也就不会在现在,才开始制止打手对刘总司令动粗。
这家伙的骨头,比自己想象中的要硬不少,不过,果然还是没法超出人类的极限啊。
“……左军师,要求,安插我的行政……”
“话都说不通顺了,真是可怜。”简挥了挥手,示意小琳取来第四杯茶,“给刘总司令滋润下喉咙,这样的伤痛,可不能渴太久。”
“咳咳咳额咳咳……”
“左军师?是左碧瑕吧?天国执政大军师,左碧瑕?”
“咳咳额咳咳……”
被加奈强迫灌下滚烫的茶水,刘瑞亭回答不得,只能微微点头。简并未继续为难他,想来,是冲动消退了下去吧。刚刚的她,其实生气了哦?
“所以,左碧瑕期望你将粤西的行政官员替换为你自己的心腹,以此来削弱国民政府吧。”
“……”
刘瑞亭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所以,这就是答案了吗?国民政府的将领,私自与北方军阀修好,而且,显然在策划什么阴谋……
“很好,智理,你都听见了吧?”
“我……我吗?”
“当然,你啊,我想,在我们这些人里,只有你能和军队直接通信吧?”简轻松地说道,挥了挥手,那两个三合会打手立刻将刘瑞亭从椅子上拎了起来,塞回了麻袋里,“那个叫……奥,叫日华的姑娘,和你有过一面之缘吧,诺,拿着这个,给她寄过去的话,就可以了吧。”
“《汪主席文选》……亲笔签名?”
智理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流过了一阵恶寒。
好变态的关系啊……
也就是说,要用这个,去贿赂日华啊……
“别露出那种表情,我们也是要镇压反乱嘛,”简耸了耸肩,与加奈和那两名打手,以及他们扛着的袋子一起走出了房间,“那,就这样,写封信寄给她,我们不能把刘总司令关太久,你知道吧?”
“……哈?”
也就是说,要在建国桂军反应过来之前,把信送到日华手里吗……那可真是……啧……
国民政府本部,政治会议
少女稳稳地端坐在椅背上,欣赏着各个部长与主席的惊慌样子。
显然,刘瑞亭叛乱这种事情,对他们的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不过,也难怪啊,他们大多数从前都只是追随先总理在申城办报活动的文人墨客而已,经历过粤桂战争的,已是少见,就更遑论这样的紧急局面了。
恐怕数年之前,陈炯明炮击总统府的时候,他们还在许将军的庇护下无所作为吧——不过,该说幸运吗?
简还是能够知道,要怎样说服他们的。
“总之呢,目前情况如此,徐主席,各位同志,我想,大家会赞同我的想法吧。”
“……诸位怎么看?”
尽管如此,徐主席还是没有立刻顺从简的意愿,大概他还是需要维持一下秩序吧。
毕竟,不是所有政党都是1879年的自由党,能够让简·克鲁索这种混世魔王随意玩弄会议内容的。
“赞成。”
“……”
“……这样真的好吗?”
“所以,我们现在大概有这三种想法,徐主席,按照章程,是不是应该进入表决环节——咕呀!!!”
被晴子猛地从椅背上拽下来,简发出了一声悲鸣,随后,来不及挣扎和抗议,便被满脸黑线的女忍拖离了现场。
在场的部长们与徐主席迟疑了片刻,随后便立刻开始若无其事地讨论起来。
“……克鲁索那家伙,会没事吧……”
“祸害遗千年嘛。”
“也是……”
——不过,国民政府还是很快地通过了命令建国湘军继续追击叛军,而令建国粤军讨伐盘踞穗城的刘瑞亭军队的决议。
近几天的国民政府诸事顺遂,就连对粤东的省议会叛军的进攻,也取得了大面积的进展,连克韶关、惠州重镇,想来距离统一粤省,也已不再长远了吧。
至于简和晴子,智理在那之后很久都没有再见到过简,只是听说,三合会的医疗开支陡然增大了。
“……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啊,笨蛋。”
“我答应过你的,所以,我想如果食言的话,会被你杀掉吧。”
“……嘁,我哪有那么暴力……”
重重地将棍棒扔到一旁,似乎是想要表达自己的和平诚意,芙蕾雅随后别过了头去,不肯再看智理,闹起了别扭。
智理只好乖乖地站起身来,走到她的身边,怀抱住了她的脑袋。
“……我知道错啦……要怎样道歉都好,原谅我吧……”
……真是不想哄小孩,但是,芙蕾雅很可爱……这算是正当的理由吗?她不知道。
“哼,本、本小姐才不会这么轻易原谅你,我、我要你给我赔罪!”
“是、是、是,我最尊贵的大小姐,要怎样赔罪呢?”
“我、我要、我要你请我喝最贵的饮料,还要,还要你发誓每周都要陪我约会!”
“……真是好搞定啊……”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发誓未来会每周和芙蕾雅大人出来约会,并且,去芙蕾雅你指定的地点,求求你原谅我吧?”
“咕!!!!!!”
芙蕾雅赶紧捂住自己的口鼻,以免鼻血喷涌而出。
智理这样装出来的没精打采的营业求饶……好可爱!!!
抱着同样想法的两人,就这样紧紧贴在一起,却又不敢表露自己真正的心意,以免颜面尽失。
穗城警署,政治警察部门,审讯室
一具肥美丰腴的女性肉体,由铁链与各种符箓一起配合,悬挂在了桌椅之上。
周围的门窗都贴上了黑色的胶布纸,想来是为了避免这香艳的场景被窥探吧。
看上去有些疲惫的少女坐在审讯桌前,手中紧紧握着一个看上去很像是刚从租界买来的三明治,长长叹了口气。
“师姐,别来无恙啊。”
“……嘁,你这小屁孩……”
“今天,本来,应当奖励师姐的。”小清定了定神,试图直视师姐的躯体,却还是在那白花花的肉体出现在视线里的一瞬间,便感受到了一阵猛烈的心焦,只好别过了头去,而她的股间,则早已湿润不堪。
师姐这家伙,还真是狡猾……居然利用审讯的机会,让自己沉迷她的肉体……啧……自己什么时候,成了沉湎女色的货色……“不过,师姐也不想要吧,不管是这样……还是那样。”
“哼,小屁孩,等姑奶奶找到机会,第一个就杀了你。”
“啊,好,那你努力,加油。”
“我要把你炼进幡里,日夜折磨,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到底听没听见!小屁孩!”
“啊,是,是,是……”
随后,小清不得不从怀中取出新的符箓,随后,轻轻一甩,使得它被甩到了师姐的脸上。
师姐瞬间便停下了刚刚的恶毒咒骂,两只眼珠滴溜溜地盯向了自己的鼻梁,嘴巴不由自主地缩成了一个“O”形,随后,身体痉挛起来。
“哦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很快,乳液便与爱液一齐从柳玉涵的躯体上下喷涌而出,被她乱颤的身体甩得到处都是,小清只好赶紧将剩下的三明治塞进嘴里,以免被溅到。
师姐虽然直到现在,也没有放下高傲冷淡的面具,但是,身体却诚实过头了啊……
嘛,如果不是这样,也问不出刘瑞亭的事情吧。
这两天来,为了换取师姐的情报,只能献上自己珍贵的符箓和手指,用身体相亲,换取师姐在神智不清时露出的些许言语。
虽然达成了目的,但为什么,总有一种被玷污了的感觉呢……
……好不爽。
师姐比看上去,要欲壑难填得多,她本来以为,只要一帖就足够她的欲求的,没想到,居然能够享受这样久的时间……
不过,这就是天机吧。
所谓天机不可泄漏……
看着仍然在飙出白色液体的师姐,小清吞了口唾沫
应该吧……
剑南省,平西王府
“陆总理事务繁忙,还能抽出来此到访的时间,小女子实在受宠若惊。”薄荷行了个标准的屈膝礼,一边用余光欣赏着陆永熙嫌恶又厌惧的表情,对他微微笑了笑,“奸佞伏诛,国家百废待兴,想来总理定是疲于奔命,有什么能让小女子帮到的,还请总理明言。”
“……左军师有言,他将要领兵南征,消灭穗城乱匪,想托平西王,领西南五省总督职权,助小天王大业,万勿推辞。”
“陆总理,并不赞同吧?”
“……怎会如此,平西王国之栋梁,若能天下太平,乐之不及,怎会有异议。”
“陆总理,不喜欢我吧,我想,陆总理并不是为了左大军师的意愿而来,恐怕,是想要探清小女子的底细吧?”薄荷其实只是在胡说八道而已,但是,问国务总理是不是不喜欢自己把仇人的尸体挂在王府门口的十字架上晾成腊肉,又会显得有些不礼貌吧,“小女子自知绝非国之栋梁,也绝非建成天下太平之人,陆总理若是需要兵马,关中镇嵩军,皖江振威军岂不可乎?何必来此疲敝之地,找小女子的麻烦呢?”
“平西王殿下,说笑了,老夫何来的找您的麻烦的胆子。何况,振威军、镇嵩军、威武军皆是草莽匪盗之辈,怎堪大用?”陆永熙相当清楚,面前的女人,在找自己麻烦,但是,如果没法说服她的话,左碧瑕也会不满吧,那个坐在武昌城内挟持陛下的武夫,可不是什么好沟通的……“老夫年迈昏聩,徒余此用,若殿下不允,恐怕左军师,会降罪于老夫啊。”
“左帅性急,素有耳闻,不过,勤王之时,小女子与军师交心结义,情比关张,若是小女子不允总理,军师,也不会怪罪于总理吧。”这是实话,薄荷觉得,没有必要掩盖些什么,也没有必要和陆永熙虚以委蛇,这家伙,不过是个前朝遗老而已,“勤王之后,剑南疲敝,七万兵马,也已大半驻守襄樊、镇压乱党,难以归蜀。总理还请体谅剑南教民,诚难从命。”
“老夫风闻,平西王归蜀之后,招兵买马、进口外械,现已有十万大军,莫不是有人,诓骗老夫?”
“竟有此事?总理与小女子道来,小女子,定为总理惩处那厮。”
不过,薄荷只是想要实验一下新的兴趣爱好而已。
真是奇怪啊,从前在陆军士官学校与博里多利亚的时候,她为什么没能觉醒这样的心情呢?
反而是在剑南……莫非,是那个叫什么……“达摩克利斯之剑”的缘故?
她不明白。
嘛,弄明白之前,果然还是要全面地探索一番吧。
想来到那时,她一定能弄清楚,自己的心意,到底是怎样的。
“元部长,这样发布,会不会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我部身为冀王亲信,自当为国分忧,现今军人跋扈,京师不稳,岂不——那是什么声音?”
下属打开门看,只见一名秋津洲军士兵手持军刀,面目狰狞。
如果是在平时,天安门口,大概早有些小贩在预备售货了吧。
京兆的商业在这两天恢复了些许,不过,与往昔鼎盛的时期比,自然不可同日而语,而现在在这里列阵的军士,更是为京兆笼罩上了一丝阴霾。
《重刊埤雅序》常言道:“历世既久,悉毁于兵燹;间有遗编,多为世俗秘而藏之”,兵祸这样悲剧,在九州的土地上发生过无数次,而现在这次,显是对京兆市民不太友好了。
不论军队被赋予的目的如何,战事与军队过境,总归是会毁灭民生的,如若战事持久,大概京兆市民也能提前体会到,天京市民体会到过的不幸了吧。
部长被杀,只能匆匆启动的军事政变,此时倒也因为风雪的氛围,而有了些许艺术的感觉。
“青少年诸君!今天!我等!举义勤王!目的所在,护王救驾!”
走在土黄色军服的海洋中,沈田逸郎的心境,也不由得激昂起来。
大概男性总会有这样的幻想,振臂一呼,万众倾心,拯救世界……不过,陆军第一师并不是万众,沈田的目的,也并不是拯救世界。
“背井离乡的你们,现在,也在经历痛苦吧!诸位,圣上绝不希望国家如此,乃是冀王一系奸佞小人蒙蔽圣听、盘剥百姓,不顾国家利益,醉生梦死、花天酒地、骄奢淫逸,身为帝国军人,我等,自然负有拯救陛下、匡扶周室之职责!”
坂基协相当清楚,自己是在进行欺诈,但是,他愿意相信某种名为“赤诚”的品质。
牺牲于勤王救驾的大业之中,对于这些背井离乡的贫苦秋津洲士兵,总是件好事。
“攻击目标!陆军总长宅邸!团佐中佐承诺,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杰森·伯德谢提当然并不相信沈田和团佐承诺的事情,但是,亚美利加政府命令使馆区驻军参与,想必也有自己的考量吧。
“我部攻击目标!乃是直接攻击紫禁城!诸君,拯救圣上、扶周讨冀之重担,正在我们肩上!”
团佐的心情,也不禁激荡起来。这样多的时日过去后,总算能够见到一个回到家乡的机会,怎样能够不让他感到激动呢?
“攻击目标!国务总理宅邸!暗号!尊皇,讨奸!开百喜!”
“攻击目标!内务总长宅邸!务必除奸!”
“攻击目标!警务厅本部!”
“攻击目标!国民资政局本部!暗号!天顺维新!”
“攻击目标……”
一辆辆军车自天安门前开出,驶向了各自的目的地。
大檐帽上缠绕着“尊皇讨奸”布条的士兵,奔赴向了自己的攻击目标。
大雪纷飞、孤雁坠地,显是在为场景,增添几分悲凉。
与秋津洲不同,经历过数百年的高强度开发,不论是京兆市区还是郊外的直隶平原,都没有什么植被的覆盖,也没有值得一提的自然景观。
不过,自然,所谓“救国义勇队”,也并不是来欣赏京兆的风景的就是了。
“汨罗江水波涛动,巫山云雨乱飞腾……”
扶摇飘落的雪花之下,土黄色的行军洪流在街道上涌动。
自二十年前,冀王入京以来,这还是头一次有试图推动政权更迭的军队在京兆的街道上行军。
低声唱着那首《天顺维新之歌》的士兵的队伍穿越过噤声的大街小巷,一言不发,十分清楚,自己现今的使命。
“浑浊之世我自立,义愤填胸血潮涌……”
如若身上没有穿着这样的陆军装束,仅凭这些士兵的国籍,恐怕,会被认为是五国联军攻克天京的重演吧。
长久以来,在总体实力上不如南朝的北朝军队,吸纳了大批流亡的秋津洲士兵与军官,而亚美利加与罗西亚,也似乎对政变相当有兴趣的样子,出现这样的情况,自然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权贵高门恃骄人,爱国丝毫无忠诚……”
“喂!你们,什么人!”
“噗噗噗噗噗噗噗……”
国务总理宅邸门口的卫兵们,自然难以与兵变军队的机枪相抵抗。踏着几具残破的尸体,秋津洲士兵们走进了这座豪宅。
“你们到底——”
“天诛!!!!!!”
随着柯基中尉声嘶力竭的吼叫,军曹长拔出指挥刀,使得试图转身逃开的国务总理的脑袋,感受了重力的含义。
“财阀凭富而夸耀,却为社稷无贡献……”
“不要放走一个!尊皇!讨奸!”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商人与官员的尸体铺陈遍地,踏着血海与尸山,政变军队冲入了商务部大楼。在冀王时期,这里曾经成为过政府工作的核心所在。
“国之功臣反遭亡,愚民犹自舞世间……”
“现在是戒严期间,请立刻回到驻地——”
“天诛!!!”
警务厅的大门被轻易地攻破,不多时,随着一声窗户破裂的脆响,一颗人头被从二楼丢了下来——果然,是警务总长啊。
“治乱兴亡似成梦,世事恍若一盘棋……”
“Please tell us why——”
“八嘎呀路!天杀陆秉钧!!!”
将刺刀插入租界驻军的胸膛,杰森少尉满意地看到,外务总长的尸体被自己的部下们挑在刺刀之上,游行到了租界内部。
“天顺维新春空下,男儿团结为正义……”
“呀!!天杀!”
“胸中怀兵足百万,散落花枝万朵樱……”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陈腐尸骸跨越过,此身飘摇如浮云……”
“冀王,冀王——冀王仙逝了!”
“什么?这种时候?”
“该死……天诛!!!!!!”
虽然已经是一具尸体,不过,沈田觉得,毕竟自己也是斩首奸魁的人了。
“忧国奉公当立时,男儿歌声传四方……”
“天诛!天诛!天诛!”
国民资政局的阶梯与墙面上,此时已经被鲜血浸透。坂基协踏在那块巨幅牌匾上,看着满城的火光,心中不禁豪情充溢。
“此为天怒或地怒,绝非平凡之响音……”
“陛下?陛下!陛下!陛下已经,已经驾崩了!!!!!!”
“什么?”
看着军士们捧来的幼童尸体,团佐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该死,这样的话,还怎能……
歌声戛然而止。团佐相当明白,这下事情可麻烦了。
河东省,督军府
“督军,京师来报,陆军第一师谋反,陛下、冀王、外务总理、国务总理都已罹难。”
“这样说,是天下大乱的时候了?”操着浓重的口音,督军将信将疑地问询道,摆弄麻将牌的手,却一刻也没有停下,“么鸡。”
“目前仍无可靠消息,督军。”
“那就再探、再报,万不可擅自举动。”
“是!”
“胡了,交钱吧。”督军轻松地说道,“现在,是我们牺牲报国的时候了,是我们,起兵的时候了。师爷,去拟和井将军联络的电报,本座,要进京师勤王。”
海右省,督军府
“督军!督军!督军!”
“怎么了,这么急,难不成皇上驾崩了?”
刚想要训斥几句,田中玉却发现,信使的表情,反而随着自己的话语更加凝重起来。难不成……
“京、京师震动,倭寇叛乱,圣、圣上驾崩了!!!”
“什么?!你说什么?”
“陛下、陛下被叛军所害,政府部门,亦皆死伤殆尽……”
“……”
田中玉一时说不出话来。思来想去,他还是将手中的鸟笼递给了一旁的下人。
“曹总督怎么说?”
“曹大人现在在保定府,还没有消息!”
“……早就说过,倭寇绝不可信,现在如此,又该如何……又该如何!”田中玉虽然如此怒斥,不过,他并没有生气的样子,毕竟,死去的人,也只是自己的上级而已,“叫师爷来,我要写檄文。”
“是,督军!”
豫州省,洛邑市,陆军讲武堂
“你说什么?陛下驾崩?我砍了你的脑袋!”
“报、报告督军,此事乃冀王府中所传,句句属实,万不敢造假啊!”
“我知道,来人,砍了他!”
一个人头落地,却还是换不来督军的平静。不知这样的怒火,是来自于陛下驾崩的消息,还是来自于对叛乱的愤怒呢?
“王怀庆,王怀庆呢?让他点出兵马,把全城的倭寇都给我拖出来杀了,给陛下报仇!!!”
想来这样,今夜的洛邑,又要鸡犬不宁了吧。
“报!王公公,海右督军田中玉、豫州督军赵倜、直隶督军王怀庆同时电告列强诸国,宣誓成立讨贼定国军,会盟邯郸,要陈我义勇队罪状,为天子报仇啊!”
“这样急躁,是咱家没有提醒过吗?”
“公、公公恕罪!”
“罢了,陈公公,睿亲王如何言语?”
“秉公公,咱家与睿亲王交流一夜,已劝说其出山主持大局,公公,可放心无忧。”
“……不可。”王公公挥了挥手,示意小太监退下,“我救国义勇队势单力薄,纵使陆军第一师全部官兵与各国驻军相助,也不过两万人马而已。直鲁豫三省督军相加,兵力何止十万,若要保全性命于乱世之中,自当依靠泰山之势。陈平,你速速拟书信,召河东督军勤王,京师兴亡,在此一举,务必言辞小心。”
“是,公公。”
秦中省,镐京市,电报局
“于总帅,和穗城的通信,已经可以接通。”
“嗯嗯嗯嗯,这样的话,老婆婆我,也就能够安心了啦。”
不过,女人的头发,只是染成灰白色的吧。
就算她穿着老气横秋的长衫,戴着那样古怪的玳瑁眼镜,还梳了个盘发,依旧难以掩盖自己的年轻与气盛,大概人的年龄,也表现在心情上吧。
鏖战数年,终于攻破镐京,统一南秦,对于国民党与她个人而言,自然是了不得的成就,不过,这样的成就,究竟还能持续多久,就是不得而知的了。
“如果能够……不,讨论这个没有意义。”
秦中距离穗城,何止千里距离,若想要真的与本部相连,怕是要真的非要击穿薄荷、刘显世与沈鸿英的军队不可,但是,时至今日,秦中靖国军也只数四万余人,恐怕,力有不逮啊。
她只能继续留在镐京,等待南方的同志们终于找到自己的时候为止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