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啥?”
“林长官,依属下的见解,这应该是一封信件,由中文写作,语言粗野,字迹粗犷,显然是中下层阶级所作——”自从和自己的亲姑姑做过,小琳的精神头,似乎就饱满了起来,真是搞不懂她……原来她是那样的体质吗?
“克鲁索长官将它交给您的意思……应该是希望您去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我哪来的钱去解决罢工啊……而且,在穗城市区发生,这不该是小雯的工作嘛?”
智理长长地叹了口气,倒进了芙蕾雅软软的胸怀里。
本来,在粤西农业经费解决后,她应该能够松口气了才是……但是,现在这样子,还是会有数不清的麻烦找上门来啊……
真是……为什么都会推到她的头上来……
难道说,她有什么名声吗?
如果说,是对日华或者粤西农民的话,可能确实有一些传闻,但是,她也确实没有和穗城的工人接触过……为什么会找到她呢?
为什么呢?
“呼……”
不管怎么样,还是出发为好吧……
简不在的话,就只能自己去了……但愿不要出什么岔子,她可不想当历史书里的血腥屠夫。
“喂,笨蛋,掺和这种事做什么?”
“总觉得,总应该做点什么吧……”
她在博里多利亚见识过交通工人罢工,所以,或许也该算是有些经验的?
不管怎么说,在其位谋其政,现在还是行政督察专员,那就要好好地完成职责吧,虽然,哪里都看不出这事和她相关就是了。
——不过,她还是有些疑虑,因为海内和博里多利亚,毕竟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国家,海内的罢工,恐怕和文明国家,截然不同吧……
只是,还是应该做些什么才好。
直到踏上工厂门口的土地时,智理还是在想这样的事情。
“林专员,您好您好,突然前来,有失礼仪,还请恕罪。”警察局长相当谄媚地与她握了握手,而副局长则在一边指挥警员设置阵地,看这架势,如果她不到的话,恐怕就要开始强攻了吧,“您来这里是为了……”
“有人给我寄了封信,说是有什么工作……”咬了咬牙,智理还是采取了含糊其辞的方式,警察局长现在还是对她有所尊敬的,但是,假若与他意见不合的话,恐怕就不好说了吧……罢工这种事情,在海内似乎都没有什么好结果……南北朝廷都有过不少屠杀工人的经历,穗城政府与国民党,和工会组织的关系也并不总是太好,“而且,姑且也算在我的管辖区内……市长知道吗?”
“市长,不会太关心这种事情吧?”
“……小琳,你写个信去给小雯,让她来支援我……至少派个人来,她不在,我不好办事,”至少,要多拉个人下水……再说,小雯是市长,这种事情,她也负有某种责任吧,“还有,找个人去问问简在哪里,找不到的话,就去告诉晴子好了。”
“是,长官。”
该死,该死,该死……孙晓雯那家伙,现在在哪个青楼快活呢……明明她才是市长,自己只是个行政督察专员……无论如何,现在都该稳住局势才是,虽然仅仅一个工厂其实无法改变什么大局……但是如果能有一个好的结果的华,总是好的吧。
“那么,现在……”长长叹了口气,智理给芙蕾雅使了个眼色,芙蕾雅白了她一眼,没有动弹,智理只好走上前去,将嘴巴凑到了她的耳边,“求求你啦,我不能自己办吧……”
“你是政治人物。”
“我没有那个力气啦……”
所以,警察们便看到了智理与芙蕾雅一齐推开路障,踏入厂房区域的场景。
瞥了一眼匆匆跑过来的加奈,智理叹了口气,这家伙,还真是一点都不想被搁在一边啊……虽然不太清楚,她为什么突然成了自己的下属就是了。
清远纱厂是一座不小的工厂,有工人上千名,所能组织起的罢工规模,自然也不会小,而且,看工人们悬挂起的旗帜,似乎还有社工党参与其中。
黄色的斧子和镰刀悬挂一起,铺在红色底面上的旗帜,虽然确实是相当经典的设计,但是,该怎么说呢,为什么会有种是中亚或南亚国家的旗帜的感觉呢?
嘛,这不重要就是了。
想要解决罢工,最快的方式当然是满足工人的愿望,智理很清楚这一点,但是,海内毕竟和博里多利亚不同,博里多利亚是稳定的现代社会,有一套合理的社会运转逻辑,穗城却不是这样。
海内的企业家与工厂厂主在一般情况下,除非想要搞什么“现代化管理”一类的噱头,否则,大多都会保持高强度的压榨和超长的工作时间吧。
就算想要改变些什么,现在也无济于事啊。
——嘛,还是先看看事情实情是什么吧,智理是这样想的。
对于这些中小工厂,国民党的政治工作显然并不怎么到位,整个工厂中唯一的青天白日,就是加奈的警帽上的那一颗。
深吸一口气,智理还是走向了准备好的谈判桌,还好,虽然这里的工人有些武装,不过,对她并没有太大的敌意的样子,也许是因为她的态度足够良好吧。
只是……能够赢得罢工的机会,实在有些渺茫,她并不想要拒绝工人的提议,但是毕竟主动权并不在政府身上,何况,自己也不能完全代表国民政府……之类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林专员,我们长话短说吧,政府是什么态度?”
坐在谈判桌对面的,是一个穿着长衫的干瘪中年男人,根据智理的判断,他大概是工人们找来的律师或者讼师之类的角色吧,不过,也不重要了,反正她没打算和他们有什么冲突……只是要有一个好的结果的话,就不能不沟通吧。
话说,他们的条件是什么来着……她记得门口挂着一些横幅,但是,她没有仔细去看……
“呼……我不是穗城的官员,你能明白吧,虽然我在穗城办公什么的……”把自己摘出去还是有必要的,无论自己怎样同情罢工,也不能真的把政治前途压在上面……之类的,而且,自己的管辖范围确实也不包括穗城,虽说穗城的破事大多会被推给她就是了,“所以,我想要了解清远纱厂的各位师傅们的诉求,以及事情的来龙去脉,只要在我职权范围之内的事情,我都会尽力争取的。”
“……好。”
虽然并没有得到完全的信任的样子,不过,谈判也算是在顺利地进行了呢。看来,只要撑到小雯的人到……或者简终于被从哪条河里捞上来……
“林专员,国民政府和国民党在进入穗城后,承诺过要减少工作时长,增加薪资的吧?而且,也承诺过要和社会各个组织阶层站在一起,现在这样子,是要做什么?我们工人的作为,是因为清远纱厂长期的不合理工时和薪资待遇,以及陈厂长公开责罚工人的恶行。不达成目的,我们的罢工不会罢休,希望政府能够考虑到,工人的愿望。”
“……这样的话……呼……”
也算是比较常见的理由呢,以她的视角看,这样一来就好办了嘛。
工人们提的条件,也是比较简单的,无非就是薪资和工时嘛,而且,现在看来,也没有死人的样子,是很好的发展呢。
自己在这里面的话,外面的警察也不敢怎么样……应该吧?
就算不在乎自己,加奈也算是他们的同僚吧,他们总不至于直接把同事扔在里面吧……
“简单来说,你们的诉求是,工作时长不得超过十小时,薪资待遇不得低于政府部门规定水平,要求有专员检查器械安全,而且,陈朴景要对被打的工人周三道歉,没错吧?”两分钟后,终于写出一份诉求清单的智理长长地吸了口气,唔,这才有点样子嘛……“嗯……十小时……其实国际通行的惯例是八小时诶,姑且还是改一下吧……”
“林专员,你有这个信心吗?”
“没有吧,只是我觉得,是该这样写……的样子?”
站起身来,长出了一口气,智理刚刚想要走出工厂,随后,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了身来。
“你刚刚说厂长叫什么?”
——二十分钟后。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哼,笨蛋,连这点东西都不知道提前问问吗?”一边揉着智理的太阳穴,芙蕾雅如此数落道,终于找到能说教智理的机会,可把她高兴坏了,“明明欺负我的时候就什么都知道……”
“那是因为芙蕾雅是笨蛋吧……”
“你、你说我什么!”芙蕾雅气鼓鼓地用胳膊锁住了智理的喉咙,如果不是在车里的话,恐怕肯定要出丑了,不过,私人场合的话,就只是调情吧,“不、不准说我笨!”
“明明自己就在说别人是笨蛋……”叹了口气,智理只好轻轻拍打着芙蕾雅的胳膊,表示投降,“我投降啦……待会下班之后,任由你处置好不好……放过我嘛……”
“嘁……我要喝奶茶……”
“好、好……”
芙蕾雅,真好搞定啊……智理不禁这样感叹道,这家伙,真的是大小姐吗?
不论自己怎样问询,芙蕾雅都不肯告诉自己她的身份,她到底是什么人呢?阿勒曼尼顾问团,又为什么从来没找过她……
“长官,梁秘书长来了。”
小琳的话语打断了她的思绪,智理赶紧从芙蕾雅柔软的胸怀里拔出脑袋来,打开了车门。
梁总长……梁什么?
什么秘书长?
是小雯的人吗?
还是说……
“林专员,幸会,从小姐那里,听说过你。”
“……您好,您好,请问您的名字是……”
“梁君莫,是政府秘书处的宣传员,小姐要我过来看看情况……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小雯的下属也穿着长衫,不过,显而易见,比工人们雇佣的律师气血更足一些,也没有戴眼镜。
小雯的资源,还真是充沛,随随便便就能派人来办点事……
“我在穗城,不过几月而已,梁先生对这些,应该更熟悉吧?”
“老实说,我不是很明白,林专员,为什么要政府出面呢?”
“政府不在这里存在的话……就会让别人存在吧?”指了指高高挂起的斧子镰刀旗,智理这样说道,梁君莫一副了然的样子,点了点头,所以,小雯果真是中间派或者右翼的人物吧,嘛,自己毕竟没有站位,所以,无所谓咯?
“虽然我不太清楚国民党到底是怎样的……姑且我也算是中政会的成员,我觉得,是应该做点什么吧。”
“不过,这样的话,林专员自己就行吧?”
“……嗯……如果只是谈判的话,我想我自己是可以,不过,涉及到了一些别的人,所以,会有些麻烦吧。”智理最终如此回答道,因为自己刚刚和简在陈朴宣那里敲诈了六千多万粤亳,这样情况下,这样快地掺和进他的纱厂的罢工里,似乎并不太仁义的样子,“梁先生是穗城市政府的官员吧,我觉得,按照辖区而言,你们来处理,会更好一些。”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林小姐,”不过,梁君莫并不太开心的样子,他显然知道,这是谁的工厂,“陈会长对国民政府的态度,一直算不上好……如果他动起怒来的话……”
“所以,如果要和他作对的话,就不能让他和其余人成为一个整体吧。”耸了耸肩,智理再次走到了工厂门口,工人们仍然拿着冷热兵器把守着工厂门,不过,显然没有最初的敌意了。
如果是罢工经验丰富的北方工人,恐怕就不会相信她这样的政府官员了吧,不过,反正自己也没有准备骗他们……“那个,各位师傅,陈会长同意了我们的条件,明天开始,大家就可以自行商量怎样落实了。”
“同意了?这么简单?”
“我想,他也不希望对自己造成……经济损失吧。”
耸了耸肩,智理知道,自己把自己推上了不归路。
当日晚上,万国饭店
简、智理和小雯坐在圆桌四周,而在桌子对面的,则是已经喝得烂醉如泥的陈朴宣会长,以及他那引发了这一切祸端的弟弟。
真是想不到,他们这样不节制……
“林……林专员……这、这样,不太厚道吧……哈哈哈哈哈……”
“……还请谅解政府的困难,陈会长,危急存亡的时候,有时会有非常的举动。”
“嗯……嗯!我~吟诗——一首!”
眼看陈朴宣陷入到某种自我满足的文化创作当中,小雯咬了咬牙,取出了智理早已准备好的协议书。
她本来不想掺和到这种事情里……但是,如果是简来处理的话,恐怕会惹出什么大乱子来。
简是三合会的龙头,还是……她的炮友,要是有那种事情败露,自己的政治前途,想必会受到极大的影响吧。
“陈先生,我想我们知道一个道理,合则两利,分则两伤,如果你和自己的工人闹掰的话,他们一气之下动起手来,把你的工厂给打砸抢乱,是不是就得不偿失了呢?”
“市长,没有必要,用这种事情威胁我吧。”
陈朴景的眼神里,流露出几分狠戾,他当然知道,连大哥都被灌醉成了她们的“好朋友”,自己没法与这些人对抗,但是,如果仅仅是一点点的话……他还是想要尝试一下抵抗,如果这样就能够减少那样的支出……
古人云:“劳勤心力耳目,节用水火材物。”如不节俭支出,在这样的经济秩序下,再大的家业也支撑不住。
但是,政府并不想要得罪工人,显然也对他们兄弟没有什么好态度,他的内心里知道,自己毫无希望。
“家父所言三民主义,其第三条民生主义,便是要平均地权、节制资本,换言之,要为国民谋得经济的公正。陈先生,政府的方针,姑且还是在那条路上行走的,你……嗯,我相信岭南商会,是抱着合作的态度来的吧。”
“……”
陈朴景没有回答,只是恶狠狠地出了口气,随后,从秘书手中接过了钢笔。
他知道,自己被胁迫了。
就像兄长那样。
国民政府的某些人物,对商人并不友好,也并不尊重,她们似乎更加专注于获得某些民粹主义式的民望……真是短视……
现代商业是现代经济的根基,他打定主意,要让国民党人看看,离开商人之后,他们的经济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是,现在而言,还是答应她们的要求为好。简·克鲁索带了几个三合会的成员来这里赴宴,那可不是什么能够轻易过去的关卡……
“……小、小琳……”
“……怎么了,姑姑。”
“叫我雪菲嘛……”
被姑姑紧紧抱住手臂,小琳只感觉到一阵阵恶寒。
自己这个亲戚,还真是完全不在乎世俗的眼光……如果不是因为还有在香江的工作,恐怕现在,已经在穗城日夜与自己承欢了。
小琳不喜欢这样,但是,某种程度上,她确实认为自己对政府负有某种程度上的责任,而且,和姑姑做的话,至少当时会很舒服。
何况,国民政府希望保持和香江当局的良好关系,自己也不过是在执行政策罢了。
但是,姑姑这样快就脱成裸体,还是让她有些不安,姑姑这样子,恐怕是真的要吃定自己了……该怎样说呢,她并不讨厌这样,但是,还是会感觉到有些怪异啊。
……说到底,还是要怪智理吧,如果不是因为智理,自己早就该逃出魔窟了,但是,自己的这个上司,还真是随时都有全新的主意啊……
“小琳……亲我……”
“好、好……”
柔软的嘴唇贴在一处,互相交换着口水。小琳在心中叹了口气,恐怕距离自己得到自由,还有相当远的距离吧。
关东国,辽北省,灵鹫山,龙泉宫
虽然名为龙泉宫,不过,相比起周朝帝室与天国皇室的奢华宫殿,自是远远不如,实际效果,也只是一座山中宅邸而已。
不过,在现在时节的关东国,这样一座官邸,对于本土人的他而言,已是相当难得了。
已未国难以后,关东四省之地尽数割让与罗西亚国,独立而成了如今的关东国。
虽然罗西亚国曾经在最初推行怀柔,到了五年后的今天,也是毫不遮掩地开始了各类对傀儡国一般而言会发生的政策。
罗西亚国农业大灾,政权摇摇欲坠,而关东国所承担的经济与政治上的压力,自然也就水涨船高。
本身来说,罗西亚国便指望靠着吞并关东以维持住自己这个僭主政权本就不多的合法性,而国内饥荒,也促使彼得格勒政府加紧了对关东国的盘剥,税收、贡金、傜役与军费层层下压,使得原本独立于关内战乱之外的关东地界,也陷入到民不聊生、饿殍遍野的景象之中,真不可谓不是竭泽而渔之愚行。
现在,鲁塞尼亚、瓦良格与土耳其斯坦各地均发生了饥荒而起的暴动,在关东国驻军被大批调往罗西亚国内的时间点,关东国内,也是暗流涌动。
本身来说,罗西亚国入寇时,便收编了大量倒戈的周廷军队,这些部众虽名义效忠关东国执政,背地却仍自行其是,在各省的地盘上,维持着一个个独立王国。
如果在此基础上,再生什么祸端,会有社稷倾颓的大事……也说不定。
至于此地灵鹫山龙泉宫,则无非是一处相当经典的土匪窝点而已。
不过,在如今的关东国,土匪也是相当重要的社会势力,这座龙泉宫,也自然不可轻视。
“报!!!!!!”戴着狗皮帽子、穿着棉袄的土匪冲入了山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看来,他有自信自己带回了好消息,“报教主,京师圣上,册封您为礼部员外郎、陆军二十二师师长,还、还有二等侯爵!恭喜教主可以上岸了!”
“谢主隆恩。”
李涛愿只是点了点头,随后,靠在了自己的简易龙椅上。
国殇以来,他便落草为寇,靠着几本捡来的气功秘籍,在辽北也算闯出了一番事业。
现今,天下将要大乱,自己也必须要早寻出路才是。
风闻北朝京师如今被讨贼军围得水泄不通,圣启帝四处求援,就连自己这样的匪寇,也能得到一个师长大位,甚至还得以封侯。
若是在和平时日,恐怕就算他钻破了头,也得不到这样的地位吧。
只是,灵鹫山兵马不过两千,信众不过三万,各式枪支,更是不过五百支左右,欲要拯救天子,恐怕就只能在梦里了。
不过,圣启帝本身也没有指望他们来拯救自己吧。
不出意外的话,半个月内,讨贼军便会攻入京兆朝廷,到那时,就算圣启帝想要找自己算账,也得有那条命了。
现在,整个关东国境内,至少有十几支接受了京兆、武昌与穗城政府的委任状的部队,而铁路线与大城市内的俄军,也是惊弓之鸟一般,似乎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便会倾巢而出。
关东国坐在巨大的火药桶上,显然,并不是罗西亚国喜欢的结果。
不过,京师的天子想要的,似乎是他们这些人南下勤王,那就有些麻烦了吧。
不论是土匪还是军阀,都不愿意轻易离开自己的地盘,何况,天知道这些拼凑起来的武装,到底能不能够打败十五万定国讨贼联军。
保定市,九州大酒店,定国讨贼联军本部
“报!!!报盟主,我军北路已攻破延庆、密云,京师已在炮火射程内,请盟主指挥!”
“报!!!报盟主,我军西路连克涞水、涿州,到达京师城下,请盟主指挥!”
“报!!!报盟主,我军东路已克廊坊、固安,攻破贼军防线,请盟主指挥!”
“哈哈哈哈……诸位,我军势如破竹,这京师要地,已入我联军觚中。”虽然这只是排练好的好大喜功的仪式而已,不过,曹仲曹盟主,对这样的虚名,显是相当在乎,虽然对京师的围困已经持续数周,这样的“捷报”,还是一日多过一日。
各国代表不希望京师受损,对曹仲与各路军阀都施加了压力,所以,联军现在,也只能停在京师脚下,饮酒作乐了,“待再过几日,定能收复云霄宝殿、还都京师,各位,可有豪情否?”
“盟主,日夜攻城,若伤到皇宫,如何是好,末将愿领兵八百,轻装简行,袭取京师,取那王、沈、团、坂等贼寇首级而归,寇首伏诛,则京师定可不战而复!”
说话的女人穿着一身制式衣甲,面目清秀而不失严厉,头发绑成了一团严肃的盘发,皮肤虽因久未亲临战阵而光滑平整,却也依旧是相当健康的古铜颜色,满屋的“英雄好汉”中,只有她仍然穿着前线制服,风尘仆仆,显是刚刚从攻击京师的前敌指挥部撤下。
吴玉是曹仲的心腹爱将,也因此只有她,才敢这样直言犯上。
不过,曹仲所考虑的,则是另一回事了。
各国公使一起向他发出了警告,他可不敢真的违抗。
罗西亚和亚美利加都同情政变方,而安格利亚与海克夏贡则满脑子想着捞钱,自己的军队依赖于外国军援,如果被他们抛弃,结果可不堪设想。
“吴将军所言有理,盟主,末将亦愿领小队入城,擒得贼首,完城归您,盟主,您看如何?”
冯继善的军服比起吴玉更朴素些,不过,这是他的政治表态吧。
冯继善信西方的宗教,和士兵同穿同住同食,很受列强喜欢,对于曹仲来说,也是展示自己开明姿态的一道窗子吧。
“冯将军、吴将军,你们,这不是把我架到火上烤吗?”曹仲意识到,自己的两位下属,正在配合自己的想法,赶紧调整语气,配合着他们的动作,“这、这就算是你们进入了皇宫,也无济于事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传令下去,各路兵马,停止进攻皇宫!”
“是,盟主!”
“盟主如此命令,看来,是有良策入城咯?”
田中玉的语气并不友善,这也是可以预料的,他的军队离京师最近,停止攻击,显然也是对他的束缚。
曹仲比起他这个粗人,更青睐现在的海右省长来统治天子家乡,随军上洛,也无非是为了顺应正统而已。
曹仲的盟军内部并不团结,在外部,也显然忧患重重。
“田督军,我部大军围城,想来只要一封信件,便能使得贼军人人自危,缚首来归吧?”
王怀庆并不满足于止步如此,但是,他的主公毕竟是曹仲,所以,也只能如此表达了。
“兄长所言有理,各国公使目视京师,如恶虎视肉,如我军贸然攻击,则必然引起各国制裁。诸位,五国联军攻入天京,仅仅过去不到二十年,如此教训,可不能说忘就忘吧?”
相比起兄长,曹颖是个商人,也因此,他当然会考虑到国际商誉的影响。
如果京师陷入战火,显然对他在津沽的生意不利。
不过,直接拿五国联军的例子来威胁,似乎又不是什么明智的例子了。
“诸位将军,如果白白担心列强与皇宫,最后使得贼寇与伪帝逃脱,那岂不是更加贻笑大方了?”
“徐将军,芝帅军在北方,许我几分时间,不是让他更有机会首入京师吗?”
北路定国军在这里,也无非是想要搅一搅浑水罢了。
南北两路定国讨贼军,显然没有让对方先入京师的意愿,至于西方的河东讨贼军,更是被牢牢地封死在京师前线,半步也前进不得。
各路“义士”都想要率先进入京师,夺得玉玺与首都,这样停下脚步,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京兆市,皇宫
隆隆的炮火让人心神不宁,即使知道这不是为了皇宫而来,却还是会感受到恐惧与不安。
大概因为炮弹并不会在乎身份吧。
虽然身为九五至尊,但是讨贼军的炮弹,却又不会真的就那样放过这座宫殿里的人。
还好,曹仲还算体面,没有真的干出炮击皇宫这样的事来,但是,如果定国讨贼军真的进入京师,这座宫殿里的大部分人,恐怕还是难逃一死,毕竟在那些将军们的世界里,已经不会有他们的一席之地了。
“公公、公公,曹仲势大,威逼京师,这可如何是好啊!”
圣启帝哀求一般的语气,与他的庞大体型相当反差,诚然,他是现在的天子,但是他毕竟在此之前只是个给王公公和沈田之间传信的闲散王爷,对于讨贼军入城的恐惧,显然也是更大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皇上,各国公使仍然站在我们一方,京师卫戍部队仍有两万之众,只需等待些时日,关东勤王军便会赶来,届时,里应外合,定教那曹仲小儿献首而降,”王公公依旧气定神闲,就连他手中的绿茶的水面,也没有丝毫波动,“皇上,咱家夜观天象,有帝星高悬,您就是当今九州,真正的太平天子,要为九州施以恩威。”
“是啊,皇上,当今天下,除您之外,还有谁能堪任这天子之位?”领口挂上了大将领章的沈田此时也如此说道,他的大脑比王公公简单不少,话语也就真心不少,他猛地跪在地上,行了标准的叩首礼,“正统在京师,陛下,天定助陛下!”
“天定助陛下!”
坂基协、团佐见势,也跟着叩首。一旁的小太监急忙小步跑来,奉上了一本文书——《九州改造法案大纲》。
“陛下,臣等尚且有所愿望,陛下亲政之后,可以实现此案,为陛下肝胆涂地、在所不辞!”
“是啊,陛下,臣等皆愿为陛下赴汤蹈火!”
看着纷纷表决心的诸臣,圣启帝的心中,升起了几分希望与力气。
“……关东的义军,现在怎样了?”
“发展良好,陛下,”王公公终于笑了笑,这件事,可是他的杰作,“辽南、辽北、辽西、旅大、龙江、热河共二十三师兵力,只预备那罗西亚军警戒放松之际,便会蜂起响应,陛下只需一道诏书,便可召二十万大军南下勤王,这岂非天心人愿乎?”
“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
看着陛下喜悦的样子,王公公满意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海内人向来重视虚名,“师长”、“镇守使”、“督军”和“巡阅使”这样的空头支票,便能骗得那些土匪军阀为国效力,当然,他们狡猾得很,如果不是为了陛下与京师的安危,又有谁会南下勤王呢?
现在,唯一能拯救京师的部队,就是按兵不动的河东奋武军,但是,奋武军节度使与黄河巡阅使,却又并不热衷于圣启帝这个自封的皇帝,要让他帮助王公公,只怕比登天还难。
遥念不到两个月前,冀王心中所志向,还是南征天京、穗城,变成如此样子,实在令人唏嘘。不过,纠结那些,也没有意义就是了。
秦中省,汉中市,靖国军前敌指挥部
“蜀军来势汹汹,三路大军,成一三叉戟之势态,要插入我关中腹地。秦中兵少,不能正面相抗衡,总帅现在的战略,是以秦岭地形拖延敌军主力,我部轻骑骁将,速向西行,攻取陇右以为屏障,”胡景翼在沙盘前来回踱着步,用手中的指挥棒点了点地图上金城的位置,那里是如今的陇右省的省治,也是此行的目的地,“蜀军兵多将广,粮草丰沛,故我军非要发挥优势,速下金城,方可扭转局面。”
“靖国军一师驻守汉中,第九混成旅驻守安康,”伯绣将两只小蓝旗插在了那两处盆地的地方,剑南军队若想要进攻关中,大概一定会从这两处要道补给吧,铁路还没有修到秦中的这些地方,也因此,薄荷的军队只能依靠最原始的畜力运输方式进行补给,“其余部队,合兵一处,向陇右进攻,务求不战而屈人之兵。”
“荆楚靖国军所部虽已名义上归顺我军,但仍然保持自由行动,恐怕,难以成为助力,”在襄樊的位置,插着一只小蓝旗,不过显然,那并不是可以依靠的军队,“但是,若允诺他们夷陵之地,或许能够助我军拖延、牵制蜀军所部。”
“诸位,北方乱战,总理所部,惟余我等。愿诸位精诚团结,以挫敌锐。”
“遵命!”
荆楚省,武昌市,天王府
“萧将军,你做得很好,我会表奏朝廷,封你为将军的。”
“将军言重了,天王回京,本来理所应当,左逆悖逆,方才拖延至今。”
虽然仅仅是政治投降而已,却还能这样给对方戴上忠君爱国的高帽,天国政府,或许果真比北方的野蛮人们懂得礼数。
现在,天王东归,原本归属左碧瑕的襄樊陆军五个师,也就成为了武昌的土皇帝。
李梦涵虽然并不喜欢这些人,但是显然,她也不想现在就和薄荷冲突,只能捏着鼻子,承认了作为缓冲区的他们的存在。
“只是……左逆余孽,现南下潇湘,如若不除,恐有余患……萧将军,你明白军师的意思吧?”
“……属下明白。”
不过,萧耀南不会进攻潇湘的。
他当然知道,潇湘是怎样的一块肥肉,但是,左霞雨带领三万军队投奔潇湘,加上潇湘陆军本来的兵力,已经对他形成了广泛的优势,他所能做的,无非是阻止潇湘北上而已。
不过,杀害左碧瑕的,是西方的薄荷,万分为难之下,也许应该引导左霞雨去找薄荷寻仇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