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之巅,雪落千年不歇。
鹅毛般的白雪漫天飞舞,将连绵起伏的昆仑山脉裹上一层厚厚的银霜。
天地间一片素白,唯有几处朱红飞檐刺破雪幕,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此等仙境,便是正道魁首,玉虚宫的所在。
山间灵气如雾似纱,在雪粒的折射下泛着淡淡的莹光,顺着飞檐翘角的纹路缓缓流淌,滋养着这座矗立千年的修真仙门。
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阁楼殿宇,掠过下方宽阔平坦的练武广场。
广场上积雪未扫,只留下几串浅浅的足印,想来是晨练弟子留下的痕迹,此刻却空无一人,唯有寒风卷着雪花,在广场上打着旋儿。
再往深处,后山的静谧与前山的肃穆截然不同。
这里古木参天,即便覆雪,也难掩苍劲枝干的挺拔。
而在这片古木掩映之中,一座青砖砌成的高塔静静矗立,塔身高耸入云,塔身刻满了古朴的符文,乃是玉虚宫的藏书阁,也是整个昆仑山上灵气最是浓郁、禁制最为严密之地。
藏书阁共分九层,每一层都布有重重禁制。
越往上,禁制越是森严,存放的功法典籍也越是珍贵。
而在那九层之上,还有鲜为人知的第十层,所藏的皆是些邪异至极、天马行空,与正经修行相距甚远的奇门功法。
其中有不少,都出自三千年前那场正魔大战中分崩离析的魔宗。
顶层的禁制隐隐流转着淡金色的光晕,将外界的风雪与喧嚣尽数隔绝,只留得一室静谧。
殿内没有窗棂,唯有几盏青铜烛台燃着烛火,跳动的火焰将殿内映照得暖意融融,驱散了昆仑山顶的酷寒。
烛火之下,一袭玄青色长衣的身影正端坐于案前。
那身影身姿挺拔如松,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侧脸的轮廓清俊利落,眉宇间带着几分超越年龄的沉静与淡然。
他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的古老字迹,目光专注而深邃,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手中的典籍与案前的烛火。
案上散落着数十卷古籍,有的以竹简编成,有的则是泛黄的羊皮卷轴。
每一本的封面上,都以古篆写着书名,散发出岁月沉淀的气息。
只是今日这些书卷中透出的气息,却与正道功法截然不同——或阴冷,或暴戾,或淫邪,隐隐勾动着阅读者的心神。
“以杀入道,屠得十万人,方破金丹……”
林怀虚低声念出手中的竹简开篇,眉头微微一皱,随即撇了撇嘴,将竹简往案上一丢,自语道:“这么暴力?不过十万人的杀气才金丹?这也不行啊。十万凡人倒也罢了,可若是十万修士,那这功法怕还未练成就被人围剿至死了。不智,不智。”
他摇了摇头,又顺手拿起另一卷兽皮卷轴。
这卷轴入手便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触感,皮革柔软而温热,仿佛刚从活物身上剥下。
林怀虚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血红色的字迹,开篇便是——
“头顶越绿,真元越强。需亲眼看着最爱之人与他人交合,方可引动天地间情欲之气,化为己用……”
“我去,这本更变态!”
林怀虚眼皮一跳,仿佛手中捧的是什么脏东西似的,连忙将卷轴砸在地上。
那卷轴在地上滚了两滚,停在烛火照不到的阴影处。
封面之上,翠色散人的名字隐约可见。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略微有些紊乱的心绪,又从案上拿起一本还带着些许脂粉味的古籍。
这本的外表倒算正常,封面上写着《葵花真解》四个大字,笔力苍劲,倒有几分得道高人的气韵。林怀虚来了几分兴致,翻开第一页——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若不宫者,经脉逆行,真气爆体……”
“淦!就没什么正常的功法吗!”
林怀虚两眼一黑,手中的古籍“啪”地摔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向后一仰,靠在身后的书架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烛火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映得那双清俊的眉眼多了几分无奈。
藏经阁第十层的这些功法,果然名不虚传的邪乎。
三千年前正魔大战之后,魔宗分崩离析,各脉功法散落各地。
玉虚宫作为正道魁首,收缴了不少魔宗秘典。
可这些东西虽然邪异,却也是魔宗百年的心血结晶,毁之可惜,又不能任由弟子修习,于是便全锁在藏书阁第十层,只作留存研究之用。
但这等禁制重地,对旁人来说是铜墙铁壁,对林怀虚而言么……
他瞥了一眼墙角那只空了的酒葫芦,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宋老头的酒后劲足得很,这会儿怕是在藏经阁一层睡得正香罢。
那老家伙嘴硬心软,只要每月按时送上好酒,对林怀虚偷偷摸上十层的事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横竖他也知道,玉虚宫核心功法《太清玄经》已是世间顶级,以林怀虚如今的修为根基,根本不可能自散修为去修炼这些旁门左道。
只是今日在这十层翻了大半日,尽是些离谱至极的东西。不是杀人如麻,就是绿帽戴头,要么就挥刀自宫,简直把“邪功”二字写到了极致。
林怀虚揉了揉眉心,随手从案角拈起一本看似朴素的灰色卷轴。
比起之前那些光鲜亮丽却邪气森森的古籍,这本倒显得有些寒酸,连封面上的字迹都已磨损大半,只能隐约辨出“混元诀”三个字。
“混元诀……”林怀虚低声念道,展开卷轴仔细打量。
开篇并没有那些骇人听闻的条件,反倒是记载了一些关于真元运转的奇思妙想。
他越看越入神,眉宇间的倦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得近乎虔诚的神色。
“运转全身真元,汇于百会穴,或可扭转天机……”林怀虚轻声念着,手指在书页上缓缓摩挲,“百会穴?可修真者真元不都存于丹田气海之中吗?将真元运至百会,那得多大的控制力才行……还扭转天机,这么玄乎?”
他皱着眉,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虚空比划着,仿佛在推演经脉中真元的运行路线。
烛火映照下,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中光芒闪烁,越是思索,神情便越是专注。
林怀虚本就好读各类功法典籍,越是古怪越是能勾起他的兴致——当然,那种需要自宫的除外。
正当他推演到关键处时,楼梯口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轻盈而快活,像一只在雪地里蹦跳的雀鸟。林怀虚不用回头,也能从步子的节奏中猜到是谁。
“师兄,你又在偷偷跑到十层看这些不正经的书了!”
一道清脆娇俏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狡黠。
林怀虚叹了口几,缓缓转过身来。
楼梯口立着一个身穿浅蓝色长裙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
少女身形娇小玲珑,一张小脸如瓷娃娃般精致,眉眼弯弯,灵动的眸子里仿佛盛满了碎星子。
她一头乌发挽成双鬟,用几朵灵珠编成的小花点缀其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更添了几分活泼。
那身浅蓝色长裙是玉虚宫内门弟子的制式,穿在她身上却偏偏多了几分俏皮的味道。
裙裾及踝,随着她轻快地走过来时一荡一荡,偶尔露出一双裹着白色小腿袜的纤细玉腿。
那白袜是由灵蚕丝织就,薄薄一层覆在光洁的小腿上,隐隐泛着淡淡的流光,袜口刚好没入膝弯处,将一截细腻如玉的腿弯勾勒得恰到好处。
袜面光滑柔顺,不见一丝褶皱,只在脚踝处微微收拢,显出几分娇巧。
脚踏一双镶嵌着几颗小灵珠的绣花履,走起路来发出嗒嗒的轻响。
来人正是静漪真人门下最小的弟子,夏灵鸢。
筑基巅峰的修为,因入门最晚年纪最小,素来最受阖宫上下宠爱。
再加上她性格古灵精怪,嘴巴甜,腿脚勤,整个玉虚宫就没有她摸不进去的地方,藏经阁十层自然也不例外。
“灵鸢,你怎么来了?”
林怀虚顺手将那本《混元诀》往袖子里一塞,面上波澜不惊,一副“我只是在此阅书明理”的正经模样。
夏灵鸢却早已熟知师兄的路数,几步蹦到案前,低头一看地上散落的《葵花真解》和那卷翠色散人的著作,小脸上顿时露出“果然如此”的复杂表情。
她蹲下身将古籍一本本捡起,一边捡一边嘟囔:“师兄,这些书都是师尊明令禁止弟子查看的,你倒好,隔三差五就往这儿跑。这些功法又邪又古怪,看了有什么用?又不能练……”
“我就看看。你又不是不知道,本门《太清玄经》心法走的是中正平和的玄门正宗,这些旁门左道的功法根本上不了这条道。除非我现在自散修为重头来过,不然练都没法练。我不过是长长见识罢了。”
林怀虚摊了摊手,说得理直气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