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脚步声渐近,林怀虚终于将那人的全貌尽收眼底。
那是一位约莫三十五六岁的花信少妇,一头浓黑长发在头顶梳作繁复的朝云近香髻,髻上斜斜贯入一支赤金衔珠步摇,垂下的那颗珠子足有龙眼大小,在殿内幽微的灵光里泛着温润的淡粉色泽,随着她款摆的步伐一荡一荡,将满室晦暗都衬得旖旎了几分。
发间又点缀着数朵绯红绢花,色泽浓丽,与她裙裾交相辉映,恍若雪地里烧着的一簇簇野火。
几缕碎发从鬓角垂落,贴着她白皙的颈侧轻轻摇曳,每一次摆动都似在无声地撩拨着什么。
妇人的容颜堪称绝色。
脸型是那种介于鹅蛋与瓜子之间的轮廓,颧骨微微凸起却不显刻薄,下颌尖细而柔和。
肌肤极白,白得近乎透明,在夜明珠的柔光下泛出一种温润的象牙色。
眉是天生柳叶眉,眉梢斜飞入鬓,不描而黛,带着几分凌厉的英气,却被眼尾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尽数化解。
她的眼睛是极深的双眼皮,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颜色偏浅,是那种介于琥珀与蜜糖之间的淡棕色,在光下流转时竟隐隐透着一层妖异的绯红。
眼波流转间,仿佛随时都在含笑看着你,可你若仔细去看,又会发现那笑意只是浮在表面,底下藏着的是看不出深浅的幽暗。
鼻梁挺直而精致,鼻尖微微上翘。
嘴唇饱满丰润,唇色是极正的朱红,抿起来时嘴角天然向上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让她即便不笑的时候也带着三分笑意。
那种笑意与端庄慈祥没有一点关系,反倒像是一只慵懒的猫正眯着眼打量爪边的猎物,懒洋洋地想着是先拨弄一会儿再吃,还是直接一口吞了。
她身着一袭绯色薄裙。
那裙子毫不繁复,反倒裁剪得极为合体,近乎苛刻地贴合着身段。
领口开得精妙至极,不多不少地袒露出一小片精致的锁骨,以及锁骨下方那道若隐若现的深邃沟壑。
内里是一件深紫色的抹胸,上面织就着细密的暗纹,在灵光下隐隐淌过月白色的微芒,将胸前的丰盈高高托出一个令人目眩的饱满弧度。
抹胸的上缘刚巧遮住最紧要之处,却偏偏在最顶端留出一抹令人血脉贲张的深不可测,引人想要一探究竟。
腰身收得极细,一根同色丝带在腰侧打了个简洁的结,垂下的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荡,每一次摆动都牵动着裙摆漾开细细的波纹,恍若投石入水,一圈圈荡进人心底。
然而最夺人心神的,还是她行走时裙摆下若隐若现的那双腿。
透过轻薄的绯色裙纱,一双丰腴而修长的腿包裹在一层烟灰色的灵蚕丝袜之中。
那料子是如此服帖,将腿胫与腿肚处每一道饱满流畅的弧线都勾勒得纤毫毕现,行走之际,小腿肚的肌肉微微收紧又放松,烟灰色的丝面便随之泛起一层淡淡的流光,仿佛表面涂了一层极薄极细的珠母粉,那光泽并不刺眼,却黏腻地附着在人的视网膜上,久久不散。
脚踝处纤细浑圆,踝骨精巧的弧度在丝袜下若隐若现,往下便没入一双以金线绣着繁复花纹的绯色绣花履中。
迈步走来时,那双包裹在烟灰色丝袜内的长腿便在裙摆间款款摇曳,大腿内侧丰腴柔软的嫩肉与小腿修长的线条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对比,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旁人的呼吸之上。
那不是少女能够拥有的青涩,而是如枝头蜜桃般饱满欲裂的风韵,是历经岁月淬炼后从骨子里透出的媚,只消一眼,便叫人喉头发紧,心甘情愿地沉溺其中。
林怀虚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
一股邪火凭空从小腹窜起,烫得他浑身一僵。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热衷声色之人,相反,由于玉虚宫功法的原因,在女色一事上,林怀虚甚至可以说得上清心寡欲。
可此刻却……
这不对劲。
林怀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燥热。
随后,他从床上翻身下来,赤脚站在地上,朝来人恭敬地拱手行礼,用稚嫩的童声说道:“这位仙子,多谢救命之恩。请问……这是何地?”
他本想做出更标准的揖手礼,可孩童的手臂长度与身体比例都与成人不同,动作便显得有些笨拙。
再加上他那张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装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落在旁人眼中便格外滑稽。
“仙子?哈哈哈,绾璃,他居然喊本咱们仙子呢~”
妇人先是一愣,旋即抬手掩住朱唇,笑得花枝乱颤。
那对在抹胸下高高耸起的酥胸随着笑声急剧起伏,绯色薄裙下荡出一波又一波令人目眩的乳浪。
步摇上的龙眼珍珠跟着乱晃,在发髻边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她伸手扶住发髻,另一只手捂住笑得有些发酸的小腹,眼角甚至笑出了些许晶莹的泪花。
“师傅!”
少女见状,猛地从圆桌旁站起来。她那张清冷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红晕,不是羞涩,而是被自家师傅这不靠谱的模样给气的。
“您能不能正经些!”
“哎呀呀,为师哪里不正经了?”妇人一面笑一面摆手,“‘仙子’,嘻嘻~小家伙嘴还挺甜。”
洛绾璃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她的手指收拢又松开,松开又收拢,反复几次之后终于平复了些许。
想来也是,但凡知道她们的身份,修行界谁不称一声妖女,这“仙子”……还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她瞥了一眼站在床边一脸茫然的林怀虚,那张天真无害的俊秀小脸上满是困惑,配上那一身月白中衣和赤着的双脚,倒真有几分像是哪家走丢的小少爷。
虽说这少年傻乎乎的,盯着人看的时候目光直愣愣的让人恼火。可终究是要成为自己师弟的人。
于是洛绾璃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是恼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淡声替他解了惑:“这里是晚棠阁。”
“晚棠阁?”
林怀虚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他在脑海中飞快地翻找着记忆——玉虚宫的偏殿,昆仑山周边的大小门派,乃至正道七宗、魔道诸脉。
他翻遍了所有关于宗派名称的记忆,却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叫做“晚棠阁”的。
莫非是什么隐世散修的道场?还是说,是什么不入流的小门小派?
“嗯。”洛绾璃点了点头,见他一脸茫然,便又加重语气补了一句。
“大虞皇都最出名的青楼。”
“噗——!!!”
林怀虚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满脸都是“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的表情。
青楼?
一个气质清冷如仙、怎么看怎么像是正派仙子的少女,居然从嘴里吐出了“青楼”两个字?
而且还是用那种云淡风轻的语气,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僵硬地转头看向妇人——那位“师傅”。
夜绯娆已经止住了大笑,却依旧用手掩着嘴角,那双淡棕色的美眸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的反应。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了片刻,似乎觉得他此刻的表情格外有趣,又轻轻笑了一声,笑声从鼻腔里溢出来,带着几分慵懒的鼻音。
“这……我……你们……”
林怀虚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洛绾璃,再指了指夜绯娆,手指在三人之间来回比划了好几轮,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了半天,最终只憋出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
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一个冷若冰霜的白裙少女告诉自己她住在青楼里。
一个风华绝代的绯裙美妇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
而他穿着别人的中衣,赤脚站在铺着软毯的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好啦,不逗你了。”
夜绯娆终于止住了笑意。
她抬手轻抚自己那对颤巍巍的酥胸,将笑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平复下来,然后缓步走到圆桌旁,在洛绾璃方才坐过的那张椅子上款款落座。
绯色薄裙铺展在椅面上,露出一小截裹在烟灰色丝袜中的小腿。她翘起二郎腿,那截小腿便在裙摆下悠悠晃荡,丝袜表面泛起一片细碎的流光。
“这里确实是青楼——”她微微一顿,抬眸看向林怀虚。
那双眼眸中的笑意还未完全消散,在夜明珠的柔光下流转着蜜糖般的淡棕色光泽。
她的嘴角依旧弯着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一般大家都叫我们……”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像是在享受他脸上那种紧张又困惑的表情。
那双眼尾上挑的凤眸半眯起来,瞳孔深处那抹妖异的绯红在这一瞬似乎又明显了几分,“媚心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