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怀着厂督的崽进宫了 - 第19章 他第一次重新照镜子

谢临渊已经很久不照镜子了。

准确来说。

自从那场刑罚之后,他便再也没有正眼看过镜中的自己。

值房里原本有一面铜镜。

是从前内廷统一置办的。

后来被他让人收进了柜子。

没人敢问为什么。

也没人敢擅自拿出来。

毕竟如今西厂上下都知道,谢督主最厌别人盯着他的脸看。

更厌有人提从前。

早些年刚进西厂时,有个不知死活的小内侍偷偷议论,说谢临渊生得好,若不是受了宫刑,只怕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姑娘。

第二日。

那小内侍就被调去了浣衣局。

从此以后。

再也没人敢提。

今日却不一样。

天刚亮。

谢临渊便醒了。

外头还下着小雪。

值房里的炭烧了一夜,只剩下一点暗红。

他坐起来。

先看了一眼窗外。

然后问:

“什么时辰了?”

守夜的小太监立刻回话。

“回督主,卯时三刻。”

谢临渊“嗯”了一声。

没再说话。

小太监却觉得奇怪。

平日这个时辰,督主醒了以后要么直接看卷宗,要么便传人进来回话。

今日却什么都没做。

只是坐着。

像在等什么。

过了一会儿。

谢临渊又问。

“外头雪大么?”

小太监愣了一下。

“大倒是不大。”

“路滑吗?”

“已经让人扫过了。”

谢临渊又“嗯”了一声。

还是没动。

小太监越来越摸不着头脑。

直到门外有人进来,低声禀报:

“督主。”

“沈姑娘那边让人递了话。”

“说午后过来。”

谢临渊抬眼。

“午后?”

“是。”

那人顿了顿。

“还说给您带了药。”

谢临渊沉默两息。

“知道了。”

声音还是平静的。

和平日没什么两样。

可等人退出去以后。

他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昨夜批折子太晚。

他连外袍都没脱干净。

衣领压出一道折痕。

袖口也沾了点墨。

其实没什么。

谢临渊平时从不在意。

他如今又不需要讨谁喜欢。

穿什么都一样。

可今日。

他盯着那处墨迹看了很久。

忽然道:

“换一件。”

小太监:“啊?”

谢临渊看过去。

小太监瞬间一个激灵。

“奴才这就去!”

很快。

几件新裁的常服被捧了进来。

深青。

玄黑。

绛紫。

都是宫里内侍惯常穿的颜色。

谢临渊扫了一眼。

“太暗。”

小太监愣住。

太暗?

督主以前不是只穿这些吗?

他硬着头皮问:

“那……这件月白?”

谢临渊看了一眼。

月白。

这个颜色让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他还不是谢督主。

也不是西厂里人人害怕的那个人。

只是谢家最受宠的小公子。

沈昭宁最喜欢看他穿月白。

她说。

“你穿这个颜色好看。”

他当时故意问。

“哪里好看?”

她支支吾吾半天。

最后只瞪他一眼。

“不告诉你。”

想到这里。

谢临渊指尖动了一下。

最后却还是道:

“算了。”

“拿那件绛色。”

小太监偷偷松了口气。

这才正常。

谢临渊换了衣服。

又重新束发。

做完这些。

他走到书案前。

坐下。

翻开一册卷宗。

看了两行。

没看进去。

又翻一页。

仍旧没看进去。

最后。

啪的一声。

卷宗合上。

谢临渊抬头。

目光落在角落那只柜子上。

很久。

他忽然道:

“把镜子拿出来。”

屋里瞬间安静。

小太监以为自己听错了。

“督主?”

谢临渊眉头一皱。

“要本督说第二遍?”

“奴才不敢!”

小太监忙过去打开柜子。

最里面。

果然放着一面铜镜。

已经许久没人碰。

上面甚至落了一层灰。

小太监拿帕子擦干净。

小心翼翼摆到桌上。

然后低着头退到一旁。

谢临渊没有立刻看。

他坐在那里。

手指搭在桌沿。

过了好一会儿。

才抬眼。

镜中。

映出一张苍白清瘦的脸。

眉眼还是从前的眉眼。

甚至比少年时更锋利了几分。

只是人变了。

从前谢临渊照镜子。

会嫌头发乱。

会嫌衣领不好。

会一边照一边问沈昭宁:

“我今日是不是比昨日更俊?”

然后被她骂一句不要脸。

如今。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

只觉得陌生。

像在看另一个人。

不是谢家公子。

不是那个曾经说要八抬大轿娶沈昭宁的人。

而是一个宦官。

一个残缺之人。

谢临渊眼底的那点温度一点点淡下去。

他刚想移开目光。

忽然想起。

沈昭宁午后要来。

动作停住了。

镜子里的人也跟着停住。

谢临渊看了很久。

最后。

他抬手。

整理了一下衣领。

一下。

又一下。

明明已经很整齐。

却还是觉得不够。

他又低头看袖口。

确认没有墨迹。

再看头发。

发冠也没有歪。

小太监站在旁边。

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

他跟了谢临渊三年。

从没见过督主这样。

像是……

要去见什么极重要的人。

可分明只是沈姑娘来送个药。

谢临渊忽然问:

“气色很差?”

小太监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什、什么?”

谢临渊脸色冷下来。

“本督问你。”

“脸色是不是很差?”

小太监这次听清了。

却更不知道怎么答。

说差?

怕死。

说不差?

好像也确实苍白。

最后只能硬着头皮道:

“督主近来劳累。”

“看着是清减了些。”

谢临渊皱眉。

“很难看?”

“没有!”

小太监立刻道。

“督主……督主玉树临风。”

话一出口。

他自己都想抽自己。

这都说的什么?

谢临渊果然看了他一眼。

“出去。”

“是。”

小太监跑得飞快。

门一关。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临渊看着镜中的自己。

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有点自嘲。

他在做什么?

一个连男人都算不上的人。

竟然还会因为沈昭宁要来。

去管自己好不好看。

可笑。

他正要把镜子推开。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

紧接着。

是他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谢临渊?”

谢临渊的动作瞬间停住。

门被推开。

沈昭宁探进半个身子。

脸被外面的冷风吹得有些红。

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我来了。”

谢临渊看着她。

没说话。

沈昭宁走进来。

先把食盒放到桌上。

“药。”

“还有桂花糕。”

“苏先生说你现在不能吃太甜,我就少放了糖。”

她一边说。

一边抬头。

目光忽然停在他身上。

谢临渊莫名有些不自在。

“看什么?”

沈昭宁没回答。

绕着他看了一圈。

然后笑了。

“今天怎么穿这么整齐?”

谢临渊面无表情。

“本督哪日不整齐?”

沈昭宁点点头。

“也是。”

她像是没发现什么。

转身去摆药碗。

谢临渊却莫名有些不痛快。

就这样?

她什么都没看出来?

他低头。

看了一眼自己特意换过的衣裳。

又看她。

沈昭宁正背对着他。

肩膀忽然轻轻抖了一下。

谢临渊眯眼。

“沈昭宁。”

她没回头。

“嗯?”

“转过来。”

“不要。”

“转过来。”

沈昭宁终于转身。

嘴角却已经压不住了。

眼睛里都是笑。

谢临渊立刻明白。

她故意的。

“很好笑?”

“不好笑。”

“那你笑什么?”

沈昭宁走到他面前。

抬手。

替他把明明已经整理得很好的衣领又抚了一下。

声音很轻。

“我只是高兴。”

谢临渊看着她。

“高兴什么?”

“高兴你终于愿意照镜子了。”

谢临渊身体一僵。

沈昭宁目光越过他。

落在桌上那面许久未用的铜镜上。

她什么都明白。

却没有拆穿他。

只是重新看向他。

“谢临渊。”

“你现在也很好看。”

一句话。

很轻。

谢临渊却许久没有说话。

他垂下眼。

像是不信。

沈昭宁便又说了一遍。

“真的。”

“和从前不一样。”

“但还是很好看。”

“所以以后别把镜子藏起来了。”

谢临渊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半晌。

才低低应了一声。

“嗯。”

沈昭宁转身去端药。

没有看见。

她背过身以后。

谢临渊又看了一眼镜子。

这一次。

没有躲开。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个人。

可好像……

没有刚才那么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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