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递过一套崭新的职业衬衫,镜片反光完美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同情:“梁总交代,换好干净衣服立刻回来。”
乔乔独自躲在洗手间隔间里,强行咽下满腹的屈辱与委屈,手脚麻利地套上新衬衫。
她对镜整理着红肿刺痛的双眼以及脖颈间若隐若现的暧昧痕迹,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将翻江倒海的情绪压制下去。
调整好状态后,她提着医药箱重新折回那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推开雕花木门,眼帘中赫然映出黎茵茵正小鸟依人般紧紧贴在梁一铭身侧,端着精致的瓷碗一口一口温柔地喂着鸡汤。
“一铭哥哥,妈妈前几天还特意念叨着你呢,让你今晚务必带着我一起回老宅吃顿便饭。”
黎茵茵娇声软语地撒着娇,一张精致的面庞上写满了热恋中的幸福。
梁一铭本能地想要避开对方过于亲密的触碰,可一抬眼正好撞见乔乔低头走近的身影,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方才她与周宇洋眉来眼去的情景,心头顿时醋火中烧。
他故意偏过头顺从地喝下那口鸡汤,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好,今晚听你的安排。”
乔乔看着这双宿双栖的画面,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酸涩难当。
她双手死死扣住医药箱的提手,连指节都泛起失血的青白。
即便如此,她还是硬生生挤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职业假笑。
“黎小姐,药箱取过来了。”
黎茵茵傲慢地从她手中夺过医药箱,斜着眼冷哼道:“算你动作还算利索。”
说罢便献殷勤般取出棉签,一边替梁一铭包扎伤口一边娇滴滴地抱怨:“以后可不许这么粗心了,我看着心里难受死了。”
她突然抬起精修过的下巴,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乔乔,眉头微蹙:“等等,我怎么觉得你这张脸这么眼熟呢,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见过?”
乔乔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连呼吸都在这一刻陷入停滞,慌忙将头垂得更低,连声音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黎小姐,您大概是认错人了,我长了张很大众的脸。”
“把头给我抬起来!”黎茵茵不耐烦地将棉签重重摔在桌面上,鲜红的指甲几乎快要戳到乔乔的鼻尖,“让我好好瞧瞧你这张勾人的狐媚子脸到底……”
说着,她强行伸手托住乔乔的下巴,非要看个究竟。
她忽然想起,之前在游轮晚宴上那个试图勾引贵客的年轻女人,耳后似乎也隐约藏着一颗醒目的红痣。
“黎茵茵。”梁一铭极其优雅地把玩着腕间的翡翠扳指,冰凉玉石相击的清脆声响让黎茵茵浑身不由自主地一颤,“这人是我护着的,把你的爪子管好,别太越界。”
黎茵茵眼瞅着这个矜贵的男人竟然当众偏袒乔乔,嫉妒的毒火险些将理智烧得一干二净。
她脑海中猛地闪过自己那两个莫名失联的闺蜜林卿与苏媛,那两个女人自从那场晚宴过后便人间蒸发,而她们背后的家族也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这一切绝对跟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脱不了干系。
这狐狸精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栏手段,才把一向冷心冷情的梁总迷得神魂颠倒。
乔乔只觉下巴处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潮水般瞬间退去。
黎茵茵心有不甘地缓缓收回涂着奢华水钻的纤纤玉指,镶钻的甲片在昂贵的真皮沙发扶手上重重刮出五道刺目的白痕。
“好啦好啦,看在哥哥受了伤的份上,人家不跟她计较就是了。”黎茵茵秒变一副娇滴滴的娇憨模样,端起那只精致的青花瓷汤盅,用玉勺舀起温热的靓汤轻轻吹散热气,“伯母特意嘱咐过,今天一定要盯着你把这碗汤全喝下去呢。”
梁一铭深邃的目光却隔着空气不经意地掠过乔乔脖颈间那条渗着血迹的蓝色丝巾。
她正孤零零地垂首伫立在明暗交界的光影里,职业套裙的裙摆下方露出一截修长莹润的双腿,上面隐约还留着他刚才情难自禁时狠狠掐出来的暧昧指痕。
“拿着东西,滚出去。”男人眼底毫无温度地吐出冷硬的字眼。
乔乔如获大赦般刚想转身逃离,却听见瓷勺轻轻磕在碗沿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等一下。”梁一铭慢条斯理地解下那块沾着星星点点血迹的潜水腕表,随手丢在雕花茶几上,“把这块表带去送修。”
名贵的表链上还缠绕着几缕她散落的长丝,在顶光照耀下泛着栗子般温润迷人的光泽。
黎茵茵死死盯着那几根刺眼的女性发丝,尖锐的指甲几乎要深深掐进娇嫩的掌心里。
长长的走廊里,感应灯随着单薄的脚步声次第亮起幽暗的光晕。
乔乔一路小跑冲进办公室反锁好房门,终于卸下所有防备,整个人顺着冰凉的门板无力地滑坐在地。
满地的火红玫瑰花瓣已被踩碾成一滩泥泞的暗红,旁边还堆着那些价值连城却沉重如山的奢侈品,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满室狼藉,自己究竟要收拾到何年何月?
今天还没来得及上交的设计初稿若是被甲方催问,她这一整天算是彻底白白荒废了。
就在温热的泪珠砸落地面的那一秒,门外突然响起三长两短的沉稳叩击声。
她慌忙胡乱抹了把脸站起身来,透过门缝依稀辨认出是助理拿着清理工具和医药箱站在外面。
“总裁吩咐我把这些急救的物什送过来。”
年轻助理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温和的目光扫过她红肿不堪的眼角。
“其实……今天早晨那些铺天盖地的快递,全是周公子私下买通前台硬塞进来的,您别往心里去,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乔乔错愕地愣在当场。
她呆呆地看着助理将沉甸甸的药箱搁在桌面,打开箱盖,里面竟然还静静躺着一部崭新的手机。
“这是总裁特意让我转交给您的。”
两人默不作声地合力将办公室收拾干净,望着残骸被清理一空,乔乔的心绪却依旧乱成一团乱麻。
等助理退下后,她独自一人死死守在显示屏前,盯着那些还没收尾的线条发呆,直到视线再度被温热的水雾模糊。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消毒水味的空气,强迫自己抛开杂念,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枯燥的绘图工作中。
时间在指尖悄然流逝,等她终于酸涩地抬起头时,落地窗外早已被浓重的墨色吞没,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沉闷的雷声轰鸣作响,转瞬间暴雨倾盆而下。
乔乔孤零零地站在公司大楼正门前,眼睁睁看着瓢泼大雨如同扯断了线的珠帘般疯狂砸向水泥地面。
冰冷的雨水无孔不入地打湿了她的高跟鞋踝,顺着脚腕钻进薄袜里,刺骨的寒意激得她浑身控制不住地战栗。
她颤抖着掏出新手机,第无数次刷新打车软件,刺目的屏幕上无情地跳动着“当前附近无车可用”的红色提示。
正值晚高峰的暴雨天,网约车费早已飙升到令人咋舌的天文数字。
正当她孤立无援地在屋檐下焦急踱步时,一束耀眼的车灯划破雨幕从地下车库幽幽驶出。
那辆气场全开的劳斯莱斯迈巴赫在雨中优雅得像一头蛰伏的黑豹,乔乔的心跳瞬间漏跳半拍,脚下情不自禁地往前迎了半步。
那是属于梁一铭的座驾。
她满怀期待地目送着车身缓缓驶近,胸口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然而,当那辆豪车平稳地与她擦肩而过时,车速连半点减缓的迹象都没有,冷酷地将她抛在水雾弥漫的身后。
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玻璃,乔乔隐约瞥见车内那对亲密无间的人影。
梁一铭修长劲瘦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轻叩着方向盘,而黎茵茵则小鸟依人般紧紧贴在副驾驶座上,笑靥如花地同他说着什么,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们无关。
乔乔僵在原地,雨水顺着凌乱的发丝无情地灌进衣领。
她这一刻才幡然醒悟,自己方才那点卑微的期待究竟有多么可笑滑稽。
一阵阴冷的晚风裹挟着雨气扑面袭来,她瑟缩着紧了紧单薄的外套。
单薄的身影在雨幕中宛如风雨中飘摇的落叶,像只无人疼惜的流浪猫,狼狈不堪地任由风雨摧残。
与此同时,坐在豪车后视镜范围内的梁一铭,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后方那栋愈发遥远的公司大楼。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在雨中摇曳生姿却倔强孤寂的单薄背影,心脏深处仿佛被什么东西细密地扎了一下。
雨水肆意冲刷着乔乔苍白的面颊,她死死垂着头,瘦弱的肩膀因为寒冷与委屈而无法自控地轻颤,心底早已酸楚难当。
身侧的黎茵茵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失神,当即娇嗔地晃了晃他的手臂:“一铭哥哥,你到底在看什么呀?从刚刚上车开始就魂不守舍的。”
梁一铭瞬间回过神来,薄唇勉强勾起一抹弧度:“没什么,大概是公司那摊子烦心事实在有些头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