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川的西关夜市开在老城墙根底下,一条街从城门洞一直铺到江边。
苏昭到的时候,天刚擦黑,整条街已经亮成了一条灯河。
烤串的烟,炸物的油香,糖炒栗子的甜,混在一起往鼻子里钻,摊主们的吆喝声一个比一个高。
她从街头逛到街尾,手里的东西越拿越多:一串糖油粑粑,一份烤苕皮,一杯冰粉,还有半只用油纸包着的酱鸭腿。
前世她辟了谷,三百年没正经吃过饭;这一世重新长出一副凡人的肠胃,她发现自己对吃这件事,有一种近乎报复性的热情。
套圈摊前围了一群小孩。
苏昭看了一会儿,花十块钱买了十个圈,随手一扔,十个圈套中了十样东西,从最近的毛绒小熊一直套到最远的那瓶二锅头。
摊主的脸都绿了,她却只拿走了一盆小小的铜钱草,剩下的全分给了围观的小孩。
夜市中段,一个瘦高的年轻男人贴着人群往前挤,手指一勾,从一个大妈的菜篮子里勾走了一个钱包,揣进袖子里就要溜。
苏昭咬着鸭腿,指尖轻轻一弹,一缕灵力打在那人的膝盖窝上,他“哎哟”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袖子里的钱包飞出来,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正好落回了大妈的菜篮子里。
大妈回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人,嘀咕了一句“走路不长眼”,挎着篮子走了,压根不知道自己的钱包出去转了一圈。
苏昭继续啃鸭腿,脚步都没停。
再往前走,是一排卖小玩意儿的地摊:手机壳、发卡、钥匙扣,还有一个摆满了“转运手串”的摊子,摊主扯着嗓子喊:“灵气复苏,开光手串,戴上就觉醒!”围了一圈半信半疑的年轻人。
苏昭路过时扫了一眼,满摊子都是塑料珠子,只有角落里一串褪了色的桃木珠,被人戴了几十年,养出了一层温润的包浆,沾着一点干干净净的人气。
她花五块钱买下了那串桃木珠,摊主乐得合不拢嘴,以为遇上了冤大头。她把珠子缠在手腕上,木头贴着皮肤,温温的。不值钱,但戴着舒服。
夜市的尽头是江边。
她找了一级没人的台阶坐下,捧着那杯冰粉慢慢吃。
江心岛上的灯火倒映在水里,一艘游船缓缓开过,船上有人在唱歌,跑调跑得厉害,却唱得很开心。
她想起前世宗门山下的小镇,每年上元节也有灯会,满街花灯,小师弟们缠着她下山去看,她总说修行要紧,一次都没去过。
后来小师弟们一个个老了,死了,那个小镇也在一场妖祸里没了。
四百年,她错过了很多这样的晚上。
冰粉吃完了,江风有点凉。她把那盆铜钱草抱在怀里,慢慢往回走。
走到巷口时,许悦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兴奋得发飘:“昭昭!我跟你说,那个直播间的愿望真的会实现!我许了找到好工作,今天就收到offer了!你也去许一个吧,特别灵!”
苏昭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亮,亮得有点不对劲,中气却虚得厉害,像一盏灯油快烧干的灯,火苗反倒窜得最高。
“学姐,”她慢慢问,“你在哪个直播间许的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