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去青崖山那天,苏昭在公交车上熟练地亮出了乘车码。
滴的一声,她往车厢里走,正好看见上回那个拎鸟笼的大爷坐在老年座上,冲她点了点头,一脸孺子可教。
深秋的青崖山,和上回来时完全不一样了。
上回是夜里,满山漆黑,这回是正午,满山的乌桕和枫树红透了,一层叠一层,红里夹着金黄的银杏和墨绿的松,像谁打翻了一整盒颜料。
山溪清得见底,水底的鹅卵石被阳光照得发亮,偶尔有几尾小鱼一闪而过。
她没急着上山,沿着溪边慢慢地走,走走停停。
看见一丛野菊开得好,就蹲下来看一会儿;看见一只松鼠抱着松果在树杈上啃,就站着看它啃完。
半山腰的山坳里,那棵被雷劈焦了半边的老桃树还在。
焦黑的那半边已经枯了,另外半边却还活着,叶子落了大半,枝头光秃秃的。
苏昭走过去,摸了摸焦黑的树皮,她那柄桃木剑,就是从这棵树上折下来的。
她从芥子空间里引出一捧灵泉,浇在树根上。
灵泉渗进泥土,老桃树像是打了个寒战,所有的枝条都轻轻颤了颤,过了一会儿,那半边活着的枝头上,冒出了几个米粒大小的嫩芽,绿得发亮——深秋时节,一棵桃树发了芽。
“谢你的剑,”她说,“明年记得开花。”
她顺着溪水往上游走,越走越深,走到一处没有路的地方。
两面石壁夹着一道窄缝,缝里垂着湿漉漉的藤萝,水声从里面传出来,叮叮咚咚的,比外头的溪水清亮得多。
她拨开藤萝钻进去,眼前豁然一亮。
是一处小小的山谷,不过两三亩地大,三面石壁合抱,头顶只留一线天光。
谷底一眼山泉从石缝里汩汩冒出来,汇成一汪碧绿的小潭,潭边长满了青苔和蕨,空气湿润得像能拧出水来。
这里的灵气,比青崖山外头浓了足足三倍——是地脉在这里拐了个弯,把灵气兜住了,天长日久,养成了一处小小的洞天。
在修仙界,这种地方连福地的门槛都摸不着;可在这一界,已经是难得的宝地了。
潭边的石缝里,长着一株半尺高的小草,三片叶子,叶脉是淡金色的,顶上结着一颗米粒大的红果子。
苏昭蹲下来,看了它很久,笑了:“三叶金线莲,长了少说八十年,果子还没熟。”
她没摘。
她在潭边布了一道小小的隐匿阵,把谷口那道窄缝遮了个严实,又在青苔上刻了一道聚灵纹,让这处洞天的灵气聚得更稳些。
等那颗果子熟了,她再来取;在那之前,这里就是她的秘密地盘。
她在潭边的大石头上盘膝坐了一下午,泉水叮咚,灵气浓郁,打坐的效率比在出租屋里高出一大截。
傍晚出谷时,又顺手采了几株被灵气浸润多年的野生何首乌和石斛,连根带土移进了药田。
她爬上山顶时,太阳正往西沉,把整片山林染成了金红色。
山脚下,临川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先是高架上的路灯,再是写字楼的窗户,最后是密密麻麻的居民楼,亮成一片望不到头的星海。
上回她在这儿筑基,引雷九道,满天紫电;这回天很晴,风很轻,什么都没发生。
她就这么坐着,看着太阳落下去,看着城市亮起来,一直坐到满天星斗。
下山时已经没有公交了。
山脚村子里一个骑电动三轮的大叔正要进城送柿子,顺路捎了她一程,到了城里,又硬塞给她一袋柿子,说自家树上结的,吃不完。
那袋柿子很甜,她吃了好几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