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杀死那个反派 - 第20章 新进展

晨光在地板上割出一道明亮的界线。

予南醒来时,脑袋里像是被塞了团浸水的棉花,又沉又胀。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喉咙,那里干涩得发疼,仿佛吞过一把粗粝的沙砾。

她眨了眨眼,试图把散落的记忆碎片拼凑起来。

温泉。 水。 窒息感。 然后…… 好像有人把她捞了上来。

应该是这样吧?

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顺着肩头滑落。 她低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套了件酒店的浴袍,系带松松垮垮的,领口敞得有些大。

胸口似乎有几道淡淡的红痕,在雪白的皮肤上有些扎眼。

泡温泉的时候磕到池壁了吗? 她想。

还没来得及深究,一片白光毫无预兆的在脑海深处炸开。 一段完全陌生的记忆,像强行插入的胶片,带着粗糙的颗粒感在眼前飞速闪回。

女孩蹲在出租屋逼仄的卫生间里,看着验孕棒上两条红线,发了好久的呆。

她才二十出头,刚来这座城市两年,在城郊一家电子厂做流水线工人。

工资不高,但省着花还能存下一点。

每个月往家里打钱的时候,是她最踏实的时刻。

可最近厂里效益不好,说是要裁员。 她已经连续三天没排到班了。

那天下午,主管把她叫到办公室。

门一关,那张油腻的脸就凑了过来。

他说有办法让她留下来,只要她“懂事一点”。

她吓得往后退,后背撞上了门板。

主管笑了笑,说你自己考虑清楚,明天是最后期限。

她没敢跟任何人说。

第二天,她去厂里收拾东西。

主管堵在门口,说想通了没有。

她低着头往外冲,被他一把拽了回去。

她拼命挣扎,指甲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主管恼羞成怒,骂她是给脸不要脸。

她跑出工厂,一路跑回出租屋,把门反锁。

夜里,她收到一条短信。

是主管发的,说她被开除了,厂里还发了通告,说她手脚不干净,偷拿物料出去卖。

她颤抖着手点开朋友圈,看到同事转发的那条通告,评论区有人说“早就看她不像好人”,有人说“这种人活该”。

她没哭。 只是坐在黑暗里,看着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直到最后一点电量耗尽。

凌晨四点,她走到了那条泛着腥臭的河边。

她站了很久。 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早班公交开始轰鸣着驶过桥面。 久到她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这城市垃圾的一部分。

然后,她跳了下去。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水面上方那一小圈涟漪,和其上逐渐扩散的、橘红色的朝霞。

予南猛地捂住嘴,把一声呜咽硬生生堵在喉咙里。

那回忆中的绝望和无力感太过真实,像钝刀一样剜在心尖上。

水鬼。

脑子里突然跳出这个词。

对了,昨晚……昨晚她在池子里差点被一只水鬼杀死!

这个念头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瞬间抽散了那股莫名的悲怆。

予南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踉跄着退到墙边。她死死盯着那床凌乱的被褥,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薄纱被风吹起又落下,勾着光影一齐晃动。她僵在原地好一会儿,直到确认房间里真的只有她自己。

窗外阳光正好,鸟叫声清脆,楼下隐约传来同事的说笑声。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为什么……她会看到那个女孩的记忆?

而且,那只水鬼明明就要得手了,后来发生了什么?她是怎么从那必死的局里逃出来的?

正想着,久违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突然响了起来。

“醒了?”

予南愣了一下,随即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你还有脸说话?!”

她压低了声音,但咬牙切齿的怒意几乎要溢出颅腔。

“昨晚我叫你救命的时候你死哪去了?!不是说好了给我当系统吗?我差点死了你知道吗?!”

“知道。”系统依旧波澜不惊,甚至带点冷漠的幽默,“你这不是没死吗?”

予南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

“冷静点。”系统打断了她,“昨晚虽然惊险,但也不是没有收获。寻找反派的进度,有了一点新的推进。”

予南愣住了。

“什么推进?”

“无法具体告知。但监测显示,你在生死一线间触碰到了某种核心。因此,发放一份生存奖励。你可以选择现在提现,或者攒着,兑换更高级的道具。”

“你的意思是……”她斟酌着开口,“这些脏东西,跟反派是一伙的?”

“不完全是。接触那些东西有助于搜集线索。怨气最重的地方,往往藏着通往真相的线索。与其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不如试着从这些诡事里找答案。”

系统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最初的规则没有变。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反派,并且你一定会遇见。如何行动,由你自己决定。”

这话有些模棱两可,但好歹给出了一些方向。

“攒着。”

她咬牙切齿地做出决定。

如果以后这种事是常态,钱有什么用?她需要能让她反击的东西,而不是继续当待宰的猎物。

“如你所愿。”

系统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即像是断了电的屏幕,彻底销声匿迹。

予南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任由阳光洒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脑海里,那张在水底狰狞恐怖的鬼脸,和记忆中那个站在河边、眼神空洞的女孩,交替闪现。

鬼狰狞可怖,恨不得把她拖下去当替身;人走投无路,自己选择了沉入水底。

如果系统说的是真的,如果每一桩诡事之下,都压着这样沉甸甸的故事……

那她是不是应该,主动去挖一挖这些东西?

思绪拐了个弯,予南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关于水鬼的记忆此刻清晰无比。可在那之后呢?

记忆像是被大雨冲刷过的水彩画,只剩下一团斑驳模糊的色块。

隐约间,她记得有一双滚烫的手,和耳畔沉重的呼吸声。

那支离破碎的感觉很矛盾,既像是濒死的痛苦,又夹杂着某种令人羞耻的、极度的欢愉。

身体仿佛被拆开又重组,每一寸骨缝里都透着酸软。

“疯了吧……”

予南用力拍了拍脸颊,试图把那些荒谬的念头拍散。

大概是极度缺氧导致的幻觉。人在濒死的时候,大脑皮层乱放电,产生什么奇怪的联想都有可能。

想不通就不想了,活着就好。

她起身走进浴室,用冷水泼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脖颈侧面那几点红痕在冷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指尖在上面停留了一瞬,予南皱了皱眉,转身翻出一件高领的薄衫换上,将那些暧昧的痕迹严严实实地遮住。

刚整理好头发,门就被敲响了。

“叩、叩。”

急促的节奏透露出来人的不安。

予南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陆昀。

卫衣的兜帽松松垮垮地堆在肩头。平日里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眼下一片青黑,像是被人抽走了精气神。

“陆昀?”予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打量着他,“你这是……昨晚去做贼了?”

没有立刻接话。陆昀的目光在她脸上飞快地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被遮得严严实实的领口上。

插在卫衣口袋里的手猛地攥紧。那是他无能为力的耻辱。

“没睡好。”他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焦躁:“有点认床,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宿。”

其实他在隔壁房间枯坐了一夜。

看着顾子渊那个混蛋衣冠楚楚地离开。他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房间里无声地踱步,直到天光大亮,才敢以此为借口来敲她的门。

“怎么脸色这么差?”陆昀往前迈了半步,试探性的问道:“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吗?”

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无论是遇到水鬼,还是那个莫名其妙的系统,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她是精神错乱。

“没什么。”她含糊其辞,“好像温泉泡的太久,头太晕了,还没缓过来。”

陆昀盯着她看了几秒,确认她眼底只有茫然的空白,稍微松了口气。

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心底那股翻涌的杀意被强行压了回去。

被抹去了就好。 那样肮脏的记忆,不配留在她脑子里。

“那就好。” 眼底的阴霾散去了一些,陆昀的语气也恢复了几分往日的轻快,“这里的早餐好像很不错,要不要一起去吃点? 然后我们去后山转转,透透气。 ”

予南看着他那副强打精神的样子,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行啊。” 她伸手拍了拍陆昀的肩膀,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走吧,正好我也饿了。 吃饱了才有力气爬山。 ”

感受着肩头那一点轻微的重量,陆昀的眼睫颤了颤。

“好。”

他低声应道,顺从地跟在她身后。 纤细的背影融进他眼底的光里。

顾子渊固然该死,但……

他想起了昨晚她在半梦半醒间的呓语。 果然,哪怕记忆全无,魂魄深处的烙印是骗不了人的。 结发夫妻的情分哪是能被轻易斩断的?

怨念和担忧逐渐散去,只剩下一丝隐秘的期待,在胸腔里轻轻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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