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
小木雕狠狠砸上墙壁,弹跳了两下,最后滚落到墙角的阴影里。
顾子渊站在原地,一口浊气梗在喉头,咽不下,吐不出。 深潭般的眼底此刻翻涌着晦暗不明的黑火,几乎要将仅存的理智焚烧殆尽。
凭什么?
明明是他先找到的她,是他费尽心机接近她、治疗她、保护她,可她第一缕苏醒的记忆,却给了另一个蠢货。
“呵……”
一道幽幽的声音从墙壁上的灯影里渗了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这就破防了?”
那团影子扭曲了一下,宛如一张裂开嘲笑的嘴。
“承认吧,你就是嫉妒。 人家前世可是拜过天地、入过洞房的正经夫妻。 哪怕是轮回转世,刻在骨子里的温存也是抹不掉的。 正常人谁会放着好日子不想,先去想那些被人算计和追杀的糟心事? ”
它顿了顿,语气更加刻薄。
“毕竟,你留给她的,除了恐惧和那把插进心口的刀,还有什么?”
“闭嘴。”
顾子渊猛地抬起头,腾起的杀意直直投向那团灯影。
“恼羞成怒了?” 它晃动得更欢了,“事实就是事实。 再说了,你生什么气? 你又不是来谈恋爱的。 ”
死死盯着虚空,顾子渊的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几百年的等待,难道真的抵不过那一世的露水情缘?
酸涩的挫败感化为无数只蚂蚁,密密麻麻啃噬他的五脏六腑。 昨晚就应该做的更过分些,让她明白自己该记住的究竟是谁。
什么夫妻温存……
忽然,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划过脑海。
“锁心咒。” 他沉沉开口,“你知道锁心咒是什么吗? ”
不等回答,他自言自语道:“那是一种极其霸道且恶毒的禁术。施咒者需以自身魂魄为引,甚至不惜付出魂飞魄散的代价,只为将另一人强行留在身边,生生世世,至死方休。”
“只有极端的占有欲,或者……极度的不安全感,才会让人选择这种玉石俱焚的方式。”
灯影沉默了一瞬。
“如果他们真的如陆昀所说那般情深意笃,她为什么要用这种近乎诅咒的方式来维系感情?”
真正幸福的爱人,是不需要用魂魄去打造枷锁的。
除非……她不相信他。
她在害怕。害怕他变心,害怕被抛弃,或者……那个狼妖曾经做过什么让她彻底绝望的事,逼得她不得不走这一步险棋。
“有意思。”灯影咯咯笑了起来,“你觉得自己又能上位了?”
紧绷的脊背缓缓舒展,顾子渊嘴角的冷意并未消散,反而凝成了一抹更为幽深的玩味。
他原本还有些忌惮,怕那只狼妖真的情深义重,怕记忆复苏后的旧情复燃会让自己无从下手。
可如今看来,陆昀那副深情款款的皮囊下,藏着的却是心虚与恐惧。
既然他们之间横亘着无法言说的裂痕,那他只需要做递刀的人,看着陆昀在谎言中越陷越深,最终亲手把予南推向绝望。
更何况,他要的从来都不只是那一星半点的记忆。
唯有生死一线的危机,和被逼至绝境的战栗,才能逼出那条沉睡的龙脉。
所以他才会刻意将她引入危险,再不动声色地撤去保护。
他要她怕,要她痛,要她不得不调动灵魂深处最本能的力量来反抗。
陆昀那个蠢货还想要重温旧梦,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这盘棋局中最好的磨刀石。
顾子渊迈开步子,走到墙角,弯腰拾起那个被遗弃的木雕。指腹轻柔地拂去上面的灰尘,动作缱绻得像是在安抚受惊的情人。
他将它端端正正地放回桌案最显眼的位置。那是他的东西,谁也夺不走。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走向房间深处那扇隐蔽的暗门。
机关轻响,暗室洞开。幽暗的空间里,只有一张檀木长案孤零零地立着。案上,一只黑漆锦盒在微光中泛着哑光。
顾子渊掀开盒盖,寒意瞬间溢满室。
那是一柄短剑。
剑身呈暗沉的青灰色。
虽是搜罗天下奇材仿制的赝品,却被打磨得极薄,刃口流转着令人心悸的森冷光泽。
它的每一处弧度,每一道血槽,都完美复刻了当年那把刺入她胸膛的屠龙刀。
修长的手指虚虚悬在剑脊之上,感受着那股透骨的凉意。
“你说得对,我是来取心的。”
他低声呢喃,眼底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但不是现在。
那颗心虽然有了松动,却还远不够滚烫,不够强大。
它还需要更猛烈的火候去催熟。
既要有陆昀透过锁心咒放大的爱欲罗网,也要有他在暗处步步紧逼的恐惧深渊。
唯有让爱与怕交织成茧,再狠狠撕裂,等到那层柔弱的人皮被彻底撑破,等到坚硬的龙鳞带着血淋淋的绝望重新覆盖全身的时刻。
只有那样一颗在绝望中涅槃的龙心,才配得上他这几百年的筹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