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小声点。”贾斯珀将烟灰按进烟灰缸里,“你也是个嘴没把门的。”
转眼,不知看见了什么,那张因毁容而狰狞的脸勾起一个颇有几分真诚的笑容。
“海伦娜,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这里在招人,我带个女孩儿你瞧瞧。”
“又是你们在城外捡的?”贾斯珀点燃一根香烟,笑着摇摇头,又问荔妩,“你叫什么名字?”
“荔妩。”
贾斯珀打量两眼,昏暗的灯光下,荔妩落落大方地站着,一张少见的东方面容,温婉柔美的五官,个子高挑,手脚都很纤长,看着是个伶俐姑娘。
“行了,先留下,试工几天。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偷奸耍滑,哪怕是你们介绍的人,我也照辞不误。”
“您放心,我一定会认真干活的!”荔妩上前一步,认真许诺。
为了证明自己,也为了不让海伦娜的好心白费,荔妩立即撸起袖子开始清理桌上的残酒剩菜。
“等等。”贾斯珀叫住她,不置可否地弹了弹烟灰,“先换上工作服,别弄脏你的衣裳。”
酒馆生意很好,到了凌晨,客人才陆陆续续离开。
驻唱的歌女很多,但最受欢迎的是叫做塞拉的女孩。
不仅阿德勒家的二公子为她一掷千金,酒馆里至少一半的男人为她而来。
带荔妩熟悉酒馆的是一个叫萝拉的,长着雀斑的女孩。
凌晨,随着酒馆挂出打烊牌子,那位漂亮的塞拉歌女也从后台背着小挎包走出来。
她的长款羽绒服里面是一件修身的红裙,眼尾的蓝色眼影像蓝闪蝶华美的翅粉,高贵又冷艳。
“塞拉菲娜,你要回家了吗?”萝拉热情招呼。
塞拉菲娜充耳不闻地与她擦肩而过,推开酒店的大门,走入凌晨的风雪中。
等人离开之后,萝拉的嘴角立马垮了下来。
“都落魄到五十九城来了,还拽什么拽。”
看见正打扫餐桌上果壳的荔妩,萝拉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莉芙,你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受欢迎吗?”
荔妩肚子饿得咕咕叫,正盘算着一会儿回去要不要多煮半块土豆,思绪不由有些神游天外。
萝拉问了第二次,她才听清楚问题。
“哦?”她没什么兴趣,但保持了倾听的礼貌。
萝拉擦着桌子说:“塞拉菲娜本不是五十九城的人。她来自首都熔铁城,是一个落魄贵族的女儿。”
“不过,她确实是少见的纯血啦。”萝拉撇撇嘴。
“什么是纯血?”
当她问出这个问题,萝拉的双眸不可思议地瞪大了,仿佛她是个天外来物。
“天呢,真不知道你是哪个穷乡僻壤来的,连纯血都不知道!”她吐槽道。
第一代新人类被创作出来的时候,体内只有两种基因。随着互相结合,繁衍后代,体内的基因越来越杂驳。
纯血却不一样。
从三百年前诞生之初,为了维持基因的稳定,他们就只与基因相同者繁衍后代。
狼与狼,蛇与蛇,鲸与鲸,隼与隼。
没有被弱小、外来、杂芜基因玷污过的,从初代延续至今三百年的新人类,被称为纯血。
在寻找配偶时,这样的人是很抢手的。
“那没有经过基因改造的人呢?”
“你说旧人类?”萝拉惊呼,“老天爷,你该不会真的是外星人吧,谁不知道旧人类早就灭绝了!”
荔妩尴尬地挠了挠脸颊。
她拿了扫帚开始打扫地下,萝拉的小嘴却还在喋喋不休。
“阿德勒家族的二少爷追求塞拉也不过是为了后代能具有更稳定的血脉,她却把自己待价而沽,对所有人都若即若离,好似她还是一位熔铁城的贵族小姐似的。”
萝拉对她不满极了,一边吐槽一边直翻白眼:“要我说,就连她和梵·索伦格尔交往过几个月,也只是她自己说的,我们这些没去过熔铁城的乡巴佬哪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沉浸在自己的不满里,却没注意到荔妩骤然惨白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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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芙。”
换下工作服走到门口的荔妩,被老板贾斯珀叫住了。
他把一只袋子递给她。
“这是你今天的报酬。”
袋子里面竟然是几颗新鲜的桃子,要知道在方舟城内,蔬果的价格比肉还要贵上不少。
虽然荔妩光是打开就已经能闻到桃子清甜,但还是递了回去。
“谢谢您……但我不能收这样贵重的东西。”
贾斯珀弹了弹烟灰:“哼……看在你今天表现好的份上罢了。以后可没有这样好的待遇。别以为我是好心,看你那脸色,再不摄入维生素,我怕你撑不住转正的那天。”
荔妩推脱不掉,只得收下,内心充满了感激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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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着桃子回到家中,已经接近凌晨两点。
对面邻居家竟然还亮着。
荔妩看了一眼,打开家门。她先把从酒馆里捡的钞票拿出来,整整齐齐叠在一起。
钞票额度不等,有两千的,有五千的。印刻着不同的名人面容。
其中一张似乎有些眼熟。她看了会儿,没想起来,只好折叠起来收进随身的小荷包里。
吃完晚饭,她在厨房用清水洗干净桃子,又去掉桃核,切成好几块。
切的时候却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在想萝拉的话。
梵·索伦格尔……
她知道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在冰冷的审讯室内,在头顶刺眼的白炽灯光下,在男人语气毫无起伏的自我介绍里。
现在她知道他的身份了。并不意外。
只有那样显赫的家族,才能养出如此傲慢的子嗣。被那双冷漠到极致的冰蓝色眼眸注视,一度是她无法释怀的噩梦。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刺痛传来。竟是不小心切到了手指。
她在家里翻箱倒柜也没找到纱布,血珠汹涌不止。无奈之下,尴尬地准备敲响对面邻居的门。
还没走近,先听到拳头重击沙袋的闷响,里面的人似乎正在锻炼。荔妩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转身的刹那,身后的门忽然开了。
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猛然将她拽进屋子,荔妩吓得心脏骤停,好一阵拳打脚踢!
“你流血了?”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