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开始你就隐瞒身份在我身边!要是一开始就知道你是谁,我是绝对不会相信你的!我像个傻子一样,对你一点不设防,我……”荔妩太崩溃了,已经有点语无伦次。
她不是泪失禁的体质,也并不是爱流泪的性格。
可是遇见梵诺,她的眼泪就源源不断。
她不在乎凯尔、厄索斯之流的威胁和伤害,因为他们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谁会把路边咬人的野狗当回事?
可她在乎梵诺啊。
是啊,她那么在乎这只小狼。
梵诺呢?梵诺在乎她吗?
“绝对不会相信我……”梵诺咀嚼着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眼神慢慢冷了下来,他嗤笑一声,“那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告诉你,好让你防备,让你逃跑吗?”
荔妩一噎。他黑色的军靴陷入雪地,逼近一步,荔妩下意识后退,直到一步步被他困在囹圄之间。
他高大阴影将她整个笼罩,气息具有强烈的进攻性,只是站在那里,荔妩就觉得已经被他的气息给侵占了。
“我是骗了你,但我伤害过你吗?我对你做出过不利的举动吗?”他眸中冰蓝的烈火燃烧,“身份就有那么重要?我是威慑司的总司还是流浪的余烬对你来说差别就那么大!?为什么你愿意包容我伪装出来的身份,却不愿意包容真正的我?”
“因为梵诺没有囚禁我!”荔妩声音几乎有些尖锐了,她尖叫着回答,“他没有冷酷地审讯我!没有把我的尊严视作无物!没有把我当一个动物一样对待!”
梵诺倏然收声。这一刻气焰似乎弱了些。
她上前一步,双手用力抓住他的肩膀,橄榄枝缠绕的肩章冰冷坚硬,硌得她手心生疼。可她还是很用力地攥住,因为她快要站不住了。
梵诺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扶住她的腰,但从头顶传来的声音是冷酷的。
“我是骗了你,但你难道没有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荔妩目瞪口呆,荒谬得想拍拍耳朵看是不是听力出错,内心充斥着被倒打一耙的无力感。
“你撇下我,你躲我,你背着我偷偷拿走车钥匙,可一开始是你自己问我,要不要跟你一起走。”
荔妩立马说道:“别装模作样了,难道你真的会跟我走?你……”
“我会!”他倏然打断她,眸中怒火喷薄。
荔妩呆了一下。
其实她有很多想说的。
想说你别骗人了。
想说我不是你们的夏娃吗,不是要把我带回首都吗?
跟我走你还要不要回家?
要不要执行任务,要不要当你的威慑司总司了?
可梵诺好像是认真的。
他低下头用额头抵着她,声音很低,吐息炽热。
“我答应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难道当时他是真的想跟她一起走吗?
她问过他那么多次,只有最后一次,梵诺认真地点点头,表达了同意。
那个时候他看上去一点敷衍没有,像真的经过了谨慎无比的思量,最终严肃地做出了这个决定。
她又想到梵诺其实一直像只跟脚的小狗,跟随着她的踪迹,从西伯利亚的森林跟到风雪茫茫的方舟城。
荔妩心乱如麻。
她大发一通脾气,可是没有一丝一毫发泄出来的畅快,反而更加心堵、更加难受。
荔妩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她竟然真的开始幻想,如果梵诺的身份没有暴露,而他们最终一起踏上了寻找师哥的旅途。
他还是那个有点小脾气的撒娇精,路上一定危机四伏,但梵诺不会让她受伤的,他总是把她保护得很好。
他们会抵达世界尽头的冰海,那里有舒卷的云层和翻涌的海浪,沙滩是黑色的,气温很低,空气中凝结着冰花,白昼很短,夜色漫长,晴朗的夜晚他们便能够看见绚烂的极光,就像三百年前父亲所看见的那样。
可是命运的分岔口身不由己,他们都被推进了无法回头的方向。
眼泪汹涌得无法看清地面,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往下滑。
梵诺把她抱了起来。
夜色深了,雪势渐大。
前方灯柱晃动,是戴安娜带着搜寻队赶来。荔妩下意识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她的眼睛肯定哭肿了,这太丢人了。
梵诺用大氅把她包裹起来,对他来说尺寸刚好的大氅对荔妩来说像披着一件大了数号的斗篷,把她整个人遮了个完全。
戴安娜看见被抱在怀中的她,神色关切,刚要开口,梵摇了下头。
景色晃动,从室外转到室内,梵把她放在了离开的那间奢华休息室床上。
荔妩这才把他的大氅脱下来,闷得脸颊通红。
梵诺给她脱下鞋子,又褪下袜子,看了看她戴着脚环的那只脚。
电流之后已经泛出淤青。她肌肤薄嫩,如一层玉色的瓷釉,有点伤痕便很是显眼,要不了多久,这些淤青就会演变成发黑的紫色从皮下透出。
“许荔妩。”他盯着她的小腿,忽然开口。
“什么?”荔妩不明所以。
他忽然低下头,咬住了她的小腿。
荔妩身上是有他的咬痕的,肩上,胸口,手臂,腰肢,大腿内侧,全都被狼的牙印做了标记。可以说,小腿是唯一能见人的地方。
可现在这最后一处净土也失守了。
一开始他还舔了一下,但这只是为了麻痹猎物,尖锐的犬齿陷入皮肉,越来越深,越来越重,直到一丝铁锈味弥漫舌尖。
荔妩另一只自由的腿踩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推他,一点用没有。
“很疼!梵诺!”她叫道,嘶嘶倒吸凉气,“你发什么疯?”
鲜红的舌尖舔去肌肤上血珠,他握着她的腿,抬起眸来。
他的睫羽根根分明,纤秾艳丽,眼珠的颜色则十分瑰美,似有冰蓝的漩涡在其中转动,勾魂摄魄,足以把人的灵魂都吸入进去。
“我绝不会放你走。”他轻声说,语气里有种叫人胆寒的亲昵意味。
房间的角落处,一抹微弱的光芒闪烁。
这句话被记载入以太的信息库,万千庞大的数据在主脑中不停流转、计算着。
最终,它计算出了一个最利于目前境况的解决方案。
而这个方案,就在今夜,将令整个世界天翻地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