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光斑。
卧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林晓晓是最先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伸懒腰,而是整个人僵了一下。
视觉还没完全清晰,触觉已经先一步霸占了所有感官——她整个人正以一种依赖的姿势,死死趴在林宇的怀里。
脸贴着他坚实的胸膛,一条腿甚至还搭在他的肚子上。
而最让她心头一跳的,是被子底下的脚。
此刻正被一双大手严严实实地放着。
体温顺着掌心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捂了整整一夜。
昨晚那些记忆涌进脑海,最后定格在这句低沉的“我就在这里”。
林晓晓呼吸微滞。
林晓晓的脸颊突然烫了起来。
两人离得太近了,林宇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若有若无地扑在她的额头上,她看着林宇近在咫尺的下颌线,因为睡姿太过亲密,心里突然泛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动,她本能地感到局促,脚趾在他的手机里极轻地蜷缩了一下,试图往回缩。
就在她微微发力的时候—— 那双握着她脚的手条件反射般地收紧了一下。
紧接着,头顶传来了林宇的声音:“脚还冷吗?”
林晓晓抬头看去,林宇的眼睛已经睁开了。眼底带着几分熬夜后的红血丝,但眼神清明,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茫。
他这一夜应该睡得很浅,林晓晓猜测。
“……嗯。”林晓晓觉得胸口发紧,连呼吸都乱了节奏。她把脸往他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些,声音细若蚊蝇,“不冷了。”
听到这话,林宇才像终于回过神来似的。
“不冷了就起来。”林宇顺势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松开双臂撑着床垫坐了起来。
顺手抓了一把自己头上略显凌乱的碎发,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干净利落。
与此同时,林宇的房间里。
苏然是被脑袋的剧痛疼醒的,酒精和药物让她浑身酸软,她艰难地睁开眼,视线在完全陌生的天花板上失焦了足足一分钟,才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从床上坐了起来。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花哨的装饰。
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单人书桌上码着一叠翻得有些起毛边的专业课书籍和几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边缘还放着一盏台灯。
苏然盯着书桌上的草稿纸,太阳穴针扎一样地剧痛。
脑子里的记忆断裂得成了一片空白,她只记得昨晚在包厢里两张恶心的嘴脸,还有浇下冰凉的啤酒。
她拼了命地挣扎,可随后世界陷入了黑暗。
后面发生了什么?她是怎么逃出来的?这里又是哪?
苏然的手指死死攥着被角,光是回想,胃里就翻涌起一阵恶心。
苏然连忙深呼吸,试图压下不适,鼻息间却忽然捕捉到了一缕特殊的味道。
那是一股淡淡的、类似于刚刚收割过的青草。在洒满晨光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然的呼吸骤然一滞。这个味道,她闻过。那个在深夜里遇见的男人,就带着这样的味道,抱着她在月光下。
让人心安的味道,如同烙印一般,早就刻在了她的身体里。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再次打量起眼前的陈设。一瞬间,眼前的景象和记忆里的某个画面轰然重合。
苏然想起来了。
前阵子为了拉晓晓加入宣传部,她来过这里一趟。
当时她站在客厅,注意到这扇打开的房门,把头伸进去看,晓晓那时候拉着她的胳膊,叫他别那么没礼貌: “这套是我舅妈的房子,你看的是我表哥的房间,平时都住在学校宿舍或者实验室里,很少回来。平时就我一个人住……”
当时她只是听过便罢,连那个表哥叫什么名字都没多问。
那些零散的记忆碎屑拼凑在一起,最后,凝聚成了一个荒诞的真相—— 那个在深夜里遇见的人,就是林晓晓的表哥。
心跳突兀地漏了半拍。
上次事情发生之后,她去过那栋大楼好几回。
可每一次找到那间休息室,连同旁边的几个房间,都是空空荡荡的,连那个女生都没能碰到一面。
不过,既然睡到床上,那就是安全的。
理清了这一层,苏然狂跳的心脏总算稍微平稳了一些。
昨晚在那个包厢里,那个酒里绝对是有问题的,她挣扎着想告诉晓晓,却被她拦住了,她最后的一点记忆就是自己撑不住晕了过去,现在看来,应该是晓晓想办法把她带逃了出来,一路带回了家里。
一想到昨晚那些人的手段,苏然的脸色猛地白了几分。
晓晓昨晚也喝了水,她一个小姑娘,是怎么把自己从那群流氓手里带出来的?
她有没有吃亏?
有没有受伤?
心里的担忧瞬间压过了得知真相的震撼,苏然强压下虚弱和脑子里的眩晕。她一把掀开被子,踩在木地板上,急切地快步走向那扇关着的房门。
客厅里,林宇正站在吧台前。
他还是穿着昨天的睡衣,听到开门的动静,他转过身,把刚倒好的温水推到吧台边缘。
林晓晓已经洗漱完走了出来。虽然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不过从眼神看出已经恢复了很多。
“喝点水。”
林晓晓走过去,双手捧起玻璃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传过来,让她有种真切活着的踏实感。她低头喝了半杯,才重新抬起头看向林宇。
林宇没有避开她的视线。
昨晚的安抚已经结束了。天亮了,那些没算完的账,现在得摆到台面上来了。
他拉开餐桌前的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眼神虽然没带什么压迫感,但那股气场,却逼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说吧。” 林宇盯着她,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应该有很多话要和我说。”
林晓晓捧着手里的玻璃杯,身子微微瑟缩了一下,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抖。
她垂下脑袋,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轻,根本不敢去对视林宇的眼睛。
他问得很平淡,可越是这样不紧不慢的语气,林晓晓心里就越慌是发毛。
就在这时,客房的门把手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门被拉开,苏然有些脱力地撑着门框,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那双漂亮的眼睛却异常清亮,她看着坐在餐桌前的林宇,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来说吧。”
她没有丝毫委屈的哭诉,走过来坐下后,只是用一种认真的语调,将事情一笔带过。
这个钱是他们家为了她父亲的手术,东拼西凑还不够,最后在外面借的,原本说好等出院报销就立刻还上。
本以为也就几个月的事,可因为一直卡在排期上,时间一拖再拖,债主那边等不及了,对方也知道她父母手里根本钱,索性找了混混来找她逼债。
林宇面无表情地听着,交叠在桌面上的双手一动未动。
昨晚他借着把柄把那两人吓到了,连本金都没给就把借条拿走了。
但林宇脑子转得极快——不管那帮人有多混蛋,那五万块终究是实打实借出来的本金。
必须得想办法帮她筹齐。
他从昨天的衣兜里拿出那张发皱的借条,平整地放在餐桌上,轻轻推到她面前。
“这个拿回去。”林宇的声音平缓了一些“那边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苏然看着那张被揉得不成样子的借条,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有些颤抖地伸出手指捏住纸角,哪怕此刻狼狈至极,要强依然支撑着她抬起头,眼神极度认真地看着林宇:
“这笔钱,我会还的。等我爸出院结算拿到医保报销,我立刻……”
林宇没有打断她,他没有说“不急”,也没有说“不用还”这类让人平白背负心理负担的话,只是顺手把咖啡杯放在餐桌上:
“等手术做完再说。你先去洗个澡吧——衣服上都是洒的啤酒,就这么穿着睡了一晚上,肯定不舒服,你和晓晓体型差不多,她的干净睡衣先借你穿。”
苏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领口。她犹豫了一下,指尖在衣角上悄悄攥紧,大概想说自己该回去了。
“你昨晚在房间里睡了一夜。”林宇语气很平,听不出多余的情绪,“洗个热水澡会舒服一点。” 他顿了顿,神色坦荡而温和:“我和晓晓就在客厅,有事你随时叫我们。”
一旁规规矩矩坐着的林晓晓此时已经站了起来。
她走过去,动作很轻却不由分说地拉起苏然的手腕,语气和平时在学校里一样:“我房间有干净的。走吧。”
一直到浴室的水声传过来。林宇把热好的粥放回锅里保温,靠在厨房门框上,拿起手机,翻到母亲的号码。
水声还在响。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妈,昨晚出了点状况。”他的声音很稳“晓晓和她同学在KTV遇到了点状况。那个同学昨晚被灌了很多酒,整个人晕过去了,没办法走路。太晚了不安全,我先把人带回咱们家。”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母亲的声音紧了几分,透着关切:“带回来?晓晓没事吧?”
“晓晓没事,我护着呢,就是受了点惊吓,已经在旁边醒了。”林宇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间浴室,水声哗哗地响着,“她那个同学现在在家里,刚去洗澡。”.
电话那头短暂地静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有些超出林宇平时作风的信息。
林宇没等母亲多问,便低声切入了正题,话点到为止,没有过多解释对方的家庭境况:“妈,还有个事。这个同学她父亲得了重病,在你们医院普外科等上限期手术的排期。术前检查全做完了,卡在系统里排了好久还没排上。”
电话那头又一次陷入了沉默。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比刚才还要长。
然后,母亲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平稳里带着几分利落:“知道了,这个情况我需要去了解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叹息。
然后是片刻的安静,林宇能想象得到母亲此刻的表情——她大概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一份待签的文件,但眼神显然已经不在文件上了。
“我中午回来一趟。”
“……你不用特意——”
“下午在别的院有个会,中午本来也会路过。”母亲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平稳,但语调里却藏着一丝他辨认得出的温和,“晓晓昨晚肯定也吓坏了,我得回来。”
说到这里,她语气忽然又变回了平时的利落:
“中午你不要做太多,清淡为主。她昨晚喝了酒,胃里空了一夜,不能吃的太油腻。你照顾好人家,别让人觉得尴尬。”
电话挂断。林宇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餐桌上。
他转过头,眼神平静地落在沙发上的林晓晓身上。
“来我房间。”
林晓晓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半个字都不敢反驳,顶着发红的眼眶老老实实地站起身跟了过去。
阳台上,洗衣机发出嗡嗡的转动声,窗外的天光已经彻底大亮,金色的晨曦顺着明净的窗户泼洒进来,将客厅里的阴翳一点点驱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