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这样不可以 - 第28章 幸福式

关孟殊那一声嘶吼,像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扎进陆辰飞的耳膜,也扎进了他那颗早已麻木的心脏。

周遭同学的窥探与议论,变成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噪音。

陆辰飞的世界里,只剩下关孟殊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却又和他记忆中那张脸重叠在一起的脸。

【她……怎么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混杂着难以置信与巨大的恐慌。

他甚至忘了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忘了围观者的目光。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被【躺在那里】四个字填满。

【陈飞星……她怎么了?】

他颤抖着,向前踏出一步,伸手想去抓住关孟殊的手臂,却被她厉声喝止。

【不准碰我!】

关孟殊厌恶地后退一步,眼神里满是鄙夷。她上下打量着他,像在打一只沾满了泥污的、可怜的虫子。

【你还有脸问她怎么了?】

她冷笑着,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陆辰飞,你看看你自己。你看看你身上这件干净的球衣,看看你脸上这种无忧无虑的笑容。你知不知道,为了让你站在这里,为了让你继续做你那个发光的篮球王子,她付出了什么?】

【她用自己的身体做祭品,用自己的心脏去交换!】

关孟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捅进陆辰飞的身体。

【她心脏病发,就在刚刚,被送上救护车了!】

【活不成了!】

【她要死了,你懂不懂!】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陆辰飞的脑海中炸开。

他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了。他脸上那点微弱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变得和关孟殊一样惨白。

【不……】

他发出单调的、不成调的音节,像一个坏掉的录音机。

【不……不可能……】

他忽然疯了一样,转身就想往校门口冲,想去追那早已消失的救护车。他需要确认,他需要亲眼看到,他不相信,他不愿相信……

关孟殊却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像一把铁钳。

【你现在去,已经晚了。】

她的声音,冰冷得像九幽地府里的风。

【而且,就算你现在跪在她面前,又有什么用?】

【陆辰飞,是你杀了她。】

【是你,亲手杀了她。】

【是你杀了她。】

这句话,像最终的审判,在陆辰飞的耳边回荡,炸碎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不……】

他摇着头,疯狂地摇着头,像要甩开这个残酷到不可能的事实。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满是无法言喻的、极致的恐慌。

【不是……不是我……】

他的声音破碎、颤抖,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拼凑不起来。

那种瞬间被推入地狱的错愕与绝望,让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像是被扔进了冰窖里。

他突然猛地推开关孟殊,那股力道之大,让关孟殊都踉跄了几步。

他不再看周遭任何一个人,不再听任何一个声音,转身就往校门口疯狂地冲去。

他的动作不再是平日的矫健,而是狼狈不堪的踉跄,像一头受了重伤的野兽,抛弃了一切,只凭着求生的本能奔逃。

他冲出校门,从口袋里疯狂地摸索着车钥匙。

他的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没能将钥匙插进钥匙孔。

汗水混着泪水,从他的额角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哒——!】

车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那是他慌乱中按错了按钮。

他不管不顾,猛地拉开车门,跌坐进驾驶座。引擎发出怒吼般的轰鸣,他甚至没有系安全带,就猛地踩下油门。

车子像一脱缰的野马,嘶吼着冲了出去。

他不要命了,他现在只想见她,只想确认那不是真的。

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嘲笑他,那么阳光灿烂,那么平静安详,可他的世界,却在刚刚,彻底塌陷了。

他看着前方,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疯狂地按着喇叭,在车流中左穿右插,引来一阵阵刺耳的咒骂声。

但他都听不见。

他的脑子里,只有那个和他长得一样的女孩,那句【她要死了】。

他开着车,像一颗射向靶心的子弹,飞奔向医院。

那里,有他所有的希望,和他即将到来的,最终的地狱。

陆辰飞几乎是撞开了医院急诊室的大门,他身上的球衣还沾着篮球场的灰尘,浑身散发着一股惊慌失措的绝望气息。

急诊室的长廊里,一片死寂。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跪倒在冰冷地砖上的身影。

是陈飞星的母亲。

她那身干净的护理长制服,此刻凌乱不堪。

她跪坐在那里,身体剧烈地抽动着,双手捂着脸,发出无声的、断续的呜咽。

那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悲痛,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心碎。

旁边站着陈飞星的父亲,那个在商场上说一不二的男人。

此刻,他却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脸上一片茫然的灰白。

他的双眼空洞地望着手术室那盏亮着的红灯,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他那微微佝偻的脊背上。

空气中,浓稠得化不开的消毒水味,混杂着绝望的气息,让陆辰飞几乎窒息。

他站在那里,不敢上前,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陈母终于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她缓缓地、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了陆辰飞。

她的眼神,没有了在学校时的厌恶与警告,只剩下了一片死灰般的空洞。

她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

她只是看着他,然后,又缓缓地低下头,继续她那无尽的悲伤。

那种彻底的、无视的态度,比任何责骂都更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扎进了陆辰飞的心脏。

他杀了她。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呼吸。

就在他快要被这份罪恶感吞噬时,陈父转过身,向他走了过来。

陆辰飞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准备迎接一场暴风雨般的怒火与殴打。

然而,陈父只是走到他面前,抬起那只在商场上签署过亿元合约的手,紧紧地,握住了他那因打球而显得粗糙的手。

陈父的手,冰冷而颤抖。

陆辰飞愣住了,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那张写满了苍老的脸。

【陆辰飞……】

陈父的声音,沙哑得像两片砂纸在摩擦。他看着陆辰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最残酷的判决。

【飞星的身体……一直都不好。】

【她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去上学,去喜欢你,过了她这一辈子最快乐的几天……】

【是你给她的。】

陈父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只是更用力地握紧了陆辰飞的手,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所以,求求你……】

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在此刻,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卑微的恳求。

【接下来,把幸福……还给她吧。】

【让她走得……开心一点。】

那一句【让她走得开心一点】,像一柄沉重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了陆辰飞的脑门上。

时间与声音,都瞬间凝固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那只苍老、绝望的手握着,那份温度,却比任何冰冷的枷锁都更令人窒息。

幸福?

他把幸福还给她?

他要她……走?

一股火山喷发般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疯狂,从陆辰飞的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猛地挣脱了陈父的手,那个力道之大,让陈父都踉跄了一下。

【不——!】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陆辰飞的喉咙深处炸开,那声音里满是血腥味的绝望与不甘。

【我不让她走!】

他双眼赤红,像一头濒死的疯狼,死死地盯着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门。

那盏亮起的红灯,在他眼中,不再是希望的象征,而是宣告他死亡的催命符。

【她不能走!】

他转过头,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兽,死死地盯着陈父,那眼神里没有任何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占有的疯狂。

【她说她喜欢我!她亲口说的!】

【她把第一次给我了!她身上流着我的血!她怎么能走!】

【她走了……我怎么办!】

他像一个疯子一样,语无伦次地嘶吼着,每一个字都像从他破碎的灵魂里扯出来的。

他无法接受,无法接受那个给了他活下去理由的人,就要这样永远地消失。

他忽然转身,像要冲进手术室,想去把那扇门砸开,去把她抢回来。

【她不准走!】

【她说过要陪我的!她承诺过的!】

两名护士闻声跑来,试图拉住他,却被他一把狠狠地甩开。他像一头失控的公牛,力气大得惊人。

【滚开!】

【都给我滚开!】

他嘶吼着,泪水和汗水糊了他一脸。他看着那扇门,忽然【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不再是那个阳光的篮球王子,不再是一个有尊严的人。

他只是一个……即将失去整个世界的,可怜虫。

【求求你……】

他跪在地上,对着那扇紧闭的门,对着那盏冰冷的红灯,像一个虔诚的信徒,磕下了头。

【不要带她走……】

【求求你……把她还给我……】

【把我的阳光……还给我……】

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声音从嘶吼变成了哀求,再从哀求变成了破碎的、不成样子的呜咽。

他不要什么狗屁的幸福。

他只要她活着。

哪怕是……让他下地狱。

就在陆辰飞跪在地上,用额头撞击着冰冷的地砖,发出濒死般哀求的声音时,一道冰冷的、带着轻蔑的哼声,划破了这片混乱的悲伤。

【哼。】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精准地刺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陆辰飞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艰难地抬起头,视线越过自己凌乱的额发,看到了那个正向他走来的身影。

是赵定曜。

他换下了一身囚服,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高领毛衣与长裤,身形挺拔,气势迫人。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悲伤,没有一毫焦急,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看着蝼蚁挣扎的冷漠。

他像一个踏平了乱世的君王,缓步走来,而眼前这一片狼藉的、生离死别的场景,不过是他脚下无关紧要的尘埃。

他走过跪在地上、精神崩溃的陈母身边,连眼角都没有施舍半分。

他又走过脸色苍白、全身无力的陈父身边,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没用的废物。

最终,他停在了陆辰飞的面前。

他低头,俯视着这个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野狗】,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嘲讽。

【哭什么?】

赵定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结了冰的湖面。

【一副快要死了的样子,真是肮脏。】

他蹲下身,与陆辰飞的视线齐平。那张英俊得令人战栗的脸,此刻却散发着魔鬼般的气息。

【你以为,你这副模样,谁会看得起?】

他伸出手,不是扶,而是用两根手指,嫌恶地捏住了陆辰飞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看看你这张脸,哭得像条狗。】

赵定曜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救世主般的微笑。

【你是不是觉得,一切都完了?】

他的拇指,轻轻地摩挲着陆辰飞湿润的下巴,那动作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占有般的亲密感。

【别怕。】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像情人的耳语,却比任何咒骂都更加冰冷。

【我来了。】

【你的神,来救你了。】

那句魔鬼般的低语,还盘旋在陆辰飞的脑中,让他陷入了极度的迷茫与恐惧。

神?救他?

他不懂,他完全不懂这句话的含义。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把他推入地狱的元凶,是夺走他一切的恶魔。

就在这时,手术室门口那盏亮了许久的红灯,突然【啪】的一声,熄灭了。

紧接着,一盏比它更亮的、代表手术中的绿灯,亮了起来。

陆辰飞的心,猛地一沉。他看到绿灯上方那个小小的电子显示屏上,跳出了一行冰冷的、红色的字。

【进行中:心脏移植手术】

心……脏……移……植?

这四个字,像四道惊雷,在陆辰飞的脑海中同时炸开。

换心手术?

她……还在活着?

一股狂喜的、足以让他昏厥的激动,瞬间涌上心头。可紧接着,更深的、更浓稠的恐惧,又将他彻底淹没。

为什么?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及时的脏器源?这场等了几年都没有希望的等待,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

一个荒谬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大脑。

他猛地转头,死死地盯住了赵定曜。

赵定曜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掌控一切的模样。

他对上陆辰飞那充满了惊恐与质疑的目光,非但没有丝毫闪躲,反而露出了一抹更加残酷的微笑。

就在这时,关孟殊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赵定曜的身边。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个完美却没有灵魂的娃娃。

赵定曜自然地伸出手,搂住了她纤细的腰,将她紧紧地带入怀中。那个动作,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主权宣示。

【孟殊。】

他低下头,温柔地吻了吻关孟殊的侧脸,那眼神里满是病态的宠溺。

【你看,这场戏,还满意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关孟殊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眼,冷冷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陆辰飞,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即将被丢弃的、完成了使命的垃圾。

赵定曜笑了。他搂着关孟殊,转身准备离开。

【哦,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对着跪在地上、如遭雷击的陆辰飞,投下了最后的、也是最温柔的一击。

【不用感谢我。】

【这颗心,就算是我送给你的……离别礼物吧。】

说完,他再也没有看陆辰飞一眼,搂着关孟殊,像一对璧人,缓步离开了这条充满了悲伤、绝望与罪恶的走廊。

只留下跪在地上的陆辰飞,和那对心死如灰的父母,还有那杯永远不会熄灭的、绿色的手术灯。

一种陌生的、强而有力的节奏,在她的胸腔里响起。

咚,咚,咚。

那声音如此清晰,如此充满生命力,仿佛有一颗太阳,在她的身体里,冉冉升起。

陈飞星的意识,就像是从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海底,缓缓地、被这股温暖的律动,托举着向上浮起。

她感觉得到眼皮沉重的颤抖,感觉得到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带来久违的暖意。

她……活着了。

这个念头浮现时,她缓缓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和一盏微弱亮着的夜灯。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却不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味道,而是混杂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沐浴露清香。

她微微转动头颅,感觉到颈侧传来一阵酥麻的酸痛。

然后,她就看到了他。

陆辰飞。

他就趴在她的床沿,脸颊的一半埋在洁白的床单里,另一半暴露在微弱的光线下。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篮球球衣,只是皱巴巴的,沾着些许不明所以的污渍。

他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青色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疲惫。

他的一只手,还紧紧地握着她的手,那温度,透过皮肤,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他看起来……好累。

就像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终于结束后,耗尽了所有力气的样子。

陈飞星看着他,看着他沉睡的脸庞,看着他紧锁的眉头,看着他眼下那片深刻的疲惫。

她的心脏,那颗新的、强壮的心脏,在这一刻,忽然跳得更快了。

咚咚,咚咚,咚咚。

那不是因为身体的排异反应,也不是任何手术后的并发症。

那是一种……久违了的心动。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为了她,而堕入地狱,又从地狱里爬出来,守在她身边的男孩。

她想起他那双赤红的、充满了疯狂与占有的眼睛。

想起他那句【我的阳光】。

想起他身上那股,混合著绝望与渴望的、独属于他的气息。

她缓缓地,尝试着动了动手指。

她的手,被他握得很紧,很温暖。

她能感觉到,那颗新的心脏,在他的陪伴下,发出了愉悦而有力的鸣响。

她活着。

而他在这里。

对陈飞星而言,这就是全世界。

她感觉到喉咙里像被一团干燥的棉花堵住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刺痛。

胸腔里那颗新的心脏在强势地跳动着,为她身体里每一个沉睡的细胞注入生命力,但发出声音,却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望。

她看着陆辰飞沉睡的侧脸,看着他紧握着自己的手,那温暖的触感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让她害怕这只是一场过于美好的梦。

她必须证明这不是梦,她必须让他知道,她醒来了。

陈飞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消毒水与他身上清香混合的气味,第一次让她感到如此的安心。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驱动那早已废置多时的声带。

一个微弱的、沙哑的气音,从她干裂的嘴唇中挤了出来。

【……嗯。】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几乎听不见,却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细微的声响,却像一根针,狠狠地刺破了沉静的空气。

趴在床沿的陆辰飞,身体猛地一颤,像触电一样。

他紧锁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发出一声不安的、梦呓般的呜咽。

他没有醒,只是握着她的手,下意识地收得更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陈飞星感觉到了手上的疼痛,也看到了他脸上那抹挣扎的痛苦。

她知道,他又在做噩梦了。

她的心,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紧紧地揪住了。她不能让他再这样下去。她必须把他从那个没有光的地狱里,拉出来。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喉咙里的灼痛感更加清晰。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凝聚了胸腔里那颗新心脏跳动出的所有勇气,试图发出更清晰的声音。

【……陆……】

这个字,比刚才那一声要清晰一些,虽然依旧沙哑破碎,却足以穿透他梦境的壁垒。

这一次,陆辰飞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因为惊恐与不敢置信,而骤然睁开。他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因为长时间的适应而显得有些放大,像一只受惊的幼兽。

他的视线,在空气中茫然地晃动了几秒,最后,才准确地、一寸一寸地,落在了陈飞星的脸上。

他看到了她。

看到了她那双睁开的、虽然疲惫却清澈明亮的眼睛。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陆辰飞的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眼神,从迷茫,到震惊,再到一种……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濒临崩溃的狂喜。

他看着她,就这样死死地看着她,仿佛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然后,那个在学校校门口精神失常、在医院走廊跪地磕头的男孩,此刻,眼里忽然涌出了大滴大滴的泪水。

那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他自己的手背上,也砸在了陈飞星的心里。

日子在手术后恢复的单调节奏里,一天天地过去。

那颗新的心脏在她的胸腔里稳健地跳动着,赋予了她前所未有的体力,但她依旧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像是失去了重量。

每天,陆辰飞都会准时出现。

他像一个最敬业的护士,也像一个最偏执的饲养员。他会带来精心熬煮的汤品,切得细碎的蔬果,还有各种据说有助于伤口愈合的炖品。

他会一勺一勺地喂她,眼神专注而认真,仿佛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仪式。

【张嘴。】

他的声音很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意味。

陈飞星顺从地张开嘴,将那些温热的食物咽下。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天天复原,但陆辰飞眉头的褶皱,却一天比一天深。

除了吃饭,他最大的乐趣,就是打开他的平板电脑,让她看那些录好的篮球比赛转播。

他会把萤幕凑得很近,指着上面那个在球场上飞奔、扣篮、得分的身影,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兴奋。

【你看,这个三分球,是我校际赛的时候投的。】

【这次盖火锅,那个家伙后来见到我都怕。】

他沉浸在过去的荣光里,试图用那些鲜活的画面,将她从病床的沉寂中拉拽出来。

陈飞星会静静地看着,看着萤幕上那个阳光灿烂的少年,再看看眼前这个眉宇间藏着化不开忧郁的男人,心中会涌起一阵细密的刺痛。

今天,他照例完成了喂食,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收拾碗筷。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不够完美的作品。

【太瘦了。】

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不满。

陈飞星愣了一下。

【体重计上显示,四十五公斤。】

他伸出手,捏了捏她腰间的肉,那里的皮肤因为长时间卧床而变得柔软,却没有太多脂肪。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跟关孟殊一模一样的体重。】

他低声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宣判。

陈飞星的心,轻轻地颤动了一下。她以为他会满意,毕竟她变成了过去那个他深爱的女孩的模样。

可是,她错了。

【可是……不够。】

陆辰飞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燃烧着一种陈飞星看不懂的、偏执的火焰。

【四十五公斤,太轻了。】

他俯下身,脸颊几乎要贴上她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上,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占有欲。

【我抱起来,没有实在感。】

【我要你再胖一点。】

【胖到……再也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胖到……你的身体里,每一寸血肉,都只为了我一个人而存在。】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危险,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上了她的心脏。

【我要你,变成只属于我的,沉甸甸的幸福。】

章节列表: 共36章

最新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