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号公馆 - 第18章 玩偶深渊

(人物说明:本章出场魅魔夏雯仅是看起来很小,实际年龄已经几百岁。)

当那扇厚重的复古木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时,世界仿佛被一把锋利的剪刀拦腰切断。

前一秒,陈默的耳膜还在忍受着宴会厅里那种令人烦躁的嗡嗡声——那是无数句虚伪的恭维、玻璃杯碰撞的脆响以及劣质音响里传出的激昂乐曲混合而成的噪音;而此刻,一切喧嚣都在瞬间归于死寂。

这种寂静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如同深海海底般,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甚至能让人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轰鸣。

陈默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着。

他的身体状况糟糕透顶。

那杯并不情愿喝下的红酒正在他体内肆虐,过敏反应像是一场燎原的野火,顺着食道一路烧遍全身。

胃部在剧烈地痉挛,一阵阵恶心感涌上喉头,但他已经吐不出任何东西了。

脖颈和脸颊的皮肤滚烫得惊人,不用照镜子他也知道,那些丑陋的红疹一定已经连成了一片,像是一张红色的蛛网,将他这张卑微而平庸的脸庞死死罩住。

但这都不是最让他感到恐惧的。

最让他恐惧的,是眼前的景象。

他原本以为推开门会是一条走廊,或者是酒店的后花园,甚至是另一个出口。但他错了,错得离谱。

这里是一间书房。

或者更准确地说,这是一座由书本堆砌而成的、巨大而压抑的迷宫。

四周的墙壁仿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高耸入云的深色木质书架。

那些书架高得令人眩晕,仿佛要刺破这并不存在的穹顶。

层层叠叠的书籍塞满了每一个格子,有的书脊已经斑驳脱落,露出泛黄的纸张;有的则包裹着厚重的皮革,烫金的书名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味道。

那是纸张在漫长的岁月中缓慢氧化所散发出的酸味,混合着一种干燥的尘埃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某种名贵香料燃烧后的余烬味。

这种味道并不难闻,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静,但对于此刻狼狈不堪的陈默来说,这种沉静太过宏大,宏大到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粒误入精密钟表内部的灰尘,随时会被齿轮碾得粉碎。

“这……是哪?”

陈默扶着额头,试图从那阵天旋地转的眩晕中找回一丝理智。

他的声音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回荡,显得空洞而微弱,仿佛连这声音都被周围那些沉默的书籍给吞噬了。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远处不知何处传来的、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翻动书页。

陈默迈开沉重的脚步,脚下那张厚重的暗红色波斯地毯吞没了他所有的足音。他像个盲人一样,踉跄着向那唯一的光源走去。

在书房的正中央,伫立着一张巨大得有些夸张的办公桌。

那桌子通体由黑胡桃木打造,色泽深沉如夜,表面光滑得如同镜面,倒映着头顶那盏复古台灯投下的昏黄光晕。

桌腿雕刻着繁复而狰狞的兽首纹路,仿佛四只蹲伏的野兽,正默默地注视着这位不速之客。

而在那张仿佛属于巨人的办公桌后,竟然坐着一个“小女孩”。

那一瞬间,陈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酒精过敏引发的视线模糊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用力地眨了眨,试图看清眼前的一切。

那确实是一个女孩,或者说,一个精致得不像活人的玩偶。

她看起来顶多十五六岁的模样,甚至更小。

身形娇小得不可思议,蜷缩在那张铺着黑色天鹅绒的高背椅中,显得愈发微型,仿佛随时会被那巨大的椅子吞没。

她低着头,手里捧着一本比她的脸还要大的厚重硬皮书,正聚精会神地阅读着。

昏黄的灯光像是一层薄纱,轻轻地笼罩在她的身上。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制服,那是某种陈默曾在动漫或老电影里见过的款式。

上身是一件深蓝色的短款上衣,领口开得很大,翻出一圈白色的宽大领边,胸前系着一条鲜红如血的丝带,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那上衣似乎经过了特殊的裁剪,或者是故意买小了一号,下摆极短,随着她抬手翻书的动作,腰间那截布料被牵扯上去,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截雪白得近乎病态的腰肢。

那腰实在太细了,细得仿佛只有成年男人的巴掌宽,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一种冷瓷般的光泽,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赘肉,甚至能隐约看到皮肤下那脆弱而纤细的肋骨轮廓。

那种极致的纤细与脆弱,让人在心生怜惜的同时,竟莫名地生出一种想要伸手折断它的暴虐冲动。

视线往下,是一条同色系的深蓝色百褶裙。

裙摆短得惊人,仅仅堪堪遮住了大腿的根部。

在那之下,是一双被白色针织长袜包裹的腿。

那袜子并不是紧贴着皮肤的,而是松松垮垮地堆叠在小腿和脚踝处,形成了一圈圈慵懒的褶皱,这种堆叠反而勒出了大腿内侧那一点点柔软细腻的肉感,显得格外肉欲。

她没有穿鞋。

一双赤裸的小脚就这样悬空着,在椅子边缘无聊地晃荡。

那双脚小巧精致,脚背高高弓起,呈现出一种优美的弧度,脚趾圆润而粉嫩,透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净。

每一次晃动,脚尖都会轻轻划过空气,仿佛在无声地撩拨着这死寂的氛围。

陈默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大脑已经停止了运转。

在这个充满了诡异与压抑的空间里,在这个本该属于某种大人物的办公桌后,坐着这样一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少女,这种强烈的违和感让他感到一阵荒谬。

也许是哪个大人物的女儿?或者是迷路进来的孩子?

陈默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狼狈不堪的西装,尽管他知道这毫无意义。

他清了清早已干涩发痒的喉咙,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的成年人。

“那个……小朋友?”

陈默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这是他在职场上早已养成的习惯,无论面对谁,腰杆总是习惯性地弯下去几分。

“抱歉,叔叔……叔叔好像迷路了。这是哪里?你家大人在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尴尬地试图往后退。直觉告诉他,这里不对劲,非常不对劲。这个空间太过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阵翻书的“沙沙”声戛然而止。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少女猛地合上了手中那本厚重的硬皮书。书页闭合时激起的气流,卷起了空气中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疯狂地飞舞,像是一场微型的沙尘暴。

陈默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整个人猛地一哆嗦,差点没站稳跌坐在地上。

办公桌后的那个“玩偶”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精致得令人屏息的脸庞。

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在灯光下看不到一丝血色,仿佛是用最上等的冷玉雕琢而成。

小巧挺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细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是一双让陈默灵魂都为之冻结的眼睛。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

左眼是熔岩般流淌的暗金色,右眼则是鲜血凝固后的深红。

这两这截然不同的色彩在那张稚嫩的脸上交织,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妖异与威严。

透过那层薄薄的镜片,这双异色瞳正冷冷地注视着陈默,那种眼神,绝不是一个迷路的孩子看陌生人的眼神。

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如同在审视一只肮脏老鼠般的眼神。

没有好奇,没有恐惧,只有赤裸裸的蔑视和厌恶。

少女伸出一根纤细得如同葱白般的手指,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她的动作优雅而缓慢,带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老成与压迫感。

“大人?”

她开口了。声音并不像陈默想象中那样甜美,而是带着一种冷冽的质感,像是冰块撞击在玻璃杯壁上。

“你是说像你刚才那样,遇到点挫折就只会躲进厕所里哭鼻子,连面对现实的勇气都没有的‘巨婴’吗?”

这一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陈默那本就脆弱不堪的自尊心上。

陈默瞬间僵在了原地。

血液“轰”地一声涌上了头顶,原本就因为过敏而发红的脸,此刻更是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怎么知道?

她怎么知道自己在厕所里的狼狈?她怎么知道自己的软弱?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陈默结结巴巴地反驳,声音却虚弱得毫无底气。

少女并没有理会他的辩解。她从那张巨大的椅子上跳了下来,赤裸的双足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慢慢地绕过办公桌,向陈默走来。

随着她的靠近,陈默才惊讶地发现,她真的很矮。

哪怕是赤着脚,她的头顶也仅仅只到陈默的胸口。

在体型上,陈默完全可以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把她拎起来。

但诡异的是,随着她的逼近,陈默却感觉自己正在变得越来越渺小。

少女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她每走一步,陈默就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步,直到他的后背死死地抵在了那扇冰冷的木门上,退无可退。

少女在他面前站定。她必须大幅度地仰起头,才能看到陈默的脸。

但她的姿态,却像是在俯视。

她微微踮起脚尖,凑近陈默的衣服,那小巧精致的鼻子轻轻耸动了一下,随即立刻像闻到了什么恶臭垃圾一样,嫌恶地皱起了眉头,后退了半步。

“劣质酒精的酸臭味,廉价香烟的焦油味,还有……”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双异色瞳里闪烁着刺骨的寒光,透过镜片直直地刺入陈默的眼底。

“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发霉的‘讨好型人格’臭味。真是熏死人了。”

少女抬起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大叔,你都活了一把年纪了,怎么活得比我见过的流浪狗还要卑微?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请来欺负我吧,我不反抗’的气息。啧啧,真是可怜。”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陈默那层早已千疮百孔的伪装,将他内心深处最烂俗、最不堪的脓疮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陈默浑身颤抖着。

愤怒、羞耻、恐惧,各种情绪在他胸腔里剧烈地翻涌。

他想要发火,想要大声呵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想要告诉她自己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是大厂的资深工程师,不是什么流浪狗!

“你……你懂什么!”

陈默终于吼了出来,尽管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破音,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鸭子,“我是为了生存!在这个社会上混,谁不是这样?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叫压力?懂什么叫房贷?懂什么叫不得不低头?!”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

“我也不想这样……我也不想……”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最后变成了无助的呜咽。

面对他的爆发,少女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或同情。相反,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玩味了,那是一种猎人看到了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满意神色。

“生存?”

她轻笑了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嘲讽,“靠摇尾巴乞怜,靠跪在地上捡别人吃剩的残渣,这叫生存?大叔,你搞错了一件事。”

少女突然伸出手。

那只手看起来苍白、纤细,柔弱无骨,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捏碎。

但这只手却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抓住了陈默那只因为酒精过敏而肿胀、长满汗毛的大手。

下一秒,陈默感觉到一股难以置信的恐怖怪力从那只冰凉的小手中爆发出来。

“啊!”

陈默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手骨仿佛被一把铁钳死死夹住,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步,被迫弯下了腰,将自己的脸凑到了少女的面前。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呼吸可闻。

陈默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少女那毫无毛孔的细腻肌肤,闻到了她身上那股带着淡淡凉意的、混合着墨水与某种奇异花香的味道。

但他此刻感受不到任何旖旎,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绝对不是一个人类女孩能拥有的力量!

少女依旧仰着头,那双异色瞳在极近的距离下显得更加妖异,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要将陈默的灵魂彻底吸进去。

“靠摇尾巴,永远换不来生存,只能换来别人啃剩的骨头,和随时可能落下的一脚。”

她的声音变得轻柔而低沉,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在陈默的耳边缓缓响起。

“想要真正地活着,想要被人尊重,你得学会怎么咬人。不仅要咬,还要咬出血,咬断他们的喉咙。”

她慢慢收紧了手指,指甲深深地陷入陈默手背的肉里,带来一阵刺痛,但这痛感却让陈默那混沌的大脑在瞬间获得了一丝诡异的清醒。

“想学吗?大叔。”

少女的镜片闪过一道寒光,“我可以教你。教你怎么从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变成一头吃人的狼。”

陈默呆呆地看着她。

在这个封闭的、充满了书卷气和压迫感的空间里,在这个有着一双异色瞳孔的神秘少女面前,他一直以来坚持的所谓“成年人的理智”正在迅速崩塌。

他想起了林主管那张油头粉面的脸,想起了母亲那喋喋不休的指责,想起了那些无数个独自加班的深夜,想起了那个在厕所镜子里看到的、像烂泥一样的自己。

他恨透了那个软弱的自己。

如果能摆脱那种生活,如果能不再那么卑微……

鬼使神差地,陈默点了点头。他的动作僵硬而机械,像是被某种无形丝线操纵的木偶。

“我想……我想学。”

他的声音颤抖着,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

那是一种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时的疯狂,是一种渴望被“看穿”、被“接纳”、甚至被“掌控”的病态依恋。

看到他点头,少女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

那不再是单纯的嘲讽,而是一种混合了天真与残忍、圣洁与邪恶的复杂笑容。

她松开了抓着陈默的手,嫌弃地甩了甩,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很好。”

她转过身,背对着陈默,脑后那两束并未扎紧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那就过来坐好。”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命令口吻,不容置疑,“既然进了这个门,就要守这里的规矩。今天的‘课外辅导’,老师只教你一次。能不能学会,看你的造化。”

少女径直走向书房深处。那里摆放着一张深红色的丝绒长沙发,在这昏暗的空间里像是一张等待已久的血盆大口。

陈默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

他的目光不敢乱看,只能死死地盯着少女那双赤裸的、踩在地毯上的脚。

那白皙的脚后跟每一次抬起落下,都像是在踩踏着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少女走到沙发前,并没有坐下,而是直接爬了上去。

她双膝跪在柔软的丝绒坐垫上,身体后仰,以此来弥补身高的差距。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沙发前手足无措的陈默,那副金丝边眼镜滑落到了鼻尖,露出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

“把你的脑子清空。”

她伸出双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领口那条鲜红色的丝带。丝绸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随着丝带的滑落,那件原本就宽松的水手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一大片耀眼的雪白肌肤,以及精致如玉雕般的锁骨。

陈默感到呼吸一滞,本能地想要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他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地黏在少女的身上。

“把那些废料都倒掉,只留下感觉。”

少女随手将那条红色的丝带扔向陈默。丝带轻飘飘地落在陈默的肩膀上,像是一条鲜红的枷锁。

她推了推鼻尖上的眼镜,镜片后射出一种属于顶级捕猎者的光芒,那是看见猎物终于放弃抵抗、露出咽喉时的兴奋与贪婪。

“上课了,笨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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