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元十八年,盛夏。
太子如今能跑能跳,会追着人脆生生地喊“父皇” “母后”。
每年霍渊自北境风尘仆仆地归来,总要抱着那孩子逗弄许久,听他奶声奶气、口齿不清地唤一声“舅舅”。
他等这一声“舅舅”,已等了太久。
可他真正要的,岂止是这声称呼? 他要的是那孩子稳稳坐上东宫之位,要的是霍氏一门在大殷的根基,从此磐石无移,再也无人能够撼动。
偏偏殷符始终不曾正式颁下那纸册立太子的诏书。
“孩子尚小,不急。” 殷符总是这般说,语气平淡,听不出深浅。
这一句“不急”,便让所有人等了整整三年。
北境军营里,霍渊副将的急信一封接一封地送到京中,字字焦灼:粮草不继,边关不宁,若主帅再不归营坐镇,恐生大变。
霍渊只是沉默地看着,然后,将那些信笺逐一焚烧。
他心知肚明——这哪里是边境告急,这分明是龙椅上那位,在无声地驱赶。
他不走。
他偏要留在这京城,每日准时出现在朝堂之上,每日雷打不动地去坤宁宫探望,每日让所有目光见证——霍家的人,依然站在这里,站得笔直,站得稳当。
殷符亦不催促。
两人便这样隔着无形的屏障,沉默地对峙,如两头山中猛兽,气息相闻,利爪暗藏,谁也不知对方会在哪一个瞬间,骤然暴起,撕开这危险的平静。
朝堂之上,暗流日益汹涌,几乎能听见水石相激之声。
然而,所有的风声、所有的暗涌,似乎都被一扇厚重的殿门牢牢隔绝在外。
那扇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当秦虞推开那扇门时,外面正是日头最毒辣的时辰,白晃晃的阳光刺得人眼前发晕。
她身上只覆着一层薄透的轻纱,夏日的微风便能勾勒出底下曼妙起伏的轮廓。
说是遮体,却什么也未曾真正遮掩; 道是裸露,偏又朦朦胧胧,引人探究。 她赤着一双雪白的足,悄无声息踏入殿内。
殿内却是昏昏然的暗。
重重帘幕低垂,将炙热的日光与波云诡谲的朝堂彻底隔绝。
殷符在榻上阖目小憩,呼吸平稳,一动不动,仿佛已沉入深深的睡眠。
秦虞托着酒盘,行至榻前,她将鎏金的酒盘轻轻置于冰凉的地面,身姿低俯,柔软而恭顺地盈盈跪伏下去:“陛下……”
她唤道,声音又软又糯,仿佛在蜜糖里浸了三天三夜,每一个字都带着黏稠甜腻的钩子。
殷符没有睁眼。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里浸透了慵懒的睡意:“穿成这样……”他顿了顿,语速慢得折磨人,“这回,又是想来求朕什么?”
秦虞没有答,只是端起酒壶,倒了一杯酒,自己饮下。
酒液没有咽下去,顺着嘴角流出来,流过下巴,流过脖子,流过那一片薄纱遮不住的胸脯,流进那道深深的沟里。
她看着殷符,等他睁眼。
殷符睁开眼睛。
他看着那一道酒液顺着她的肌肤往下流,看着那一片被酒浸湿的薄纱贴在身上,看着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他没有动。
秦虞又倒了一杯,膝行至塌前,用嘴渡进他嘴里。他含住那口酒,也含住了她的唇。
酒液渡过去,气息也被渡过去。
他顺着她的嘴角往下舔,把那些流出来的酒液一点点舔干净,从嘴角到下巴,从下巴到脖子,从脖子到那一片薄纱。
他隔着那层纱咬上去。
她的乳肉软软的,隔着纱咬下去,能感觉到那一点在嘴里慢慢变硬,轻轻哼了一声,像猫叫。
“求陛下赐奴婢一个孩子。”她说。
殷符抬起头。
他看着眼前这张脸,妖媚横生,眼波流转,像一只修炼千年的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想要朕的孩子?”
“望陛下成全。”
“你拿什么来换?”
秦虞跪在那里,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讨好,有试探,有一点点挑,还有一点点勾。她说:“奴婢一无所有。”
殷符看着她。
“不,你有。”
秦虞愣了一下。
她懂了,伸出手,解开自己的衣裳。那一层薄纱滑下去,露出底下的肌肤,白得像玉,软得像水。她跪在那里,把自己摊开在他面前。
“好。”她说。
殷符反手把她压到榻上。
夜已深。
殷符阖着眼,将头枕在姜媪柔软的小腹上,那姿态不像君王,倒像一头拔山涉水,终于寻到归处的猛兽,卸下了所有戒备与锋芒,只剩餍足后的慵懒与疲惫。
姜媪的手很轻,不疾不徐地按揉着他的太阳穴。一下,又一下。
“阿昭。”他忽然唤她,声音因困倦而显得低沉沙哑。
“嗯?”她尾音轻扬应道。
“秦虞那边的汤药,”殷符依旧闭着眼,语速缓慢,“不必再让她喝了。”
她没有回应。
那揉按的手,依然保持着方才的节奏,一下,又一下。
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又仿佛,是听到了,却需要时间,让那短短一句话,一字一字,缓慢地沉入心底。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比夜色更深,更稠。
“不开心了?”殷符终于再次开口。
姜媪垂下了眼,“…… 不敢。 ”
殷符就在这时,睁开了眼。
他没有再问,只是忽然翻了个身,手臂一揽,便将身旁的人整个拥进了怀里。
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却又在触碰她时,化作了轻柔的安抚。
姜媪的脸颊贴上了他温热的胸膛,殷符低下头,吻上她的发顶。
“放心。”
没有解释,没有承诺,又是只有两个字的“放心”。
姜媪依旧没有说话。
她没有追问,没有质疑。
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中,像一个终于寻到庇护所的孩子,用尽力气,汲取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带着他体温的安稳。
窗外,不知何时,月亮悄悄隐入了云层。
殿内彻底暗了下来,黑暗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依旧交缠着,一声,接一声。
那么近,那么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