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西南地界的第五天,他们在野狼谷遭遇了山匪。
近乎垂直的嶙峋山崖,中间只容两匹马勉强并行的窄路,像被巨斧生生劈出的一道伤口。
田丹探路回来:此处凶险,须得快速通过。
但他们快不起来。
马蹄踩在布满碎石的谷道上,发出单调而谨慎的声响。 姜姒骑在马上,脊背微微绷紧,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高耸的崖壁。
秦彻策马在她身侧半步之遥,右手已然无声地按上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第一支箭,是从左侧崖壁的藤蔓阴影中射出的。
它撕裂空气,带着尖啸,几乎是擦着田毅的耳廓飞过,“夺”地一声,深深钉入他身后一棵树的树干,箭尾兀自剧烈震颤。
田毅低吼一声,手刚按上刀柄,第二波箭雨已紧随而至,密如飞蝗,倾泻而下!
“护住公子!” 前方传来田丹的暴喝,紧接着便是兵器格挡箭矢的、急促而密集的铿锵脆响!
姜姒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已被秦彻从马背上猛地拽下!
天旋地转间,两人滚向道旁一块凸起的巨岩之后。
几乎就在他们藏身的刹那,数支利箭“噗噗”钉入他们方才所在的地面,更有几支狠狠撞在岩石上,迸溅起的碎石屑划过姜姒脸颊,留下火辣辣的刺痛。
“多少人?” 她背靠冷硬的岩石,急促喘息,声音压得极低。
秦彻迅疾探头一瞥,又立刻缩回,面色沉凝:“至少三十。 两侧崖上都有埋伏。 ”
姜姒抿紧嘴唇,不再言语。 她侧耳倾听——外面是山匪猖狂的呼喝,是箭矢破空的锐响,是田丹、田毅挥刀劈砍箭杆的厉啸与崩裂声。
三十对四。
绝境。
杂乱而沉重的马蹄声自谷道前方隆隆传来,越来越近,绝非一骑。 山匪开始自藏身处冲出,自上而下,发动冲锋。
姜姒握紧了手中长剑。
剑是殷符所赐,锋刃如雪,寒气逼人。 然而此剑至今未曾真正饮血,此刻在她掌心,竟觉有千钧之重。
秦彻霍然起身。
“待在这儿别动。” 他留下这句话,甚至未看她一眼,身影已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
姜姒只看见他玄色的衣角在岩石边一闪而逝,紧接着,外面金属猛烈撞击的巨响、濒死的惨嚎、重物坠地的闷响便混杂成一片,血腥气瞬间浓烈地弥漫开来。
她心跳如擂鼓,握剑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也要起身冲出——
一只大手,毫无预兆地从她身后岩石的阴影中探出,带着山风般的凛冽与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另一条铁箍般的手臂,在同一瞬间紧紧缠住了她的腰身!
姜姒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她奋力挣扎,扭动,可身后那人的臂膀稳如磐石,力道大得惊人,竟让她动弹不得。
她反手探向腰间匕首,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柄,手腕便被那人精准扣住,一拧一夺,匕首脱手,“当啷”一声落在脚边碎石上。
“别动。”一个声音贴着她耳畔响起,低哑,粗粝,带着常年呼啸山野磨出的砂石感,热气喷在她耳廓。
姜姒的挣扎戛然而止。
并非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那紧贴耳畔的声音里,竟没有杀意。那箍住她的手臂,力道虽大,却更像是一种强硬的禁锢,而非致命的扼杀。
那人将她牢牢禁锢在身前,宽阔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背脊,姿态暧昧地介于庇护与挟持之间。
外面的厮杀声浪愈发高涨,兵刃碰撞、惨叫、马蹄践踏、怒吼……汇成一片混乱而残酷的喧嚣。
隔着衣料,姜姒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之人胸膛下传来的心跳。
很快,强劲,却平稳,不见紊乱。
她极力侧过头,想用眼角余光瞥见那人的面容。
只能瞥见一截线条硬朗、棱角分明的下颌,肤色是常经风霜的深麦色,紧绷着,如同山崖上历经风雨冲刷的顽石。
那人似乎察觉了她的意图,低下头。
刹那间,四目相对。
姜姒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一双眼睛。
在如此近的距离,在岩石投下的浓重阴影里,那双眼睛竟亮得惊人——像两汪映着星光的深潭,清澈见底;又像两簇在暗夜中无声燃烧的火焰,炽烈逼人。
而最让她心神剧震的是,这双眼睛……竟与她自己的,一模一样。
那人也明显愣住了。
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力道不由自主地松了一瞬。
仅仅一瞬。
随即,他猛地松开了她,疾退一步,拉开距离。蒙面的黑布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唯余那双令人过目难忘的眼睛,在阴影中灼灼地盯着她。
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复杂难辨,看了许久,久到外面的喊杀声似乎都变得遥远。
然后,他毫无预兆地转身,纵身扑入了前方混乱的战团!
姜姒背靠着冰冷的岩石,怔怔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个迅捷如风的玄色背影。
那背影是全然陌生的。可那双眼睛……
那分明是每日对镜梳妆时,在铜镜深处,与自己静默对视的那双眼睛。
战局,在那一刻发生了转变。
那伙不知从何处冒出的黑衣人,自山匪阵型的侧后方悍然杀出!
他们人数不多,约莫十余人,却个个身手矫健,刀法狠辣,与田丹、田毅、秦彻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为首者,正是方才箍住姜姒的那人,手中一柄厚背鬼头大刀,比寻常战刀长出尺余,挥舞间风声呼啸,气势骇人。
只见他一步踏前,刀光剑影间,一名山匪头颅斜飞而起,血溅三尺;反手一刀,又洞穿另一人胸腹,刀尖自背后透出,带出一蓬血雨。
刀刀不离要害,招招夺人性命,没有半分花哨,只有最原始、最暴烈的杀戮。
浓重的血腥气在狭窄的山谷中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姜姒没有吐。
她只是静静站在岩石旁,目光穿越混乱的战场,牢牢锁住那个挥舞长刀的身影,锁住那双在血腥厮杀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
战斗结束得很快。
山匪丢下二十几具尸体,仓皇逃入两侧山林。那伙黑衣人也不追击,只是迅速收拢,拭去刀上血迹,清点伤亡,动作干脆利落,显然久经生死。
秦彻一身浴血,提剑大步走回,见姜姒完好无损地立在原地,眼底掠过一丝如释重负,旋即又被更深的审视取代。
“可有受伤?”他声音低沉,带着厮杀后的微哑。
姜姒缓缓摇头,目光却越过他肩头,投向远处。
那个为首的黑衣人,此刻也正朝她望来。
相隔约二十步,中间是横七竖八的尸骸与弥漫的尘土,两人的目光却毫无阻隔地撞在一处。
山风掠过,卷起那人蒙面黑布的下摆,短暂地露出了小半张脸。
很年轻,看上去年纪与她相仿。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如刀削斧劈,整张脸带着山石般的粗粝与硬朗。
唯有那双眼睛,在沾了血污与尘土的面上,显得异常清澈,甚至……柔软。
亮亮的,像两汪映着天光的深泉。
与她镜中的眼眸,分毫不差。
那人忽然扯动嘴角,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一闪即逝,却冲淡了周身的血腥戾气。
他抬手,一把扯下了蒙面的黑布,露出了完整的面容。
肤色是健康的深麦色,脸上有几道浅淡的旧疤,更添野性。
此刻,他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姜姒。
“有意思。”他开口,声音因方才的呼喝而越发沙哑,却带着一种山野般的坦荡,“你这双眸子,生在这张脸上,倒是不多见。”
姜姒不语,只是静静回视。
那人迈开长腿,几步便走到她面前。
他身量很高,需得微微低头才能与她对视。
他就那样垂着眼,目光在她脸上,尤其是那双眼睛上,细细研磨。
“打哪儿来?”他问,语气随意,像山民问路。
“京城。”姜姒答。
“京城来的贵客,”他尾音微扬,带着点玩味,“跑到这鸟不拉屎的野狼谷来作甚?”
“路过。”
“路过。”他重复一遍,嘴角那点玩味的弧度加深了些,“这地界,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个‘路过’的活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姜姒身后沉默戒备的秦彻,又掠过正在包扎伤口的田氏兄弟,最后落在那几匹因受惊而不住喷鼻、行囊瘪瘦的驮马上。
“逃难来的?”他换了个更直接的说法。
姜姒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算是。”她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那人点了点头,竟不再追问。他转过身,似乎打算就此离去。
“你叫什么名字?”姜姒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下来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人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沉默在寒风中弥漫了一息。
然后,他背对着她,声音传来:“关你屁事。”
姜姒看着那挺拔而透着不羁的背影。
“你救了我们的命。”她说,“总该知道恩公高姓大名。”
那人终于回过头,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此刻夕阳正落在他眼中,将那本就明亮的眸子映得如淬火琉璃,亮得惊人。
“姒昭。”他吐字清晰。
姒昭。
她没有立刻回应。
那人看着她,等了几息,没等到下文。
“你呢?”他挑眉反问。
姜姒抬起眼,目光清澈地迎上他等待的视线。
“姒昭。”她同样清晰地报出这个名字。
那人瞳孔骤然一缩!
“巧了。”他扯了扯嘴角,目光在她脸上流转,“咱们这名字,撞得可真够瓷实的。”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那十余黑衣人无声地聚拢,跟在他身后,如同融入山林的暗影,很快便消失在愈发浓重的暮色与嶙峋山石之后。
姜姒独自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个背影,直至彻底看不见。
秦彻走到她身侧,“你告诉他真名了?”
姜姒目光仍望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
“算是。”她轻声道。
秦彻侧目看她。
姜姒补充:“昭,我娘说这字寓意好。”
那一夜,他们宿在野狼谷。
田丹认为夜色已深,山路难辨,或有残匪可能潜伏,不如就地休整,待天明再行。
他们在道旁寻到一处略可挡风的山坳,燃起篝火,四人轮流守夜。
姜姒抱膝坐在跳动的火堆旁,橙红的火焰在她清澈的瞳仁里明明灭灭。
她想的,是那双眼睛。
亮如寒星,澈似深泉。
与她一般无二的眼睛。
那个自称“姒昭”的年轻男子,究竟是谁?
为何拥有与她如此神似的眼眸?
为何在听到她报出同名时,会有那样一瞬即逝的震动?
迷雾重重,答案无踪。
但她心中有一种近乎笃定的预感:这个人,她必定还会再见。
三日后,预感成真。
那是在一处荒僻的山坳边缘,姜姒四人正欲穿越一片茂密的树林,抄近路前行,林外骤然传来激烈的兵刃交击与嘶吼惨叫之声。
田丹立刻打出警戒手势,四人迅疾隐蔽身形,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眼前豁然开朗——林外空地上,数十人正厮杀成一团。
一方是甲胄鲜明、队列尚算齐整的官兵,手持制式长枪,结成简易圆阵;另一方则是一伙黑衣人,人数明显处于劣势,被官兵团团围在核心,左冲右突,险象环生。
姜姒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战团中心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姒昭”。
他正被三名官兵联手围攻,身上已多处挂彩,最触目惊心的是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袍,颜色暗沉。
然而他手中那柄鬼头大刀依旧凶悍绝伦,每一刀劈出都带着以命搏命的狠戾,又一名官兵被他斜肩带背劈倒,另一人则被他反手捅穿腰腹。
但还有两人,刀枪并举,封死了他所有退路,眼看便要将他乱刃分尸。
秦彻侧首,看向姜姒。
姜姒的目光紧紧胶着在那场血腥的厮杀上,胶着在那个人染血却依旧挺直的背影上,胶着在那双即使在绝境中也不曾黯淡半分的、亮得灼人的眼睛上。
她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打出一个明确而决绝的手势。
田丹与田毅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同时拔刀,如两道离弦黑箭,自藏身处暴射而出,直扑官兵后阵!
秦彻几乎在同一瞬间,长剑出鞘,身影如鬼魅般掠出,剑尖直指围困“姒昭”的官兵侧翼。
姜姒“铮”地一声清鸣,拔剑在手,自另一侧林木阴影中闪身而出,剑光如练,直取官兵阵型衔接最薄弱之处!
四人自三个不同方向猝然发难,如尖刀般狠狠楔入战团!
官兵们正全力围剿黑衣人,全然未料到侧后方还有埋伏,阵脚大乱,惊呼与惨叫此起彼伏。
“姒昭”挥刀格开刺向咽喉的一枪,百忙中抬头,恰好看见姜姒持剑杀入战阵的身影。他明显愣了一下,动作有了一刹那的凝滞。
随即,他嘴角竟向上扯了一下,他暴喝一声,浑身浴血,却气势陡涨,鬼头大刀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而出,将最后一名围困他的官兵连人带枪劈得倒飞出去!
战斗很快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官兵丢下十几具尸体,发出一声走,溃散逃入山林。
那伙黑衣人又折损了三人,余下包括“姒昭”在内,几乎人人带伤,拄着兵刃,喘息如牛。
“姒昭”以刀拄地,站在原地,浑身上下已被血与汗浸透,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伤口,带来尖锐的疼痛。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弥漫的尘烟与血腥,精准地落在正收剑归鞘、向他走来的姜姒身上。
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沉沉,看了许久。
然后,他咧嘴笑了,露出沾染血沫的牙齿。
“又见面了。”他开口,声音比上次更加沙哑不堪,仿佛砂石摩擦,每个字都带着血气。
姜姒在他面前三步外站定,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回视。
“姒昭”看着她,目光在她沾了尘灰却依旧清丽的面容上,在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上,细细描摹。
“为什么?”他问,简单直接。
姜姒答得同样干脆:“你上次,救了我们四条命。”
“姒昭”怔了怔,似乎没料到是这个答案。
随即,他低笑出声,笑声牵动伤口,让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龇了龇牙,笑意却未减。
“所以,扯平了?”他挑眉。
姜姒缓缓摇头,神色认真:“没有。你上次救下四条命。这次,我们只救了你一条。”
“姒昭”看着她,沉默片刻。
他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山坳里回荡,惊起飞鸟,也牵动他身上所有伤口,让他笑得咳嗽连连,血沫从嘴角溢出,可他仍在笑,笑得畅快,笑得眼底都泛起了水光。
“好,好,好!”他边笑边喘,用刀鞘杵着地,“那按你的算法,你还欠老子三条命!记下了,记下了!”
姜姒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平淡:“记着便好。”
“姒昭”止住笑,抹了把嘴角的血沫,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比他矮了近一个头、年纪明显小他许多、却敢如此一本正经与他“算账”的姑娘。
她站在那里,衣衫染尘,鬓发微乱,可那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亮坦荡,不见半分惧色与谄媚。
他忽然觉得,这丫头,真他娘的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你们,”他喘匀了气,问,“这是要往哪儿去?”
姜姒:“往北。 ”
“姒昭”点了点头,扯了扯破损的衣襟:“往北的路,可不太平。 官兵设卡,土匪扎堆,就你们这几个人,这几匹瘦马……”他摇摇头,没说完,意思却明白。
姜姒不语。
“姒昭”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往前再走三十里,有个青石镇。 算不上太平,但比这荒山野岭强。 你们今夜可以在那儿落脚。 ”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加重:“记住了,别往东拐。 东边是霍渊那老王八的地盘,你们这点人,不够他麾下那些饿狼塞牙缝的。 ”
姜姒微微颔首:“多谢。 ”
“姒昭”看着她,看着那双让他莫名觉得熟悉又安心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最终,他只是点了下头,然后转身,对着余下那几个互相搀扶的黑衣人挥了挥手,率先拖着伤体,步履略显蹒跚地,向着山林深处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毫无预兆地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喂,那个也叫姒昭的。” 他背对着她,扬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山坳里有些飘忽。
姜姒抬眼望去。
“我叫姒昭,你也叫姒昭。” 他顿了顿,“咱们这名儿,撞得可真他娘的…… 有意思。 ”
又是短暂的沉默。
然后,他侧了侧头,只留给姜姒一个沾着血污与尘土的、线条硬朗的侧影轮廓。
“下次要是再碰上,”他提高了些声音,语气恢复了那股山野般的随意与不羁,“老子请你喝酒,地道的烧刀子,管够! ”
说完,他再不迟疑,带着手下,很快消失在茂密的山林阴影之中,再不回头。
姜姒独自站在原地,山风掠过,带着未散的血腥与草木清气,拂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望着那片迅速恢复寂静的山林,目光深远。
秦彻悄然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低声道:“他最后那话,是何意? ”
姜姒缓缓摇头,声音很轻:“不知。 ”
但她心中雪亮。
下一次再见,绝不会太远。
这西南的崇山峻岭,这纷乱的时局,还有那双与她如出一辙的眼睛,都仿佛无形的丝线,早已将他们悄然系在一处。
命运的车轮,开始转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