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净化器的稀释下，空气里的可见度勉强清晰了些，可对于异能者而言，放眼望去依旧是黏稠的黑灰色迷雾，和盲人无异。
越是往下往入口走，四周就越是漆黑潮湿，腥臭的瘴气直往鼻腔里钻。
不过，被簇拥在队伍正中间的乔筝就显得有些紧张，一双细眉微微蹙着，不及旁人肩膀高。
这还是她来到东区后第一次在基地外行动。
灰城像是无比憎恨异能者，那些蛰伏在裂隙里的暗紫色触手，疯狂地排斥、攻击着踏过的每一个异能者，带着黏液的触手尖端长满倒钩，不断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好在同行的高阶异能者们都凭着精神力感知，用异能解决了它们。
但乔筝走在前面带路，却没有一条触手主动攻击她。
那些长满倒钩的恶心东西甚至在触碰到她的一瞬间，会有些疑惑地缩回去。
她不自觉地抓紧了乔尧的手，白皙的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潮红，努力压制住心慌，有些急切地描述：
“入口是一片往下陷的斜坡，两边全是碎黑石头。前面有一个五六米宽的塌陷裂缝，我们要踩着一根断掉的承重水泥柱走过去，大家小心脚下……”
此时的她，算是整个小队唯一能视物的眼睛。
因为地底下过于针对异能，一起下灰城的小队只精简地安排了七八个人，其余的大部队都被留在了上面照应。
只是，乔筝在描述环境的间隙，偷偷瞧向同行的人，心脏却忍不住疯狂在胸腔里扑腾。
队伍里竟然有不少熟面孔。
陆斯禾站在最前面，一头略长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即便当了瞎子也依然沉静如水。
还有剃了寸头的李成钰，甚至连裴弋也在，他好像变得沉默了不少，显得那顶红发都有些突兀。
其余的人，便是乔尧身边最核心的几个贴身护卫队。
之前的南聿，乔筝倒是没见到。
南聿当初在小队里是陆斯禾唯一末世前的朋友，怎么如今没一起过来？
难道是他们内部闹掰了吗？
她一边小声说着这里的诡异环境，一边跟着几人跨过大桥裂缝，艰难地往前走。
入了洞口，里面的气温骤降，而且异能核仿佛被套上了一层沉重的铁枷锁。
“啧，这见鬼的死地方。”
裴弋暴躁地骂了一声，指尖拼命揉搓，却只擦出几缕橘红色的微弱火星，连这甬道里的潮气都驱不散。
他那一头张扬的红发在冷光下显得有些黯淡，整个人烦得直咬牙：“进这里面还能被压了异能，现在连点根烟都费劲。”
“知足吧，我的冰直接废了。”
旁边另一个精锐脸色铁青，试图凝聚异能，可掌心里除了泛起一层湿漉漉的凉意，连一寸地面的石砖都冻不住，反而被地底的阴冷激得打了个寒颤。
“先别说话。李成钰你呢？”陆斯禾开口道。
被问话的男人只点了点头，却也蹙着眉。
空间系异能虽然也折损了一半，无法进行大范围的空间瞬移或切割。
但在这个狭窄的甬道里，他还是能勉强维持着方圆十几米内的空间感知。
再往里走，空气里那股陈腐的腥臭味越来越浓。
手电筒的冷光在黑雾里照不远，但乔筝却清清楚楚地瞧见了两旁的怪石堆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被极端温差干冻住的干瘪尸骸。
有的尸骸身上甚至还穿着破烂的平民衣服，干瘪的眼眶死死瞪着上方。
乔筝胃里一翻，忍不住泛起一阵强烈的恶心。
这些尸体和他们之前在南区清剿时见到的烂肉干尸差不多，沉睡在记忆深处的恐惧瞬间死灰复燃。
她没忍住，捂着嘴低垂着头，剧烈干呕了几声。
在这死寂而潮湿的甬道里，少女突兀的干呕声显得尤为清晰，旁边那几个男人纷纷循着声音侧目。
他们的眼神虽然涣散没有焦距，但强悍的精神力却在这一顺有些狐疑地齐齐在乔筝身上扫视了一圈。
只是黑雾太浓，他们看不清她的长相。
李成钰一边神色淡漠地用军刀清理着前方挡路的半截断壁，一边不经意间在黑暗中回过头。
他一向沙哑寡言，这时却问了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
乔筝刚准备顺嘴回答，整个人却突然卡了壳，哑口无言地呆在原地。
对啊，她现在该叫什么名字？
来到这个新身体之后，她在基地保洁区里混日子，一直都只顶着个模糊的“乔乔”名字在叫。
而在乔尧面前暴露真实身份后，便也默认了她是乔筝，没再多怀疑过她的身份。
可如今，更不能说自己就是乔筝吧？！
乔尧走在她身侧，握着她手心的力道紧了紧。
“乔乔，你走你的。”
“还有，她是我带的人，不需要和你们交流，听她的话就行了。”他的语气染上了些不耐，把乔筝又拉近了些。
乔筝抬眸看他张了张唇，半晌还是没回答。
旁边李成钰也敛下长睫，淡淡转过身继续探路。
乔、乔？
黑雾里一道挺拔背影，控制不住地僵硬了半瞬。
陆斯禾没回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勒得有些发白。
小队刚清理完这一波干尸障碍。
乔筝看着前方还算宽敞的水泥路，正准备抬起那一条酸软的小腿往前走……
“咔哒——”
耳膜里突然捕捉到了一阵石头开裂的声。
是什么东西？！
她心尖猛地一跳，眼皮颤了颤，下意识地仰头朝头顶看去。
这一看，差点吓得她魂飞魄散。
只见头顶上方那断裂了一半的坍塌天花板上，不知哪来的一根巨大的断裂生锈钢筋颤抖着。
此时此刻，因为下方的异能磁场震动，突然发生了二次垮塌欲砸落下来而那根尖锐钢筋正下方的死角位置，正对准了走在最前面的陆斯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