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变身美少女,然后成为好兄弟的妻子 - 第16章

林知言靠在卡座的沙发背上,手里那杯威士忌已经见了底,冰块化成了薄薄的一层水,沿着杯壁缓缓滑下来。

他没有再点第二杯,也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一幅黑白摄影作品上——画面里是一条空荡荡的老街,路灯刚刚亮起,石板路被雨水打湿,反射着昏黄的光。

他看得很专注,但脑子里想的完全不是那幅照片。

他在想他爸妈说的那句话。

试着交往一下。

当时他觉得荒谬绝伦,现在他忽然觉得,他爸妈大概比他自己更早看穿了某些东西。

他们从进门到离开不到一个小时,但就是那一个小时里,他们看到了他每天往隔壁跑,看到了他冰箱里给陈默留的饭菜,看到了他在陈默说话时下意识侧过去的身体角度。

有些东西当事人自己看不见,旁观者一眼就看清了。

他确实想通了一部分——大概百分之五十左右。

另外百分之五十还乱着,但至少这百分之五十是清楚的:他不能再把陈默当成以前的陈默来对待了。

不是因为陈默变了——虽然陈默确实变了,从身体到行为都在变——而是因为他自己对陈默的心态已经变了。

一个你无法否认的事实是,你看一个女生的时候,大脑会自动激活一套跟看男生时完全不同的神经回路。

这套回路不是你能用意志力关掉的,它在你的意识之外运转,比理智快,比道德快,比你所有“应该怎么想”的念头都快。

他以前看陈默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熟悉的轮廓——宽肩、方下巴、微微发福的腰腹、穿着旧T恤靠在沙发上的懒散姿态。

那是他兄弟。

但现在他看陈默的时候,看到的是纤细的锁骨、白净的皮肤、裹在缎面裙子里窈窕的身形、涂着豆沙色口红的总带着一种倔强弧度的嘴唇。

那是他认识了十七年的内核,却套进了一个全新皮囊。

他的视觉系统不认“内核”,他的视觉系统只认眼前出现的图像。

而他这个人在意志力方面从来不是什么圣人,他只是一个正常男人,他做不到对着一个漂亮姑娘的身体,同时在脑子里把她当成兄弟。

他试过了,试了整整一周,结果事实不断抓包他——他还是会起反应,还是会多看好几眼,还是会在她拽他袖子的时候心里漏跳一拍。

既然做不到,那就不要强求。

从这个角度来想,他爸妈说得倒也没错——既然生理上的反应已经无法忽视,那不如就干脆把陈默当成一个认识了十七年的女生。

一个认识时间很久的、知根知底的、值得信任的女生。

“老陈,”林知言把酒杯放在桌上,转过身来面对陈默,语气里带着一种下定了某种决心之后才会有的平静,“我想了一下。从今天起,我就把你当女生对待了。”

陈默正在用吸管戳杯子里已经化了大半的冰块,听到这话,戳冰块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知言,眼神里有短暂的空白,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就是——”林知言斟酌了一下措辞,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以前我把你当兄弟,那套相处模式是基于‘你是男的’这个前提的。现在这个前提不成立了,再硬套原来的模式,咱俩都别扭。你穿裙子我不敢看你,我起反应你也不好意思,然后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隔着一米远,在自己家里跟做客似的。这不叫相处,这叫互相折磨。所以我想清楚了——从今天开始,怎么跟女生相处,就怎么跟你相处。该客气的时候客气,该保持距离的时候保持距离。”

陈默放下了手里的吸管。她脸上的表情从空白变成了一种很微妙的紧张,嘴角微微抿了一下,手指在桌上不自觉地蜷起来又松开。

“不要。”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卡座里听得很清楚。

“不要这样对我。”她把吸管搁在杯沿上,抬眼直视林知言,目光里有一种林知言很久没见过的倔强,声音比平时更紧了一些,“我只有你这么一个——一个可以不用装的人。你知道我在外面得装,在派出所装,在医院装,在超市买菜装。我可以在你这儿不用装不用演,想说什么说什么,想怎么坐怎么坐。你要是把我当女生对待了,那就连你也看我像个外人了——跟外面那些人一样了。”

她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声音又低了几分:“那就等于否定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友谊。”

林知言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想跟以前一样,”他把空酒杯放在桌上,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比刚才更严肃了几分,但压低了声音,尽量不让旁边的人听到,“但是人就是视觉动物。你看天花板上的裂缝看久了都觉得它像条河,你让我看到一个穿裙子的女生坐我面前,我怎么拿以前那套对你?我过去没轻没重地拍你肩膀、跟你勾肩搭背、夏天热了你光膀子我光膀子一起看电视——这些事,你觉得以你我的关系,还能做吗?”

陈默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她知道林知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

她也知道,哪怕两个人都掏心掏肺地约定“我们以后还是好兄弟”,现实也不会因为约定而改变。

她穿着裙子,林知言穿着衬衫,她住在隔壁,他有她家的钥匙,他们三十好几了,早就不是大学宿舍里可以光着膀子一起看球赛的年纪和身体了。

哪怕他们强行维持原来的相处模式,那些本来不用想的事情——比如换衣服要不要锁门,比如夏天热了能不能不穿外裤,比如喝多了能不能倒在同一张沙发上——现在全变成了需要斟酌的问题。

可她就是不想松手。

不是因为固执,是因为她这辈子拥有的东西太少了。

父母离婚各奔东西,工作没了,身体变了,攒了十五万的银行卡不知道还能不能正常用,学历证书上的照片跟自己的脸对不上。

她手里攥着的东西一样一样被生活抽走,剩下的就那么几样——这套老破小,这张新的身份证,还有林知言。

如果连林知言对她的态度都要变,那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什么了。

而且还有一个她不太愿意面对但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如果林知言真的把她当成“认识了十七年的女生”来对待,那她在他生活中的位置就不可能像以前那样了。

以前他是男的,她也是男的,两个单身汉住对门,你请我吃饭我给你送水果,谁都不会多想。

但如果她在他那里被定义成了“女生”,那这个定义会自然而然地跟另一个场景产生冲突——如果哪天林知言有了女朋友,甚至结了婚有了老婆呢?

他老婆会怎么看这件事?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生住在自己老公的对门,自己老公有她家的钥匙,两个人认识了十七年,每天送水果送鸡汤,自己老公看对方穿裙子还会有反应。

换个角度想,如果她自己是那位老婆,她觉得这件事能忍吗?

答案很明显。

任何一个正常女性都不会接受这种情况。

到了那时候,为了避嫌,林知言会退开。

他不会说“我们绝交”,他是不会说这种话的人。

但他会慢慢地、不露痕迹地往后退——少来敲门,少送东西,少在一起吃饭。

钥匙会还回来。

然后他们的关系就会从“最好的朋友”变成“过年过节发个微信问候一下的老同学”。

她会从他生活中最中心的位置,被推到一个边缘的、安全的、不会让任何人产生误会的角落。

等他们都再老一点,这件事就变成了一个用来回忆的话题——毕竟那时候所有人都会说,男女之间哪有什么纯粹的友谊呢。

陈默看着林知言放在桌上的手。

以前他的手跟她的一样,都是男人的手,骨节分明,手背上有青筋。

现在她的手变成了纤细白嫩的样子,涂着透明护甲油,戴着银色手链,跟他的放在一起,已经不像是一双手了。

她想到这些,眼眶有点发酸。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伤心,是一种更安静的、更缓慢的、像是潮水慢慢漫过脚踝的难过。

她低着头不说话了,把脸埋在卡座的阴影里,一只手撑着额头,半边脸侧过去对着墙壁,手指在眼角快速地抹了一下。

她是真的不想让林知言看到她这样,因为一旦被看到,就等于承认了自己在乎这件事在乎到了会哭的程度。

而“在乎到会哭”这件事本身,就已经不是兄弟之间的情绪了。

但她抹眼泪的动作还是被林知言看到了。

他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伸过去,但伸到一半又不自觉地收回来半寸,最后只是把手搁在她面前的桌上,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慢慢收拢了喉咙里的叹息。

“老陈。”他的声音轻了很多。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吸了一下鼻子,还是不肯转过脸来。

“无论发生什么事,”林知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爵士乐的背景音里勉强能听清,“咱们还是好朋友,最好的朋友。”他停顿了片刻,又轻声加了一句,“不管换哪种方式相处,该在的东西都还在的。”

陈默没有转过来,但她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而就在林知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旁边一个卡座里,阿晴和小李恰好从洗手间回来——她们大概是补妆去了,去了好一阵子。

两个人刚好走到卡座旁边的过道上,正好听到了林知言最后那句话的尾音。

阿晴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跟小李对视了一眼,表情里带着一种“就知道是这样”的了然。

小李用口型说了一句无声的惊叹,两个人的眼神里随即浮起了某种奇怪的兴奋。

她们快步走过来,却忽略掉了林知言还悬在半空略显尴尬的手,一左一右直接围到陈默身边,用关切的眼神看着低着头的陈默。

阿晴弯腰凑近看了看她的脸,然后皱眉瞪了林知言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言哥,你跟女生这样说话不合适吧?”

小李也在旁边附和,一边从纸巾盒里抽出面巾纸递给陈默,一边侧头瞥了一眼林知言:“不管什么关系,把女生弄哭就是你的不对。”

林知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但又发现没有任何一句解释能在这种情况下说得通。

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伸出去的动作,收也不是,放也不是,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他看着被两个女生一左一右护在中间的陈默,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个空了的酒杯,男人的表情像是在自己最熟悉的水域里突然搁浅了。

陈默被两个女生围着,反而更不好意思了。

她接过小李递来的纸巾,在眼角按了按,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没事,是我自己的问题,跟他没关系。林知言真没说什么。”

“你不用替他说话,”阿晴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看穿了所有的语气,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男人都是这样的,不会说话,情商低,女朋友生气了还说‘我又没说什么’——我跟你说,你可不能惯着他。”

小李也在旁边点头,把她那只精致的小手包往腋下一夹,一脸严肃地低声说:“他刚才是不是说了那句最经典的——‘随你怎么想’?还是‘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我跟你说这种句式绝对不能忍。”

陈默被她们的语气逗得忍不住笑了一下,鼻子还有点红,但眼泪已经收回去了。

她摇了摇头:“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她抬起头看向林知言,四目相对,那双还带着泪痕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层从未有过的东西——像是一个自己都还没完全消化完的冲动。

她听见自己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莫名地稳:“其实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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