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三节是体育课。
随欢跟体育老师请了假，理由是“身体不舒服”，老师看了她一眼，也没多问，挥了挥手让她去阴凉处休息。
她抱着膝盖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着其他同学在跑圈、做拉伸，阳光晒得塑胶跑道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橡胶味。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校服裙摆刚好遮住了那片青紫，但走路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隐隐的疼痛，她轻轻揉了揉膝盖周围的肌肉。
“欢欢！”
许甜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手里举着两瓶水，递了一瓶给她，随欢接过来，说了声谢。
“你怎么不去打球？”随欢问。
“打什么球啊，我又不会。”许甜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用胳膊肘捅了捅她，“欸，那边有球赛，高三一班对二班，去看不？”
“不去。”随欢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在这儿坐着挺好的。”
“去吧去吧！”许甜拉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听说南宫霖也上场，还有顾舟，都是大帅哥，去看嘛。”
随欢的动作一顿。
南宫霖。
昨天在KTV里那个少年，姓南宫的少年。
她后来回去翻来覆去地想了想，想他到底跟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儿子？侄子？还是别的什么亲戚？
“……走吧。”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后面的灰。
许甜眼睛一亮，拉着她就往球场那边跑。
操场上已经围了不少人。
高三一班和二班的篮球赛，向来是学校里关注度比较高的比赛，两个班的女生早早就占好了位置，球场边线外站了好几层人。
随欢和许甜到的时候，前面已经挤满了人，只能站在最外围踮着脚看。
场上的比赛正打得火热。
二班那边，顾舟穿着黑色球衣，正带着球突破，动作利落。
南宫霖穿着白色的球衣，在三分线外接球，出手，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应声入网。
旁边二班的女生爆发出一阵欢呼。
随欢的目光追着南宫霖的身影看了几秒，然后移开。
就在这时，场边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哇——江星熠！”
“三班的上场了！”
“天哪他怎么也来了……”
随欢顺着人群的目光看过去，心跳猛地顿了一下。
三班那边，几个男生正从场边走过来。
打头的少年穿着蓝色球衣，露出修长有力的手臂和小腿，球衣的下摆松松地扎在运动短裤里，整个人看起来高瘦挺拔。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有些乱，但丝毫不影响那张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惹眼，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线条利落，在午后的阳光里像是被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江星熠。
他怎么会来打球？
随欢跟他住了这么久，知道他会各种球，但从没见过他在学校参加过任何体育项目。
她的目光往场对面扫了一眼，二班那边，顾舟正站在场边喝水，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目光隔着球场跟江星熠对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随欢心里咯噔一下。
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来打球的。
他是冲顾舟来的。
昨天晚上的事，他嘴上没有再提，但心里那根刺一直扎着，怎么可能就这么翻篇了？他不会直接去找顾舟的麻烦，那太掉价了。
但他会用他的方式，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想让人看到的东西。
比如，在球场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顾舟的队打得落花流水，颜面尽失。
这人就是这么幼稚。
“天哪江星熠好帅啊……”许甜在旁边抓着随欢的胳膊，眼睛都直了，“他怎么穿蓝色都这么好看……”
随欢没说话。
她看着场上蓝色的身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因为江星熠的加入，球场边的人越聚越多。
原本只有三个班的女生在围观，现在连其他年级的女生都闻讯赶来了，球场边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尖叫声和议论声此起彼伏。
随欢和许甜被后面涌上来的人群挤得往前踉跄了几步，又被挤到了更靠后的位置，随欢踮着脚，从人群的缝隙里看着场上。
哨声一响，比赛开始。
江星熠的弹跳力惊人，轻松把球拨到了三班队员的手里，然后迅速落位，在三分线外接球，没有任何多余的运球动作，直接起跳出手——
球进。
整个球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随欢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他在场上奔跑的身影，不得不承认，他打球确实很好看，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步都精准而高效。
他的控球稳得不像话，突破时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二班的人根本防不住他。
他几乎是一个人撑起了三班的进攻。
而防守端，他盯上了顾舟。
随欢看得很清楚。
每一次顾舟拿球，江星熠都会出现在他面前，卡住他的突破路线，逼他传球或者失误，他的防守不算粗暴，甚至可以说很干净，但那种压迫感是实实在在的。
顾舟被他防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几次出手都被干扰，命中率明显下降。
第二节打到一半的时候，顾舟在篮下抢到一个篮板，正准备起跳上篮，江星熠从侧面补防过来，伸手去盖帽，球没盖到，但落下来的时候，球砸在了顾舟的肩膀上，弹出了界外。
裁判吹了出界，球权归二班。
顾舟捂了一下肩膀，看了江星熠一眼。
江星熠也看着他，表情淡淡的，甚至还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像是在说“不好意思”。
但随欢知道，他就是故意的。
那个角度，那个力道，那个落点，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顾舟的肩膀上。
所有人都觉得那只是个意外，只有随欢知道，江星熠那种人，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
他不是外表看起来的温润良善，他心眼极小，睚眦必报，谁让他不舒服，他就一定会让那个人更不舒服，而且做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昨晚已经受到惩罚，现在轮到顾舟了。
比赛最终以三班大比分优势结束，江星熠一个人拿了三十多分，几乎是一己之力碾压了二班。
场边的女生尖叫着喊他的名字，有几个胆子大的甚至跑到场边递水，他只是礼貌地摆了摆手，接过队友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转身往场边走。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随欢身上。
隔着那么多人，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淡淡看了她一眼。
然后收回目光，拧开一瓶水，仰头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晶莹的汗珠顺着他流畅的下颌线滑下，在阳光下闪着光。
随欢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攥着许甜给她的水，指节微微泛白。
她忽然觉得，昨晚公园里的那三个小时，可能还不是最重的惩罚。
球赛散场后，人群渐渐散去。
操场上残留着阳光晒过的余温，塑胶跑道上印着密密麻麻的鞋印。
随欢和许甜沿着跑道慢慢往教学楼的方向走，许甜还在兴奋地叽叽喳喳说着刚才的球赛，说江星熠那个三分球有多帅，说二班被打得有多惨，说顾舟最后那个表情有点好笑。
随欢心不在焉地应着，脑子里转着的却是另一件事。
她酝酿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许甜，那个南宫霖……你了解他吗？”
许甜正说到兴头上，被她突然岔开话题，愣了一下，“南宫霖？”
“嗯。”
“你怎么突然对他感兴趣了？”许甜眨了眨眼，脸上浮起一抹八卦的笑容，“看上人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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