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轮到随欢做化学实验室的区域值日。
放学铃响,江星熠从后排站起来,松散着肩走过来,冷白侧脸疏离矜贵,长眉清浅,眼尾微垂,浅瞳漫不经心扫过她,脚步没停,衣角轻擦过她的桌沿,慢悠悠走远。
随欢正在收拾书包,抬头看了一眼他的挺拔背影,又低下头去,两分钟之前她给他发过信息了,让他跟冯叔先回去,她要做值日,他也没回。
随欢把书包放到讲台边上,拿起扫帚开始扫地,化学实验室今天刚上完两节连堂课,实验台上还残留着几处滴落的试剂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醋酸和碘酒混合的气味。
她把地上的碎纸屑和用过的滤纸扫干净,又去擦黑板,然后是窗台,最后是桌子,把每一张实验桌下面被丢弃的草稿纸和空笔芯都扫出来,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才去洗了手,拿起书包走出教室。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她故意磨蹭了时间,不想太早回去,因为每次面对江星熠对她来说就是一场酷刑。
随欢背着书包沿着校门口的路往公交站的方向走,走了大概七八分钟,拐进一条巷子时,前面忽然闪出三个人影。
随欢的脚步顿住。
三个女生,面生不是她们学校的,穿着花花绿绿的便服,站在巷子中间,显然是在等她。
打头的那个染着一头扎眼的黄发,嘴唇涂着红色的口红,手里夹着一根还没点燃的烟,歪着头打量着她,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般的敌意。
“你就是高三三班的随欢?”黄发女生开口,声音带着吊儿郎当的尾音。
随欢直觉她们是来找茬的,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快速扫了一眼周围,巷子里没有其他人,巷口外面的马路上偶尔有车经过,但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不是。”她说完转身就要往回走。
她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二步,头皮上猛地传来一阵剧痛,黄发女生一把扯住了她的头发,把她整个人往后拽了回去。
随欢痛得叫了一声,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往后倒去,书包从肩上滑落,重重地砸在地上。
“不是?你当我瞎啊?”黄发女生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根响起来,带着劣质口香糖的甜腻气味,“高三三班,随欢,寄住在江家的那个,就是你吧?”
随欢没有回答,她咬着牙,反手去推黄发女生的脸,指甲划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红痕。
黄发女生“嘶”了一声,松开她的头发,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巷子里回荡开来。
随欢的脸被扇得偏向一侧,耳朵里嗡嗡作响,口腔里涌上一股腥味。她转过头,瞪着黄发女生,眼睛里烧着不服输的狠劲儿。
敢打她!她爹的!在江星熠那死变态面前够憋屈了,没理由还受这莫名其妙的鸟气!
她猛地扑上去,一把揪住黄发女生的衣领,另一只手朝她的脸上招呼过去,啪啪啪就是三巴掌。
比她打她还要响亮迅猛。
三个女生明显一愣,似乎没想到看着柔柔弱弱的她居然敢还手,还打的这么丝滑。
黄发女生用舌尖抵着自己腮帮子,笑出了声,“看不出来,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还真是小瞧了你,不知道南宫霖看到你这幅泼辣样子会怎么想?”
南宫霖?
随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八成是听说了她跟南宫霖的谣言,吃醋来找她报复的。
不等她细想,另外两个女生已经围了上来,一个从后面扯住她的头发把她往后拽,另一个一脚踹在她的膝盖弯上。
随欢一个人自然不是他们三个的对手,身体一软,跪在了地上,拳头和脚像雨点一样落在她身上,她蜷缩着身体,用手臂护住头,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你们……够了……”随欢不想把事情闹大,距离高考不到一个月,她只想顺利毕业。
“够了?刚才不是打的挺丝滑么?怎么?害怕了?”黄发女生蹲下来,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你挺能勾搭的啊?又是顾舟又是南宫霖的,逼痒的你,怎么?一个江星熠还满足不了你?”
随欢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跟江星熠是亲戚……他是我表哥……你们打我被他知道……”
“表哥?”黄发女生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表妹?你骗谁呢,我早打听过了,你外婆是江家的保姆,你是江家养的一条狗。”
随欢闭了闭眼,没有再说话。
她们打了她多久,她不知道,可能五分钟,也可能十分钟。
意识在疼痛中变得有些模糊,只能感觉到拳头落在身上的闷响、头皮被扯拽的刺痛、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的钝痛。
最后他们脱了她的校服扔在了垃圾桶里,她全身上下只穿着内衣内裤,半裸着暴露在傍晚凉风中的感觉,比被打更让她感到屈辱。
“走了。”黄发女生得意地拍了拍手,三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口。
随欢蜷缩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脸上火辣辣地疼,嘴角破了,渗着血丝,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几乎全裸,不用想就知道她有多狼狈。
她在地上躺了一会儿,慢慢地撑着地面坐起来,目光找到掉在几步之外的手机,屏幕朝下摔在地上,她伸手捡起来,翻过来一看,屏幕裂了一道缝,但还能亮。
她握着手机,手指在发抖。
她打开通讯录,翻到主人的备注名字,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嘟——嘟——嘟——
三声之后,电话接通了,那边没有声音,他在等她先说话。
随欢握着手机,听到他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平稳的、从容的、莫名的让她心安。她张了张嘴,声音出来时带着浓重的哭腔,沙哑而破碎:
“……主人救我……”
那边几乎是立刻就回,“你在哪?”
他的声音不再是懒洋洋、漫不经心的调子,变得低沉、紧绷,阴冷。
随欢报了她所在的位置,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她刻意压抑的抽泣和牙齿打颤的声响。
他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等着”,就挂断了电话。
随欢脸上的委屈瞬间收敛,唇角勾出抹笑。
大约十分钟,她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她手在大腿根上狠狠一掐,泪水当即就落了下来,然后抬起头,湿哒哒的睫毛可怜兮兮地颤抖着,软软地喊了一声,“主人……”
江星熠站在巷口,逆着路灯的光,英俊的面容被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边。
披外面的黑衬衫敞开,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胸膛起伏,呼吸急促,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随欢看到他的神情也是一愣,险些忘记表情管理。
他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的。
下颌绷出冷硬凌厉的线条,咬肌微微凸起,浅瞳沉得发黑,眉峰狠狠蹙起,一贯散漫矜贵的气质尽数褪去,翻涌着压不住的戾气。
随欢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在担心她……她被自己的这个认知吓到了……
他怎么可能会真的关心她,他可是权贵出身的江家少爷,就如他自己说的她只是他打发无聊生活的一个玩物……
江星熠没有说话,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脱下黑色衬衫,裹在她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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