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欢的睡意被他这句话驱散了大半,脸在黑暗中烧了起来,心跳漏了一拍,又以更快的速度重新恢复平静。
生日那天她就去大学报道了,谁还管他。
随欢闭着眼,假装没有听见,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任由那只手在她胸口不紧不慢地揉捏着,在温热安稳的触感中,慢慢地沉入了睡眠。
雨下了一整夜,到第二天也没有停。
天空灰蒙蒙的,雨丝斜斜地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把整个校园笼罩在潮湿的灰绿色调里。
教学楼前的积水映着天光,被雨点砸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走廊里到处是湿漉漉的脚印和收拢的雨伞滴落的水痕。
下午第二节大课间,许甜拉着随欢去小卖部买水,两人共撑一把伞,在雨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买完水往回走,许甜忽然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怎么了?”随欢嘴里含着棒棒糖问。
许甜把伞柄塞到她手里,脸色有些羞窘:“……我好像大姨妈来了。”
随欢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许甜就说了句,“我先走了。”抱起水一头扎进雨里,用手挡着头,飞快地朝教学楼跑去。
随欢将棒棒糖咬碎,撑着伞,继续往回走。
雨越下越大了,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她加快了脚步,低着头绕过路上一个积水的洼地,然后一抬头,看到了站在教学楼门廊下的南宫霖。
他站在门廊的檐下,背靠着墙壁,一只手插裤兜,另一只手去打飘落眼前的水花,微微皱着眉头,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表情带着无奈。
这处只有寥寥几个学生,随欢四下看了看,赶紧胡乱嚼了几下棒棒糖吞下去,脚步慢了下来,握着伞柄的手指紧了一下,走上前去,在南宫霖面前站定。
“你没带伞?”她问。
南宫霖转过头来,看到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没下这么大,就没带。”
随欢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外面的雨幕:“需要送吗?你要去哪儿?”
南宫霖也不客气:“去小卖部,买个东西,方便吗?”
“走吧。”随欢转过身,把伞举高了一些。
南宫霖走到她身侧,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伞柄:“我来撑吧。”
二人并肩走进了雨幕里,透明伞不算大,两个人撑着有些勉强,南宫霖很自然地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半边肩膀暴露在雨里。
随欢走在他身侧,心跳有些快。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她一直想找机会接近他,但之前那次露营的教训让她变得谨慎了许多。
她不能表现得太刻意,不能问得太直接,但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从他嘴里套出一点有用的信息。
“你怎么转到我们学校来了?”她开口,语气尽量放得随意,“就剩最后一学期就高考了,转学多麻烦啊。”
“我爸工作调动,就跟着过来了。”南宫霖语气也是随意闲聊的调子。
“你爸工作调动,你就得跟着转学啊?”随欢顺着他的话往下接,“那你们家还挺重视家庭团聚的嘛,你家就你一个孩子吗?”
南宫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随欢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问得太明显了?被他看出了什么?
但他只是笑了一下,开口时语气多了玩味,“你对我这么感兴趣啊?”
随欢的呼吸一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圆场,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像是欲盖弥彰。
她干脆不说话了,把目光移向前方,假装在看路。
南宫霖也没有继续追问,轻声笑了一下,收回了目光。
两人沉默地走完了剩下的路。
南宫霖走进小卖部,很快就出来了,手里多了两瓶旺仔牛奶,上课铃忽然响了。
“糟了,去晚了要被老师罚站的,我先走了。”南宫霖说着把一瓶旺仔牛奶塞到她手里,“这个给你,谢你今天送我。”
他说完,不等随欢反应,就迈开步子冲进了雨里。
随欢手里握着那罐旺仔牛奶,低头看了一眼,撑开伞,快步往教学楼走去。
她从后门溜进教室,幸运的是老师还没来。
教室里闹哄哄的,课间的喧闹还没有完全散去。几个同学看到她从后门溜进来,有人随口问了一句:“随欢你去哪儿了?大课间都能迟到。”
“肚子不舒服,蹲厕所去了。”随欢面不改色地扯谎,一边把伞收起来,挂到窗边的钩子上。
她刚在座位上坐下,后排的高凡忽然用手指捅捅她后背,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旺仔牛奶上,挑了挑眉问:“蹲厕所?那你手里的旺仔牛奶哪来的?”
随欢的动作僵了下。
她下意识地回头,目光越过教室中间一排桌椅,落在后排的位置上。
江星熠正坐在那儿,二人四目相对。
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笔在他修长的指间灵活地翻转着,目光却是直直地望着她,准确地说,是望着她手上的那瓶旺仔牛奶。
她很少喝这类饮料,她要当大明星,得控制体重和身材。
江星熠冷白俊容浸在日光里,黑眸沉沉,似蛰伏的寒兽,沉沉攫住她,目光织成无形的牢笼,将她整个人圈在里面,让她无处遁形。
随欢紧张的头皮发麻,大脑飞速运转,然后把旺仔牛奶转手递给了旁边的许甜。
“给你买的,你生理期难受,喝这个心情会好点。”
许甜正被大姨妈的阵痛折磨着,一看到奶甜的旺仔牛奶,立刻眉开眼笑,双手接了过去:“谢了啊欢欢,呜呜你对我太好了!”
“老师快来了,等下课你再喝吧。”随欢收回目光,坐正了身子,翻开桌上的课本,假装在找老师讲到哪一页了。
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但她逼着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课本的字里行间,不去想后排的控制狂。
她能感觉到,控制狂的目光还停在她身上,也不知有没有把他忽悠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