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掠飞鸟 - 第25章 刻薄的男人
接下来这几天,安米几乎没怎么离开章知聿,章知聿不方便的时候,就让弗雷泽照顾她。安米经常和弗雷泽斗嘴,有时候被他气得恨不得拿枪把他突突了,又不得不在章知聿面前装得一团和气。直到他们快走了,弗雷泽才说:“Milly,下次要是来迪拜或者美国,我带你和科妮莉亚一起好好玩一次。”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呢,她还不知道会不会有下次。安米面对这种善意的客套,向来是不拒绝的,但也不会真的期待他说的下一次:“好,到时候见。”章知聿听见了,没说什么。回程的航班上,安米睡不着,在头等舱上戴着蓝牙耳机看她带的那本书,叫作《蛇结》。紫色的外封,封面上有一个心脏形状的镂空,外封拿下后,里面是纯黑色的内封,银线勾勒出一团纠缠不清的线条,和心形的镂空放在一起看,就像书名一样,心脏仿佛被蛇一样的结缠绕。她打开书页,首先看见两句话:“我们并非真正了解自己,我们不知道自己真正所愿并每每与之无限背离。”安米看着这个老人絮絮叨叨地在不久的死亡前自白,像后悔,也像埋怨。主角说他与妻子在一起的四十年,但凡聊到深入一点的话题,妻子总是转移了话题。她看了看坐在她旁边一个位置小憩的章知聿,想起自己与他在一起的那几年。他们聊什么都可以,安米要什么都不会惹他生气,只有她一说喜欢他,他就不回应,或者露出隐隐不耐烦的样子,仿佛她的感情是一场瘟疫。安米不理解。刚开始发现这一点时,她甚至偷偷躲起来哭过。后来安米无意中提及自己的爱,看见他不高兴,便笑着遮掩自己是喜欢他的钱,她说有钱的大帅哥谁不喜欢呢?听见这句话,章知聿看上去才像是轻松了一点。他并不像蛇结的主角,因为阴暗和内心扭曲就恶毒地对待她,这才让安米的内心总是踌躇。要是他真的是一个让人讨厌的人,她也不必去纠结爱不爱这种问题了,或许早就做出应有的了断。她在那本翻翻乐的末页写上“以后要天天开心”时,是真心实意的。不管他们有过什么样的不快,章知聿不曾在物质上苛待她,某些程度上,章知聿给她的比一个普通的男朋友要多得多,所以即使要分开,安米也希望他以后能活得开心些。可惜事实似乎并非如此,章知聿还是那个章知聿,除了对工作充满热忱,其他的事,他依旧不怎么感兴趣,更别说感情。明明曾经对她好得像是爱她一样。他们睡了的第二天,知聿在她醒来后问她,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以及需要多少钱。安米浑身酸痛,脑袋还混沌着没反应过来,呐呐地答不知道。章知聿说:“那接下来我问你答,回答是不是或者要不要,有什么补充的自己说清楚。”安米坐起来,拿被子遮住身体,老老实实听着。“你有债务问题吗?金额有没有超过一千万。”安米一听一千万,吓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心想自己昨晚怎么撒的谎,怎么让他这么以为:“没有,完全没有。”章知聿:“不谈生活开销,你想要的现金有多少?”安米绞尽脑汁,想起来自己还有助学贷款:“能还完我的助学贷款,覆盖学费住宿费就行。”章知聿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让安米觉得自己很蠢。“除了这些,每个月点开销你想要多少?十万,还是二十万?你自己想一下额度。”他每一次提起金钱的数字都让安米提心吊胆,她想这个男人不会哪一天反悔了用勒索诈骗的名义把她送进去吧?她不敢要那么多,让他看着给。“我不喜欢模棱两可的答案,钱是构成我们之间关系的第一步,我希望你给我一个确切的数字。”安米为难地说:“三五万?”章知聿取了最大值:“那就暂定五万,后续你有需要的话,可以追加。”“除了这些,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奢侈品这类的有吗?”“没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章知聿又问:“你平时想住在学校还是外面?我不喜欢等,如果我需要,我希望你能尽快到我面前。”安米说:“先住学校吧,这个学期的住宿费我交了一年的,还有半学期没住呢,又不能退。”章知聿闭上了眼睛,缓了几秒,像是对她的一系列答案彻底开了眼。到最后,他就特意强调了一件事:“我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所以我有资格对你进行约束。不管什么情况,有一点你必须要遵守。”安米点头听着。“不能在这段关系的期间和别人发生什么。你要是想结束这段关系,必须提前和我说。”章知聿说完这句又冷淡地补了几句:“我的脾气并不算好,以防万一让你悔不当初,我提前提醒你,背叛我的代价你可能无法承受。”安米连忙摆手:“不会不会,这个不会的。”章知聿说完,手探进了被褥中,顺着她的腿向上摸:“那就这样吧,其他的后面再谈。”安米被他摸得脸红,局促地说:“我、我下午还有课。”他倾身而来,话语低沉:“会在上课前送你回去。”安米被他压着又做了一个上午,中午吃饭的时候都没力气,到了学校,走回宿舍的路上,腿都是酸软的。当天,她加上了范助的联系方式,比起章知聿,范助对她说的明显多了不少。范助先要了她的账户和贷款的详细情况,后来又给她发了一个PDF,告诉她这是待在章总身边要注意的一些小事和细节,包括他的忌口喜好之类。安米看着那几页PDF上标红的部分,心想有那么夸张吗?连看见玫瑰花心情会很差这种小事都要记得,他看上去不像是为了玫瑰花就会翻脸的人啊?不管如何,她耐心地记下了每一条。范助没有和她开玩笑。章知聿说自己脾气不算好这件事,安米是在他身边一个月后才发现的。那天,安米跟着章知聿去打高尔夫。这个运动她不会,试了一下,这玩意儿也太难了,她挥杆了好几次,球都还在原地。自知不是这块料,安分地坐在他身后等他。章知聿打了一会儿,遇见了同来打高尔夫的熟人,俩人聊了会儿生意上的事,章知聿去了趟洗手间,安米无聊,想着自己也去一下算了,路上看见球童拦住了去他。那个球童安米记得,刚才在场地那,好几个老板都对她很满意,说她人漂亮球打得也好。身高一米七左右,身材也很好,皮肤白皙,长发柔顺,五官秀丽,化了妆能让人一眼惊艳,安米看见的时候,心里是有一点羡慕的,因为她是颜控。她看见那个球童似乎在和章知聿要联系方式还,章知聿笑着说:“可以,在这跪着等我,跪到我出来,我就把联系方式给你。”这是一条经常有人往返洗手间的主路,别说跪在这,就是一个球童一直待在这都会让人多看两眼。安米听得呆住了:这个人也太刻薄了!怎么能对一个女孩提那么过分的要求!被这样羞辱,球童道完歉默不作声地走了,安米看见她在回来的路上泪直掉。她也不敢多留,洗手间也不去了,蹑手蹑脚地回头待着。而她后来才发现,章知聿的难搞岂止如此,那天对球童已经算是宽容,至少他一句话就把人打发了,没有恶意捉弄人。章知聿喜欢好酒,出于他这个癖好,一直不缺向他献酒的人,酒庄老板也会定期邀请他去品酒,安米也跟着他去过。那一次,酒庄把品酒会办得很奢侈,请了舞蹈表演者,管弦乐队还有一票好看的男孩女孩来助兴。安米知道章知聿讨厌这样的工作人员离他太近,每每有人过来,安米都提前劝走了,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又折磨谁。酒庄老板的女儿似乎也认识章知聿,女孩长得很好看,安米一开始以为她也是服务人员,劝她离开,对方很不快地说你是谁,怎么这么没眼力见,我是酒庄老板的女儿,和他们像在哪。安米被她一凶就老实了,怎么说也是她先误解了别人,她和女孩道歉,心想还好章知聿离她不近,没有看见她刚刚干的蠢事。那个女孩似乎和章知聿很熟悉,安米在那几天里经常看见她来同章知聿说话,俩人看上去有说有笑的。可安米总有一种古怪的感觉,她觉得章知聿每一个笑容虽然都看上去很客气,实则每笑一次都在不耐烦。她真的怕那个女孩把章知聿得罪了,害得她晚上屁股也跟着遭殃,但她又不敢去插手章知聿的事,只能干脆在章知聿身边装瞎。安米不喝酒,酒庄的品酒会时间也不短,她有时候觉得太无聊,章知聿便让她自己找地方待着,晚上到点回来。她真的听进去了,毕竟她留着也没什么用,她又喝不懂那些。安米在酒庄里瞎逛,偶尔遇见什么工作人员,便和人家聊几句,一直到晚上,她才卡点回去。一进门,安米就看见章知聿正拿着一瓶红酒从酒庄老板女儿的头上往下倒,他的笑仍然优雅,把讽刺说得像在读诗:“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拿来这里价格最低的酒吗?”“因为你所谓的感情对我来说,就和这瓶酒一样廉价。”安米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拿了个毛巾过来抬手给女孩擦脸,被女孩推开了手臂,她无奈地把人请出去,回头叹着气说:“您为什么总是这么做呢,直接拒绝不就好了吗?”章知聿瞥了她一眼:“我没有包容蠢货的义务。”好吧、行吧。安米知道自己和他说不清楚这些,也不配去教他做什么。章知聿对她卡点回来的事似乎也抱有不满,安米那晚被他做到失禁,第二天哪都没去,一直在房间里待着休息。不过章知聿并不是一直这么恶劣,正常情况下,安米觉得他还是挺像个好人的,尤其在工作上。工作之外,对她来说也算是不错的,甚至算得上好。安米那本翻翻乐上的每一页都是她仔仔细细画下来的,那些和章知聿之间让她记忆深刻的小事,像无数次正片叠底叠在一起合并,把她的真心和爱情叠了进去,送给了他。

章节列表: 共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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