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掠飞鸟 - 第35章 死灰复燃
继母谢时薇看上去才四十多岁,穿一件深酒红丝绒旗袍,领口别一枚翡翠胸针,头发盘得一丝不乱,站在正厅前迎客,见章知聿进来,她迎上去,自然而然地想去给男主理理衣服。章知聿不动声色地侧了半步,接过侍者托盘里的香槟,对继母点了点头:“辛苦。”基特看着,横插进来,挽住谢时薇的胳膊:“您还和我当年见到您时一样美丽,女士。”谢时薇看着那双绿眼睛,浑身僵硬,尴尬地笑了笑,把手抽了出来:“感谢你赏光,基特。”同父异母的弟弟章知许身着一套白色西装,站在谢时薇身后半步的位置。有客人来,他帮忙接外套、递名片、引座,做得妥帖。二十七岁,清秀干净,笑起来有几分像年轻时的父亲章世钧。他见到章知聿,微微弯了弯腰,叫了声“哥”。章知聿点点头,没多说话。宾客到齐后,章知聿看了一眼来者,有几个陌生人在场,他瞥了一眼笑意盈盈的继母,对身后人说:“基特,你带了几个人来?”基特听着,明白了他的意思,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你想赶谁出去都不是问题。”章知聿笑了笑,放下香槟,看着那几个陌生人:“各位,今天是我家宴,私人场合,不想被打扰,劳烦媒体朋友们移步吧。”说完,章知聿给基特一个眼神暗示,基特一挥手,他的保镖们进来把他指到的人全都请了出去。谢时薇面色微变,随后依旧得体地笑着说:“知聿,这是我请来给你生日宴拍照留念呢。”章知聿也笑笑:“谢谢你的一片好心,不必。”生辰宴照常进行,章知聿先是客客气气地和公司的元老们以及他父亲的朋友们打了招呼。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他从少年时期开始经营的人脉,每个人都被他摸得一清二楚,每年逢年过节,章知聿都不会怠慢,提前登门拜访。他知道谢时薇暗地里有从他们的手中购买公司的股权,合并起来不足百分之五的额度对他完全构不成威胁,章知聿眼神淡漠地看着一直紧跟在母亲身后的章知许,没了兴趣,移开了目光。第一道菜上来的时候,谢时薇站起来致辞。她举着酒杯,声音微微发颤:“今天是我儿子知聿三十六岁生日,我这个做母亲的,没什么大本事,就想给他办一场热热闹闹的生日宴。他父亲身体不好,不能来,但我知道,他父亲心里一直记挂着今天。”说着,谢时薇的眼圈红了。无人不知他父亲章世钧早就因为酗酒成了植物人,终日瘫痪在床,这个节骨眼提起……章知聿看着她,坐在主位,端着酒杯,表情平静。此时,不在席上的章知许推着章世钧的轮椅从侧厅进入。病床上躺了多年的章世均竟然醒了!年迈已高的章世钧穿着崭新的西装,腿上盖着块薄毯,身体瘦了一大圈,面色蜡黄,眼睛半睁,格外虚弱的样子。谢时薇拿着话筒,声音哽咽:“今天知聿生日,他父亲经过半年治疗,已经恢复了一定意识。他想亲口对儿子说几句话。”她蹲下来,在父亲耳边说:“世均,你说?”章世钧磕磕绊绊地说:“不…不孝子……我…要……重选……董、董事长……”四座寂静哑然,大家各自张望,无人敢出声。章知聿起身走到章世均的轮椅前,半蹲下握住了章世钧的手:“爸,你身后是谁?”站在章世均背后的章知许一愣,听轮椅上的章世均念叨着:“不、不孝子……”章知聿面露不忍,轻轻拍了拍章世均的手:“爸,你糊涂了,还是好好休息吧。”随后话锋一转,掷地有声:“来人!把老先生带回去休息。这么重的病,安的什么心,还让他老人家特地过来。”“慢着!知聿。”谢时薇走过来,站在章世均身边,握住他的手。谢时薇半蹲下,深情款款地看着章世均:“你爸醒来之后一直念叨着这件事,你也知道这是他出事前一直想做的事……前一阵,我最近和几位股东签署了一致行动协议。加上我本人及一致行动人持有的股份,我们合计持有公司12%。根据公司法及章程,单独或合计持股10%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董事会召开临时股东会。我们请求,改选董事会,并由新董事会重新选举董事长。”基特把手背在后脑勺,往后倚靠在椅子上,在一边看戏。章知聿没有丝毫的动摇,反而对章世均露出心痛的情态:“你想谈可以,先让他去休息吧。”这时,席上年纪最大的白老拄了拄拐杖:“时薇,你说你的!让人带世均去休息!”这话一出,饶是谢时薇也不敢再让章世均留下,让章知许把他推了出去。待章世均走后,章知聿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刚才说‘代为持有’。我想问问,你代持的是哪一部分?”谢时薇:“当然是,你父亲虽然身体不便,但他的股权!”章知聿打断:“父亲名下已经没有股权了。母亲离婚时,将她持有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了我。至于父亲名下那部分,他早就作为委托人,将其名下全部股权装入开曼不可撤销信托。受托人是Trident信托公司,我是保护人,按信托文件行使投票权。父亲现在既不是登记股东,也不持有投票权。”他说到这,特地停了停,看向谢时薇:“你代持的…那部分股权,不存在。”谢时薇脸色骤变,在场也有人讶然,没想到章世均手底下竟然没有任何股权。谢时薇咬牙,从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好,就算世均名下没有股权。但我从其他股东手里合法收购了8%的股份。加上一致行动人,我们合计12%。”章知聿摇头叹息:“你说的合法收购,是通过几个账户完成的,和谁构成一致行动,达到5%披露线了吗?”章知聿面色一冷,转头向在在座的法务总监说道:“法务部,现在就向证监会举报涉嫌蒙面增持、规避信息披露义务。”谢时薇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章知许重回谢时薇身边,拉住她的手腕,试图挽回局面:“就算母亲的股权有问题,我是父亲的儿子,我有继承权。父亲现在的状态,我作为法定继承人,有权代为行使他的权利。”章知聿转向章知许,语气平静:“知许,你说你有继承权。那我倒要问问你,我们的父亲,去世了吗?”基特终于忍不住了,起身笑道:“唉,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俩还是这么有意思啊。差不多得了,你们办生日宴难道不是为了给知聿过生日吗?”章知聿态度一转,重新坐回主位:“罢了,现在我不想计较这些,各位叔伯为了我的生辰宴来到这儿,我不想辜负大家的一片心意,也不想让这么高兴的事变了味,先坐下吃饭吧。”站对了的,这饭吃得自然欢喜,但站错了的,必然有些食不知味了。默契的是,谁都没在生辰宴上再提这件事。宴会结束前章知聿已经交待法务,剩下的让他们去解决,这件事不会耗费太久。傍晚等他上了车,章知聿松了松领带,眉间敛着不耐,打了个电话:“……去查,谁给他换了医生,又是谁批准他出院的。”说完,章知聿把手机扔在了一边,按了按眉心。到了家,章知聿打开门,家里被装点过,但是室内静悄悄的,人不在。他又上楼去看了一眼,依旧没人。章知聿解锁手机,想了想又熄屏,下楼打算去问一下家政,这时,门被打开了,安米抱着一大捧花进了门,冻得脸都红彤彤的,一脸意外地看着他:“呀,我还以为能赶上你回来,都怪这个花浪费了我太久的时间。”女孩笑得明媚,胜过一切璀璨的灯光。安米把花往前一递,羞赧地说:“老公,生日快乐。”章知聿接过花,看着她:“你叫我什么?”安米红着脸别过头,有些慌乱地解释:“不能这么叫的话,我换……”还未等她说全,章知聿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