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掠飞鸟 - 第27章 沉默的人群
除了寒暑假外的小长假,安米都留在这座城市,她不回家,她知道父母也不会盼着她回家。她放假的时候,章知聿往往也在休息,安米因而得知他们公司应该没有什么加班文化。平常有时间,章知聿就会带着她去度假的地方适当放松一下。到了法定假日,他反而不喜欢去那些地方,更倾向于见见朋友们。安米可以跟着他去,但章知聿不会将她介绍给朋友们。安米很知趣,章知聿不说,她就好好当个透明人。赛道开放日,章知聿被朋友邀请去转两圈,安米和他一起去了,她不懂赛车,和其他男人带来的女伴坐在一起。她们聊的东西安米听不懂,有人来和她打招呼,安米腼腆地回应着,也不多言,因而没什么存在感。晚上有泳池派对,安米不会游泳,穿着泳衣在一边待着,被人误认成了气氛组,有个男人似乎对她很感兴趣,端着酒杯来找她聊天,安米看了看在远处喝着香槟和几个男人一起谈事的章知聿,艰难地应付着。男人年纪不大,安米估计他才二十出头,说话用词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上位感,坦白来讲,比章知聿那张嘴刻薄的时候还要让人讨厌,年纪轻轻却给人油腻腻的感觉。男孩说:“看你这么小,我还以为是未成年,这里好像没几个身高和你一样高的,倒是挺新鲜,他们以前不会选你这样的。”安米觉得他瞎,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肯定成年了,更别说她现在化妆了,章知聿又不是恋童癖,默认小个子女孩低幼是一种赤裸裸的歧视,用这种方式搭讪她对她来说根本不算是夸奖,反而是一种羞辱。安米忍着怒火,不想给章知聿添麻烦,没理他。“怎么不说话,你在害羞吗?”男孩说着打量起她来:“虽然你个子小,身材还挺不错的,可惜了,胸不够大,要是胸和屁股再大一点就好了。”安米忍不住了,连章知聿都不会说这种话,他凭什么来评价她:“这和你有什么关系?”男孩意外地笑了:“原来你是这个脾气,哈哈哈,挺好玩。”说完拉住她的手腕往泳池走,力气大到安米挣脱不开,他说:“但是我不喜欢有人和我这么说话。”说完,安米就被推进了泳池,被贸然推进来,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狼狈地在水里挣扎着,口鼻呛入消毒水味的液体,视物不清,叫着那个她唯一认识的人:“叔叔!章……章知聿!咳咳……唔…咳咳咳咳………章知聿!”印象里她挣扎了很久才被一只有力的胳膊捞上来,但这个过程其实不到一分钟,痛苦将时间拉得太长,让安米以为自己都快死去。她上来后坐在章知聿的腿上咳嗽,头发上有水湿漉漉地往下滴,吓得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不住地深呼吸。章知聿拿了块毛巾给按去脸上的水渍,然后搭在她的脑袋上,给她顺了顺背:“缓过来了吗?”安米迷糊地点了点头,听他问:“怎么掉进去的?”能说实话吗?刚才那个男孩不像是普通人,会不会让他难办?安米犹豫着,章知聿搂住她的肩膀,笑了:“不知道?不知道的话,我就让刚才在周围的人都下去玩一次。”他们上岸后,周围安静得可怕,就刚才和章知聿聊天的那几个男人关心了一两句,不少人噤若寒蝉,停在原地,听见了他在说什么,各色各样的视线畏惧地看着安米。安米头皮发麻,她知道章知聿说的玩可不是真玩啊,万一把人整溺水了怎么办?她仰起头,用手遮住,小声告诉他那个男孩长什么样,没让任何人听见,说完又补上一句:“要是很难办的话,就算了。”章知聿环视一圈,没看见那个男孩,抬头问离他不远处的男人:“你那不成器的堂弟在哪?”那个年纪和章知聿相仿的男人说:“唉……竟然是他,早知道不带过来了,这事儿闹的。”男人让人去找,一时间,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章知聿把米粒放在那休息,说他要上去一趟,让她等着,待会儿会有人送暖身的东西来。安米没什么心思等着被服务,她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有些焦虑地看着章知聿离开的方向。一旁的男人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多少岁,从哪来的?是学生吗?”安米看问她的人是刚才和章知聿聊天的人之一,答道:“安米,十九,偶然和章先生认识,和他一起来的。”她不想说太多,尤其是问她是不是学生那一句,她不希望自己学生的身份让他们的关系成为别人的谈资。“嗙”的一声,重得安米眼前水花四溅,有个人掉下来了。这座酒店的特殊设计让上下两个大型泳池的位置在同一个方向,这个人是别人从上面推下来。经过刚才那一遭,有人要上去救,二层站着个高大的人影低头看着,对身处于一层的人群说:“等着。”是章知聿。好吧,安米觉得这个可怜的男孩应该不是被他推下来的,极有可能是被他踹下来的。章知聿连别人搭讪他都不做人地说那么难听,更别说这种事,只会睚眦必报,加倍奉还。安米站起来仰头看着他,又看着周围围观的人群,除了那一瞬间的痛快,剩下的,她只觉得很可悲。她意识到权力最残忍的地方,不在于它能伤害谁,而在于它能让所有人都默认,伤害是合理的。就像男孩对她,就像章知聿对男孩,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权力让冷漠成为了一种密不透风的习惯。身处高位者习惯别人在他面前低头,习惯别人的沉默被当成同意,习惯自己的笑声盖过别人的哭声。久而久之,他甚至不会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问题。而那些沉默的人,也未必天生懦弱,而是他们知道在不公面前,开口的代价是自己也变成不公的靶子。于是他们选择了更安全的方式,把眼睛移开,把嘴巴闭上。因为他们衡量过后觉得不值。安米忽然觉得,这才是权力最深的结构:它不靠暴力维持,它靠所有人的默契。上面的人默许自己听不见,下面的人默许自己看不见,中间的人默许自己什么都不做,所有人都配合得严丝合缝。而她这份被视作软弱的仁慈,让安米像个局外人。她仰头看向他的方向,对着章知聿摇了摇头,意思是可以了,不要再这样下去了,停手吧。章知聿看见了,他转身从那个位置离开,泳池边赶忙有人扑了过去,把快要溺水的男孩捞了上来。安米觉得章知聿虽然同意了她的请求,但他并不满意,她往里走,在他没下来之前去找他。她走得急,得以在他回到泳池之前先拦住了章知聿。她小心地开口:“……叔叔,你在生气吗?”章知聿看着她,没有说什么,拉着她往前走进了电梯。安米又说:“我不是故意让你不痛快,万一闹出事了,对你影响也不好,我不想因为我做错了事变成这样。”章知聿听着,把她往套房的方向拉着走。门开后,他把人甩进去,安米差点一屁股坐地上,还好稳住了。站定后,她听章知聿说:“影响不好?就算他今天真的怎么了,也只会是一件小事,能影响我什么?”安米心想你权力通天你了不起,是我多余,站在那没说话。章知聿继续说:“他今天敢动我的女人,下一步是不是就敢来打我的脸了,我让他受着,表态给我看,也让其他人看看得罪我的下场,这是我的习惯,有什么问题?”安米小声说:“没有问题。”“那你有什么意见?”“没有意见。”说完,他看着鹌鹑似的安米:“尊严不是靠你怜悯别人建立的,而是靠反抗建立的,你受到了不平等的对待,就该进行反击。我不管你做不做得到,从今天开始,照葫芦画瓢学也得给我学会。”安米知道是自己害他感觉也被打了脸,被他说没自尊,心里难受也没出声反驳,好好“嗯”了一声。一片安静后,章知聿说:“泳装脱了。”安米惊讶地看着他:不是刚刚还在说正事吗,怎么又……她带着所剩不多的羞耻心解着泳衣的带子,轻飘飘的布料落在地上,安米把手放在背后不安地等待着。“转一圈我看看。”女孩照着他说的话,转了一圈。章知聿说:“不想受伤的话,自己扩张。”

章节列表: 共35章

最新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