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出来后的次日晚自习,班主任拿了新的座位表出来,引导大家换座位。
因进步过大且排名靠前,余角得到了第二排的新位置,就坐在刘路亚原位置的正后面,左手边就是过道。
她激动不已,因终于脱离了那个角落,也因刘路亚换到了另一侧的过道旁,在她前方的右边的右边。
太好了。
万玲玲依旧坐在后两排,不知道跟谁同桌了,她不关心,她现在的同桌是个文静的男孩,前方也是个文静的女孩,甚至特别矮,完全不影响她的视线。
怎么这么幸福呢。
余角争分夺秒地开始学习,她要趁热打铁,班主任说她年级排名在六十多,跃进了将近二百名,非常不错,又把好消息分享给了余宏,夸她很有潜力。
余宏因此告诉余角,自己下下周回来一趟,到时候请她吃饭。
余角有些恶心,谁想跟他吃饭,他算什么东西,跟他吃饭也配当奖励?然而只能乖乖说好。
况且余宏有钱又爱在她面前哭穷,说自己舍不得买房、换车,总请她去廉价餐厅吃最便宜的饭,还爱盯着她吃,美其名曰对她好。
余宏像条毒蛇一样昼夜不歇地盘踞在她的意识深处、她的心理防线上,留下不可磨灭又黏湿的痕迹。
余角掐着小臂内侧,强迫自己回神,她在想要不要重新开始吃药,她现在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在余宏身上。
周五晚自习时,久违的拖沓脚步声传来,她心下一惊,垂眼看到吊儿郎当的宽松藏蓝牛仔裤和白色运动鞋从她身侧路过。是武宁越回来了。
他换了香水,新的气味很呛,就只是飘过一阵,便刺激得她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
她已忘记二人上次见面是多久前了,然而身体仍然因为他陡然回来而僵持。
对了,她还欠人家九千没还呢…
提心吊胆了整晚,手机没有短信,她轻轻松了口气。
次日没有,后日也没有。
二人好像斩断了所有联系,恢复了全然陌生的状态。
真好。她想。
刘路亚到底是聪明人,最近很少再来打扰她了,似是觉察了因分神而影响了学习,收心了。
余角的新同桌是董兆林,开学测考了145分,他也是预习派,除此之外,他理科都很好,是有自己想法的那种人,余角很喜欢和他对拼解题思路,每每战败,又每每被他的巧思惊艳到。
或许,蒋旻也是这种人,天才+努力。
余角上次看到他走进3班教室,心里总痒痒的,想去偷看。然而又怕看了之后耽于男色,会影响学习,便兀自忍着。
一周过去,二人只在食堂有过一次擦肩之缘,蒋旻嘴角惯常带笑,她根本分不出来他有没有同她打招呼,然而只要视线里出现他,就会骤然心跳加速,心里发酸。
这就是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吗,好青涩,她想,又好让人上瘾。
这周六,她到家后,接到了刘母的电话。
“小余,你方便吗,阿姨晚上请你吃饭。”
刘母约她在商场五楼的韩料店吃饭,规格比之前书城那次高多了,余角猜想她打算把刘路亚的锅甩到她身上,有些抗拒,然而刘母非常强硬,说今晚不来,明天去学校食堂吃也可以,余角只好答应。
为什么这些中年女子总爱威胁人?
余角挂断电话,因内心涌起的强烈不适感而想起初一时的一件事,当时妈妈带着她住在余宏给租的偏僻小屋内,她借了同学的课外书带回家看,晚上多看了一会儿,便被妈妈威胁着要把余宏叫回家看她睡觉,那晚她躺在自己的房间默不作声哭了许久,委屈的不行,后面便再也没看过课外书。
想这些就会心里发闷,好像被锤子砸了一样。
幸好她已经死了,死在为她爱的、却不爱她的男人生儿子的路上,否则她们二人不知还要为那个儿子吃多少苦。
余角深呼吸平复心情,决定冲个澡再出门。
……
韩料店灯光较暗,整体的装修也是黑红色,每张单间有镂空木柱隔开,只一面朝外,倒也算是个能谈事的地方。
余角担心这顿要自己付钱,只点了最便宜的小食吃。
刘母来的比她稍晚,落座时把手机和钥匙放在了桌子上,沉甸甸的一大把,还挂了串电动车的。
余角收回目光,站起身跟刘母打了招呼,她第一次来这家店,选的靠内靠墙的位置,从她的视线来看,对面和侧面都没人,不担心被人偷听到。
刘母落座后,点了碗拌饭,喝了口茶就直奔主题:“小余,听说你这次考得不错,进步很大。”
余角垂眼说谢谢阿姨,两手在桌下紧紧捏着。
“嗯,可惜我们路亚这次没发挥好。”
刘母观察着面前的少女,她好像胖了点,气色好了点,不过脸还是太白了,在这灯光昏暗的地方,白的有些吓人。
“刘路亚底子好,阿姨不用担心…”
“我可不担心,我家孩子我能不放心吗?”
刘母打断了她的话后又有些后悔,本来想直接问她做了什么,才让自家儿子退步那么多的,现下错失了个机会,心里更是怨怼这个女孩。
“不过路亚就是太单纯了,青春期嘛,就容易分心啊,被外界因素影响,我呀,总怕他会被人带跑偏。”
刘母强行把话头拉了回来,死死盯着余角看。
“…”
余角想了想,干脆把话说清楚好了,省得刘母在这里含沙射影疑神疑鬼,于是坐正了身子开口:“阿姨你别担心,我和刘路亚之间什么都没有,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
见刘母皱起了眉,她又补充道:“刘路亚很优秀,我不敢高攀,也会和他保持好距离的。”
余角恐刘母又回去跟刘路亚说什么,干脆把话往另外一个方向带:“还有件事能辛苦阿姨替我保密吗?”
见刘母迟疑地点头,她才低声开口:“阿姨也知道,我妈妈去世得早,我爸爸又在外地做生意,家长离得远…我没人可以说,但我确实有喜欢的人了。”
这般操作,她想让刘母对她放下戒备,把她当一个不懂事的小女生来看待,唤醒她的母性。
刘母果然好奇,忍不住问:“你跟阿姨说说,那个男孩子怎么样,阿姨帮你参谋参谋。”
“嗯…他成绩远远不如刘路亚,长得很黑,但是打球很帅…”
余角根本没打算说出蒋旻,直接在脑海中瞎编了一个和刘路亚完全相反的样子出来。
“哦,我们路亚第一名,谁能超过他呀。”
刘母听她三言两语,确实跟刘路亚正好相反,心里已放下提防,又暗忖这听起来像个不学无术之人,远不如自家儿子乖巧听话,现在的小姑娘脑子真是拎不清,根本不知道她儿子未来能多有出息。
二人在上餐前,又叽里呱啦了大半天,多是刘母在劝余角不要被男生的外表骗了,也不要被骗了身子什么的,余角就咬着唇点头,一副紧张又可怜的样子。
这顿饭化解了危机,刘母甚至又给余角点了几道菜,盯着她吃,直接把她吃撑了。
饭后,余角跟刘母在一楼道别后,便揉着肚子在商场里散步消食。
一楼的大牌店铺,她从没逛过,也没钱买,只强装镇定地从门口走过,及至一家六个字母的店铺传来一阵熟悉的香味,她才停下脚步。
香味很熟悉,刺激得她鼻子痒,忍不住扭头走了进去,问店员找了那瓶香水。
店员给她看了成分,原来里面有柚子、柠檬和薄荷,怪不得冲鼻子。
正垂眸细品间,身侧突然有道身影落下,一道低沉嗓音响起:“要吗,我送你?”
余角慌忙抬头,只见武宁越身穿一身篮球服,套了件灰色运动外套,站在她旁边垂眸发问。
“呃,我只是看看。”
被抓包在研究他的同款香水,余角有些尴尬,放下瓶子就往店外走。
“听说你暗恋我。”
武宁越跟在她身后,她走得急,但他步子大,这般前后走,对他来说实在惬意。
余角心里一惊,怎么吃个饭的功夫,话传的这么快,莫非他坐在自己身后么,怎么完全没注意到呢。
武宁越见她越走越快,直接拉住她的手腕,逼她停下来,幸好一楼的人向来不多,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
余角被迫转身,头垂着不敢抬起来,便看到他篮球短裤下的小腿,又长又直,脚上着一双黑色运动鞋…发觉自己看了太久,忙别开眼望向一旁的大理石地板。
“怎么不说话。”
武宁越拽了下她的胳膊。
“我,你听错了吧,我没暗恋你。”
余角小声道。
武宁越却觉得她是在嘴硬。
他下午跟梁文硕打球时,突然接到兄弟电话,说小孕妇和一个大妈在吃饭,正在聊他,他隔着电话把她们的对话听了个遍,什么黑皮,什么篮球,什么体育生,那不就是他吗?
装了这么久,果然还是喜欢上他了吧?
武宁越听了几句,便把球一扔,打车直接杀到商场来找她,转了一圈又在Chanel找到她的身影,正盯着他新换的蔚蓝看。
呵。
有这么喜欢吗,自己偷偷来买同款?
“还嘴硬?”
武宁越嗤笑出声,强行压制自己加速作响的心跳。
“真没有,是刘路亚的妈妈找我吃饭,问我是不是跟刘路亚在一起了,我才瞎编的。”
余角怕他多想,连忙解释清楚。反正武宁越跟刘路亚不熟,更不可能跑去找他妈说三道四,所以这谎没有当着他面再扯的必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