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沉入远山,洞口光影自金转橘。
有人来了,步履轻捷,绣鞋踏碎石,窣窣有声。来者非拓跋刚,拓跋刚靴底踏地震响,步步落处地面下陷。此步轻而迅,鞋底掠石,悄无声息。
苏灵儿身影现于洞口。
她换了一袭青碧罗裳,料子较昨日月白薄纱略厚几分,仍是合欢宗裁缝手笔。
领口不高,锁骨窝恰露在外,朱砂小痣映橘色暮光,分外鲜润。
腰间碧绿绣带束腰,勒得身段纤纤。
罗裙曳地,摆沾草屑花粉。
赤足趿绣鞋,鞋尖米珠浮微光。
她踏入洞中,目触石床景象,身形骤凝。
周身气息俱窒。
那双眼慵懒惯弯,茫然掠过,辨清诸事后寒意涌出,直指施害者。
目光扫过石洞各处,石壁拳罡刮痕,石床铁链勒痕,地上灰袍残片散乱,蒲草成片翻卷。
目光落至叶清阳身上。
他侧卧石床,腕间玄铁锁链箍住,链身拖于石面。
后背暴露,肩胛至腰窝遍布指尖刮痕,鲜红已转暗。
腰侧掐出青紫,暮光下触目。
臀间糊满干涸白渍,暗色肤上凝为白膜。
穴口肿胀未消,嫩肉外翻。
腿间蒲草遭浊精与汗浸透,干后结成硬片。
他抬首望她,目中无求救之意,只道:“你来了”。
苏灵儿未语,行至石床前蹲下身。
眼中寒意未退,目光自壁上刮痕移向他的脸。
伸手探玄铁锁链,指尖触暗光流转处,金刚灵力灼来。
她不缩反按,指腹压住链身,停了片刻。
“金刚灵力。”她道。
“拓跋刚。”叶清阳开口,喉间涩哑,咳了一声,积血令嗓音愈沉,“内门,金刚降阳法传人。”
苏灵儿起身行至石桌前,提壶微晃,壶中残有隔夜凉茶。斟半碗递其唇边,叶清阳就碗饮了两口,凉茶涤去喉间血腥。
“他要何物。”苏灵儿搁碗于石床旁,复蹲至他面前。目中寒意沉下,换作锐利审视。她问的分明是他开价几何,他又选了何物。
“他要我诱你至指定处。”叶清阳道,“许三枚筑基丹,两枚凝神玉简,通行符一张,另附三年清净。”
苏灵儿眉梢微抬,面上讶色掠过。筑基丹改命之物,凝神玉简保命之器,通行符外门弟子毕生难得。此番手笔,足买散修一世。
“你给了何物。”
“给他一个不字。”
苏灵儿未语,暮光中双眸眯起,眼尾勾起弧度。
那目光重新掂量着他,盯了数息。
视线下落,移过锁骨碎裂袍领,移过腰侧青紫指印,移至臀间干涸浊痕。
目光不闪不避,将伤处逐一验过。
一身痕迹便是无声供状。
“他动你了。”她道。
“动了。”叶清阳答,“后庭,未润,金刚灵力硬灌入体。抽我六成纯阳灵气。走前言明,明日尚来。”
语气平直,不诉苦,不邀功,亦不期她作何反应,只道事发本末于前。她作何断,是她的事。
苏灵儿沉默良久。她伸手,指尖触他下唇伤处。血已凝痂,触手略硬。指尖贴痂面来回蹭过,力道极轻。只验伤势,无情意可寻。
“你疯了。”她道。字字断语,掷地不疑。“筑基初境去扛金丹。为一桩口角,丹田几毁。”
“非为一句话。”
“那是为何。”
叶清阳望着她。暮光自洞口斜入,落她半面。她眼尾尚余审视锐色。他未移目光。
“不知。”他道,“只不想将你交予他。”
苏灵儿嘴唇翕动,未出言语。她垂目,起身之际动作仓促,反透刻意。行至石桌前,背身而立,将残茶饮尽,喉间急咽入腹。
茶碗搁回石桌,脆响短促。
“你知不知道。”她未回身,声自肩侧递来,锐利消弭,余音涩紧,“你这些话……”
顿了须臾,接着道“从前无人与我说过。”
叶清阳望着她背影。
罗裳后领露颈肤,暮光映照,白得透亮。
那颈子绷着,脊骨挺直。
他望见耳根泛红,自耳垂漫至耳廓。
红晕浅淡,暮光中隐现不定。
“你方才那句话。”苏灵儿转过身,面上慵懒与审视各半。然弧度失了顺畅,嘴角紧抿添了刻意。“我便当不曾听见。”
“好。”叶清阳应道。
苏灵儿默然片刻。自袖中取青瓷小瓶,搁于石床。“培元丹。较寻常培元丹多一味续骨灵草,疗淤伤有验。腰间青紫,敷药后明日便散。”
叶清阳低头看那青瓷小瓶。瓶身尚存她袖中体温。
“还有此物。”她从另侧袖中取出一枚玉符,呈淡青色,符面刻纹繁密,他不识此符。“传讯符,捏碎我便知晓。他若再来,不必硬扛。”
叶清阳望着那枚玉符。淡青符面映暮光,泛柔和亮泽。他不伸手,只盯了两息。
“拿你传讯符,我这副模样便坐实了伤员的身份。”
“你当自己如今算什么。”苏灵儿将玉符塞入他掌心,五指收拢扣住他手,掌心干燥温热,贴着手背传过来,“丹药擦伤,传讯符保命。明日他若复来,捏碎此符,余事交我。”
叶清阳低头望掌心玉符。她的手覆于其上,与他叠握一处。暖意自玉符与掌间同时传来,辨不出孰属她,孰属玉。
“你筑基初境阴属修士,对上金丹期金刚降阳法,如何取胜。”
“打不赢。”苏灵儿松开手,将颊边垂发拢至耳后。“却能令他不敢再来寻你。”
“怎说。”
“金刚降阳法专克纯阳。他修阳刚至烈之道,经脉阳气过盛。此功所惧者乃阴属灵力渗透,阴气入体,经脉逆行。”她顿了须臾,唇角勾起,笑意冷峭笃定,“昆仑奴出身,自战奴爬上内门核心,凭金刚降阳法碾压之蛮力立足。踩中弱点,一击便够他记牢。”
叶清阳听罢,未即接话。丹田纯阳道体根基徐徐吐纳灵气,暖意缕缕回升,与她之言交融,心口翻涌难名。
“那你图何物。”他问。
苏灵儿眨了眨眼,眼尾弯起,此番真切,叫一句便逗得松动。
“你这个人啊。”她起身拍裙摆草屑,“被人贯穿后庭,瘫在石床上问我图何物。”
她转身朝洞口行去,至洞口停了半步。暮光勾出剪影,腰肢纤纤,罗裳透光,臀股曲线于薄纱下显露。她未曾回眸。
“我想让那昆仑奴记住,他此生最不该招惹的,是我苏灵儿相中之人。”
“能赢?”
“会赢的。”话音落,青碧罗裳没入洞口暮色。
叶清阳望着空了的洞口。掌心玉符余温未散。他低头看玉符,又低望裆间。那玉茎自拓跋刚去后本软垂不起,此刻竟复昂起。
他闭目,丹田纯阳道体根基微暖,吐纳灵气节律较前快了两分。
复原自此刻而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