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疆那片充满机遇与危险的古修洞府归来,已过了半月有余。
玄天宗内一切如常,云雾缭绕的山峰间,修士们御剑穿梭,仿佛我们之前的生死经历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
我,厉飞,或者说,楚高义潜藏于此的一缕分魂,每日都在这种表面的平静下,承受着冰火交织的煎熬。
我的修为稳固在金丹后期,得益于雪薇长老的格外关照和那次探险的历练,距离金丹圆满似乎只有一层薄薄的窗纸,但就是这层障壁,却坚韧异常,让我屡次冲关未果。
我知道,这不仅仅是灵力积累的问题,更与我的心境有关。
每当静坐内视,脑海中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山洞里那令人心碎的画面——雪薇在土根身下婉转承欢的姿态,她那压抑又放纵的呻吟,还有土根那看似恭敬实则充满占有欲的眼神。
这些杂念如同附骨之疽,侵蚀着我的道心。
或许是看出了我的困境,雪薇长老对我似乎多了几分不同于寻常弟子的关注。
那是一个午后,我正在自己僻静的院落里演练剑法,试图通过肉体的疲惫来驱散精神的纷扰。
剑光闪烁间,我隐约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身上。
收势转身,只见雪薇不知何时已站在院门的月洞门下,一袭素白长裙,裙摆和袖口绣着淡蓝色的冰莲纹路,清冷的面容在春日慵懒的阳光下,竟显得有几分柔和。
“剑意凝而不纯,心不静,则剑不稳。”她缓步走来,声音如同山涧清泉,却一语道破我的症结。
我连忙收剑行礼:“长老。”
她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我手中的长剑上:“你使剑的路子,有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迷茫,随即消散,“或许是我多心了。不过,你根基扎实,灵力浑厚,只是心意与剑招未能圆融如一。”
她走到我身边,一股淡淡的、如同雪后寒梅般的冷香萦绕过来。
“看好了。”她素手轻抬,并未取剑,只是以指代剑,凌空划出几个简洁的弧线。动作流畅自然,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明明看似缓慢,我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凌厉剑意。
“剑之道,在于意而非形。你的功法独特,更应注重神识与剑意的契合,而非一味追求招式的凌厉。”她一边解说,一边示范,偶尔会停下,指出我运力或意念流转的不妥之处。
有几次,她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我的手腕,引导我灵力运行的细微变化,那冰凉的触感一掠而过,却在我心头激起一圈圈涟漪。
我现在状态不佳,不是因为我的练习有问题,而是因为我的心境有问题,而雪薇可能是误会了.。
演练间歇,我们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休息。
她递给我一杯灵茶,茶叶在杯盏中舒展,散发出宁静心神的气息。
“修行之路,漫长而孤寂,遇到瓶颈是常事。”她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眼神有些飘忽,“当年……我初入武道时,也曾磕磕绊绊,有过彷徨无助之时。”
我心中一动,这是她第一次对我提及过往。我小心翼翼地接口:“长老天纵奇才,也会有彷徨之时吗?”
她轻轻摇头,嘴角泛起一丝似是自嘲又似是怀念的浅笑:“哪有天生的奇才。不过是比别人多坚持了一分,多……幸运了一些。”她停顿了一下,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记得有一次,我为了参悟一门冰系法术,在寒冰洞里闭关三月,出来时几乎冻僵,是他……”她的话戛然而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住瞬间的失态。
我知道,那个“他”,指的是我的本体,楚高义。
一股混合着酸楚、思念和一丝诡异慰藉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是在透过我,怀念他吗?
我这个残缺的分魂,竟成了她寄托哀思的影子?
“厉飞,”她忽然唤我的名字,将我的思绪拉回,“你……很像一位故人。”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探究的、近乎恍惚的神情,“不是容貌,是某种……神态,尤其是专注时,那眉宇间的执着,很像。”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要脱口而出告诉她真相,但理智死死地按住了这股冲动。
时机未到,实力不足,贸然相认只会带来更大的危险。
我只能垂下眼帘,掩饰住眼中的波澜,低声道:“能像长老的故人,是弟子的荣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