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5/09/05 · 周五 · 15:30 · 东江大学主操场 · 晴/34° ✨』
军训第五天。
下午三点半。教官让休息十五分钟。
我蹲在西侧方阵的树荫底下,手里攥着学校发的铝制水壶。
银白色,壶身印了东江大学校徽。
水已经喝了大半壶。
在太阳底下搁了两个小时,温度跟洗澡水差不多。
这种便宜铝壶壁很薄。用力捏一下就能捏出坑来。入学那批人三年前领的同款。我那个扔在出租屋的柜子顶上吃灰。
三年。
周围的新生十八九岁,跟我当年入学时一样。有人蹲着刷手机。有人往小卖部跑。有人站起来往操场东侧看。
不止一个人在看。
护理学院的女生方阵还没休息。她们站在东侧列队,站军姿。教官在前面走来走去。太阳晒在迷彩服上,能看到好几个女生在偷偷擦汗。
苏青青站在第二排中间偏右。
我认得她的马尾。
黑头发从军训帽底下垂下来,搭在背上。
最长的发尾到了肩胛骨的位置。
后颈有几绺碎发被汗粘在了皮肤上。
她的站姿比旁边的人都好。腰直。背直。下巴微收。两手贴裤缝。一动不动。
这种站法她做了二十年了。
灶台前面炒菜站着。
菜市场里挑黄瓜站着。
洗衣机前面等衣服站着。
她的腰和背永远是直的。
在她还是四十岁的时候,小区里的人就说她“站得跟军嫂似的”。
站直了之后,她在军训服里面的身材就更明显了。
肩膀窄。
从肩到胸口的位置突然就往前撑了出来。
迷彩服的扣子那一排,中间位置被撑开了。
具体多大的缝我看不到,太远了。
但那个位置迷彩布料绷得最紧,我知道。
昨天她回宿舍前来找我要藿香正气水的时候我低头倒药的时候扫到过一眼。
第三颗扣子跟第四颗之间。
缝隙大概一公分。
能看到里面白色T恤的布料。
缝隙随着她的呼吸一开一合。
我几天前已经和她说了复学的事情,明显感觉到她很高兴。
操场北侧。一个男生列队绕场跑了一圈,往回走。队伍从女生方阵旁边经过。
跑在前面几个人的脑袋往右边转了。
后面又转了几个。
然后整个队伍经过女生方阵的那段路上,差不多三分之一的人往右边看了一眼。有的看了不止一眼。
看的方向很集中。第二排。中间偏右。
我的右手收紧了。
壶身传来一声闷响。很轻。金属被捏变形的声音。
低头看了一下。壶身中间凹进去了。五个手指的位置都有痕迹。挺深的。这壶是铝的,薄。但凹成这样也得用点劲。
我没注意到自己什么时候用的力。
把手松开。壶身的凹痕弹不回来了。
旁边一个新生回头看了我一眼。“哥们你这水壶怎么了。”
“出厂的时候就这样。质量差。”
他“哦”了一声。转回去了。
三点四十。女生方阵终于休息了。队形散开。
苏青青从队列里走出来。
步子稳。
步幅小。
上半身几乎不动。
走路的时候迷彩裤的裤管前后晃。
裤管很宽。
晃起来的时候小腿在裤管里面若隐若现。
她走了十几步到了教官旁边停下来。
教官正在喝水。塑料瓶。仰着头灌。
“教官。”
教官放下水瓶。“怎么了苏同学。”
“你嗓子怎么回事。上午喊口号的时候声音都劈了。”
教官咳了一声。“没事。军训嘛。年年这样。”
“那哪行。你去药店买点胖大海。散装的那种。几块钱一大包。拿开水泡了,当茶喝。清热利咽。你这嗓子再这么扯下去要喊出毛病来。”
教官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客气变成了困惑。
旁边几个女生也看过来了。有人捂着嘴笑。
“苏同学你……今年大一吧?”
“对啊。”
“你说话怎么有点老成呀。”
苏青青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没说出来。眨了一下眼,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了头。
“真的。胖大海泡水。很管用。”
教官摇了摇头。笑着看她走远。
我蹲在五十米外的树荫底下,手里拿着那个凹了一大块的水壶。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绷回去了。
因为苏青青走回方阵的路上,又有两个男生的脑袋往她那个方向转了过去。
一个戴眼镜的凑到旁边人耳朵边上说了句什么。
旁边那个人也看了过去。
我把壶盖拧开。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手指按在壶身凹痕上面。
1352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