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10/20 · 星期二 · 18:30 · 文昌巷和平里3栋301 · 秋凉 ✨』
林晚今天又来了。
说是来看论文进度的。带了一盒草莓和两杯奶茶,进门先把奶茶递给我一杯,另一杯放在厨房台面上给苏青青。
苏青青正在炒菜。
今天做了三个菜,糖醋排骨,炒豆角,西红柿蛋汤。
阵仗比平时两个人吃饭的时候大了一圈。
林晚来的时候她几乎都会多做一两个菜。
三个人围着折叠餐桌坐下来。
苏青青穿着白色宽松T恤加黑色过膝棉袜,头发用黑色皮筋扎了个低马尾。
在家没穿内衣,T恤下面胸前那两团的轮廓在布料里面晃。
她从厨房端菜出来的时候两手端着盘子,走得快了一步,胸前跟着晃了一下,重量带着布料前后摆动。
林晚穿了一件淡蓝色V领薄毛衣,下面是牛仔短裤,腿上穿了一双黑色的薄款尼龙丝袜,从脚尖到大腿根。
透明感很强的黑丝,腿上的肤色透过来,小麦色的皮肤隔着一层黑色的薄纱看起来更深了一点。
两个人坐在我两边。苏青青在左。林晚在右。
吃饭的时候。
林晚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我碗里。“多吃点。你最近写代码写得脸都绿了。”
我嗯了一声。
苏青青看了一眼。
不到三秒。她也伸了筷子,从排骨盘子里夹了一块放在我碗里。
“少喝那个奶茶。又是糖又是奶精。”她说。放排骨的时候筷子碰了一下碗沿,叮的一声。
我碗里有了两块排骨。左边一块,右边一块。
“……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也得吃。”两个人几乎同时说的。
然后她们对看了一眼。
苏青青先收回目光,端起碗喝了口汤。林晚也低了下头,用筷子戳碗里的饭。
空气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我夹起左边那块排骨吃了。又夹起右边那块。
“都好吃。”我说。
苏青青没说话。林晚也没说话。
吃完饭我去洗碗。
林晚在沙发上看手机。苏青青说她来洗,我说你做了三个菜了我洗。她拗不过我,去客厅给自己泡枸杞。
洗碗的时候能听到客厅里的声音。
苏青青在跟林晚聊她大二的课。
“妇产科护理学那个老师讲课跟念经似的。”林晚应了一声“那你们期末怎么考”。苏青青“别提了。理论课我每次都勉强”。
正常的对话。
然后林晚说了一句“阿姨你泡的枸杞能给我也来一杯吗”。苏青青“行”。水壶烧水的声音。
全都很正常。
但是刚才那一幕。
两块排骨。一块从左边来,一块从右边来。
苏青青夹排骨给我的时候,她的速度比平时快。
她平时夹菜给我都是慢悠悠的,选半天挑最大那块。
刚才她看到林晚夹了一块之后,不到三秒就伸了筷子。
她在跟林晚比。
我在水龙头底下冲着碗。水哗哗地流。
她在跟林晚比。
我的第一反应,是一种很短暂的、从心口窝那个位置冒上来的热。
高兴。
那一瞬间我是高兴的。
然后更大的东西压下来了。
像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下去。
我在高兴什么。
她是我妈。
她跟林晚比着给我夹菜,我高兴?
我高兴个什么劲?
一个母亲给儿子夹菜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她看到别的女孩给儿子夹菜她也跟着夹一块,这是母亲的本能反应,怎么到我这就变成别的意思了?
可那不是母亲的反应。
母亲的反应是欣慰。是“你看这丫头多体贴将来嫁过来我放心”。
不是抢。
她那个速度。那三秒。筷子碰到碗沿叮的那一声。
那是抢。
我把碗放在沥水架上。关了水龙头。双手撑在水槽边沿。
她是我妈。
我脑子有病吗。
水槽里残留的水顺着下水道旋转着流走。我盯着那个旋涡看了几秒。
装傻吧。
除了装傻还能怎么办。
我擦了擦手。从厨房出来。
苏青青和林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苏青青坐在左边,手里端着保温杯。林晚坐在右边,手里端着苏青青给她泡的枸杞。
“洗完了?”苏青青抬头看了我一眼。
“嗯。”
“水果在茶几上。”
我拿了个草莓吃。坐在电脑桌前面。打开代码编辑器。
余光里苏青青的目光从电视上飘了一下。飘到我这边。又收回去了。
林晚低头喝枸杞。
九点多的时候林晚走了。说明天还有论文组会得早起。
“路上小心。到了发个消息。”苏青青在门口说。
林晚穿好鞋。“好。阿姨再见。”
门关了。
客厅里剩两个人。
苏青青把电视声音调小了。开始收拾茶几上的水果盘。
我坐在电脑桌前面。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也没写。
晚上回自己房间关了门。
坐在床沿上。
灯没开。窗外能看到对面楼的灯光。
那个高兴劲已经没了。留下来的全是别的。
我在高兴什么。
她是我妈。她只是在给儿子夹菜。
我把自己往床上一放。枕头垫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一千一百二十四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