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4/11/15·星期五·17:00·益民小区502·阴·9℃✨’
三十二。三十五。三十八。四十。
三个月。
四次考试。
每次涨两到三分。
数学卷子满分一百五。
四十分连零头的零头都不够。
但曲线是往上走的。
一条很慢很慢的,像蜗牛往墙上爬的曲线。
期中考试的成绩下来了。语文五十三,英语四十七,数学四十,物理二十八,化学三十一,生物三十五。综合排名全班倒数第三。
上个月的月考她排名往前挪动了不少,因为月考只覆盖最近一个月的内容,她跟着我补课跟得紧,短期记忆吃得进去,排名看上去涨了一截。
但期中不一样。
期中考试覆盖整个学期从九月到十一月的全部内容。
物理化学这种需要知识积累的学科,她跟正常高三学生之间那道四十年挖出来的沟壑,不可能靠三个月填平。
数学是纯逻辑,练一道会一道,所以还能涨。
但物理要公式推导,化学要元素周期表,这些东西需要从高一甚至初中开始一层一层垒上来。
她从底下往上垒,垒了三个月,月考的时候只露了个尖儿。
期中考试把地基翻出来考了一遍,差距又被拉开了。
排名跌回倒数第三,这个我早有预估。
我到家的时候她已经在了。
保温杯放在书桌上,杯盖旋开着,热气在冷空气里一缕一缕地升。
她坐在椅子上。
校服外套搭在床头,只穿着里面的白色长袖校服衬衫。
校服裙。
连裤袜。
帆布鞋已经脱了,放在椅子底下。
穿着连裤袜的两只脚踩在椅子腿之间的横杆上。
她在看成绩单。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全班五十二个人的成绩和排名。她的名字在倒数第三行。
我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低头看那张纸。
她没说话。
“物理二十八分拉太狠了。”我先开口。
“嗯。”
“化学也是。你元素周期表背到第几了?”
“第三周期。钠镁铝硅磷硫氯氩。”她背了一遍,速度不慢,说明确实背过。
“第四周期呢?”
她不吭声了。
“第三周期才八个元素。高考化学至少要到第四周期的铁。你从钠背到氩跟从一数到八差不多,但从钾背到氪就是到三十六了。这不是记忆的问题,是理解的问题。”
“我知道。”
她把成绩单翻过来扣在桌上。
这个动作很平。
没有把卷子揉成团扔地上。
也没有趴在桌上不起来。
就是翻过来扣住,好像在说:看过了,收到了。
她伸手去够保温杯。
够了一下没够到,椅子往前滑了两厘米。
她穿着连裤袜的脚从横杆上滑下来,脚尖点了一下地板,把椅子稳住。
肉色连裤袜的脚尖部分踩在灰色地砖上,因为刚才踩横杆留下的压痕还在脚心的位置,一道浅浅的横线。
她够到了保温杯,喝了一口。然后把脚重新搭回横杆上。
这次是用脚背搭的。
左脚的脚背搭在横杆上面,脚掌朝下悬空,五个脚趾的趾尖朝向地面。
右脚踩在左脚脚踝上面,两只脚叠在了一起。
连裤袜从校服裙底下延伸下来,包着她从膝盖到脚尖的整段腿,面料在脚踝交叠的位置形成了几道压出来的细纹。
“数学四十。”她忽然说。
“嗯。”
“四十分……及格线是九十。我连一半都没到。”
“九月份你三十二。现在四十。涨了八分。按这个速度,明年三月第一次模拟考你能到五十出头。六月高考能到六十。六十虽然不及格但能保底了。”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里没有泪光。四十岁的人不会为了一张高中考卷掉眼泪。
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我很熟悉的东西。不是沮丧。是一种计算。她在算:要考到六十,还剩多少时间,还有多少题要做,她的能力够不够。
实际型的人。我妈一辈子都是这样。不哭不闹,先算账。
“你说我物理能补起来吗?”
“能。但你得从高一的力学重新开始。”
“高一……”她吸了口气。
“牛顿三定律。力的分解。匀加速运动。这些是地基。地基打了,高二高三的内容就是往上砌砖。你现在的问题是直接从三楼开始砌,底下两层是空的。”
“那你教我。”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
没有犹豫,没有“会不会太麻烦你”之类的客套。
三个月前她连让我看错题都不好意思,觉得自己给儿子添负担。
现在她直接说“你教我”。
“行。明天开始。物理先从牛一定律讲起。”
她点了一下头。把保温杯放回桌上。拿起那张成绩单翻回正面,指着上面某一行:“这个叫李泽言的是不是上次给我送花那个?”
“……是。怎么了。”
“他数学九十八。”她指了指成绩单上李泽言那行的数学成绩。然后手指移到自己那行,点了点四十这个数字。
“所以呢。”
“没什么。就是觉得给我送花不如把他的脑子分我一半。”
我嘴角抽了一下。不知该怎么接这个话。一个被校草追的人说出“把脑子分我一半”这种话,整个校园恋爱剧的逻辑都要崩了。
“吃面吧。冰箱里还有鸡蛋。”
“多放个蛋。今天期中考完了,奖励自己。”
她说“奖励自己”的时候,是“多吃一个鸡蛋”。
……
